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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已经结婚了 段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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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适玉闭嘴了。
他低下头,端起碗,筷子伸向面前那碟铁板牛仔骨,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盯着桌面,谁也不看。
那个速度明显不是在吃饭,是在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李季翊站在圆桌旁边,等了两秒,发现没有人接他的话,也没有人邀请他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主桌上每个人的脸,段老太太和曾夏欣轻声的交谈着什么;段澜齐翘着二郎腿,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一片藕,既不吃也不放下,嘴角挂着一丝看戏的微笑。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搭理他,他像一个跳梁小丑站在那里。
他抿了一下嘴唇,端起自己的碗筷,绕过半张桌子,走到了贺希身后。
“你好,”他轻轻的怕了拍贺希的肩膀“方便换个位置吗?我想和我的未婚夫坐在一起。”
贺希抬头看着他,愣了一瞬。
他往左边看了一眼,段傅深正低着头剥虾,虾壳被完整地揭下来,放在碟子边上,虾肉搁进旁边的小碗里,和特意给他浇上酱油。
他又往右边看了一眼,段青云端着茶杯,杯子举到嘴边却没有喝,目光越过杯沿,在李季翊和贺希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张被揉皱了又试图抚平的纸。
贺希微微侧身,靠近段傅深,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些天真:“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段傅深没有抬头,把刚剥好的虾仁放进贺希碗里,虾仁白里透红,沾着一点点酱油的深色,在米饭上格外好看。“乖,先吃饭,我来处理。”
贺希点点头,端起碗,夹起那颗虾仁送进嘴里。虾肉紧实弹牙,鲜甜在舌尖上化开,他嚼了两下,低下头继续吃饭,把身后那个人的存在从自己的注意力里划掉了,他知道适时闭嘴。
段傅深把手上的油渍在湿毛巾上擦干净,每根手指都擦了一遍,动作不紧不慢。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桌上,转过身,面朝李季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我想李公子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段傅深说,“我已经结婚了。并且我很爱我的omega。”最后几个字他稍微说得大声一些像在刻意强调。
李季翊站在贺希的椅子后面,手里还端着自己的碗筷,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脸上有愤怒,有懊恼,有茫然。
他转过脸,看向段青云,那个眼神里有求助,有质问,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当初段青云知道他对段傅深有意思后,拍着胸脯保证过,说这门亲事他做主了,说他认定的儿媳妇只有他一个,说等他从国外回来就把事情定下来。
他信了。
他推掉了另外两家的提亲,把回国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月,特意去做了新的西装,挑了一对袖扣当见面礼。
结果人回来了,段傅深却结婚了,感到自己被段青云戏弄后。面对这个长辈他的语气也不再那么客气。
“段叔叔,”李季翊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维持着基本的体面,“麻烦你给我一个交代。”
段青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季翊会突然回国,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今天的宴会上。
他原本打算让贺希生下孩子后,就买通助产士制造一场意外去母留子,等李季翊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他就去把这个计划告诉他,没想到人提前回来了。
他甚至提前想好了说辞“傅深又不爱他,等他去世了孩子留在老宅并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活。
但现在李季翊就站在他面前,当着满桌宾客的面,要他给个交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呃”,然后闭上了。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是烫的,他被烫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像是想用这口热茶把自己从尴尬里解救出来。
周围的几桌客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侧过了身子,有人端着酒杯假装在喝,实际上目光一直黏在主桌的方向。
原本有几个人已经站起来了,准备过来恭喜段家和李家“喜结连理”他们听到了风声,以为这门亲事已经定了。
现在他们又坐了回去,动作比站起来的时候快得多,带着一些后怕。
有人在庆幸自己没有冲动,有人在暗自观察段青云的表情,有人在小声交换着信息。
“这李家人,人家都结婚了还眼巴巴往上贴。”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中年女人侧过头,对身边的人说,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低了也足够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本身就是一种表演。
“段家大公子什么时候结的婚?我都不知道。”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接话。
“我以为那位是小段公子的男朋友呢。”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一点恍然大悟的味道,“刚刚在一楼看见他们坐在一起,我还说这两个人挺般配……”
议论声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不大,但收不住。
李季翊站在原地,耳朵里灌进了那些细碎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不疼,但扎得人浑身不舒服。
他低下头,端着碗筷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眼神怨毒的盯着段青云,整桌人都能看出他不高兴了。
段青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也知道现在该想办法给这位一个交代。
时间差不多了。
一个服务生端着银制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几杯酒和几杯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他微微躬身,在段适玉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段适玉点了点头,放下筷子,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脸上那层少年人的松弛收了起来,换上了得体的、略带矜持的微笑。
段青云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李季翊的肩膀。“叔叔会给你个说法的。”
说完他走到段适玉身边。
父子俩并肩走向最近的一桌客人,段青云举杯,段适玉跟在后面,脸上挂着标准的、经过无数次练习的笑容,嘴里说着得体的、感谢光临的话。
段傅深也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贺希,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带你去认识一些长辈。”
贺希把手放了上去,指尖搭在他的掌心里,段傅深的手指合拢,把他握住了。两个人站起来,跟在了段适玉和段青云身后。
段澜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也站了起来,跟在他们后面,时不时的点点头。
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段傅深每到一桌都会停下来,简单寒暄几句,然后侧身,把贺希带到自己身侧,向对方介绍:“这是我的爱人,贺希。”他微笑着看向贺希的眼神带着爱意。
贺希站在他身边,微微笑着,点头,举杯,他杯子里是茶,段傅深让人提前换的,没有人注意到。
但只要有长辈想让贺希喝酒段傅深也会假装不经意的说,贺希怀孕了不方便。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二楼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金黄色的光带。
大厅里只剩下了几桌客人还没走,服务生已经开始收拾餐具,碗碟碰撞的叮当声和吸尘器的嗡鸣混在一起,整个大厅从精致的宴会厅变回了一个正在被打扫的普通房间。
段青云和李季翊在书房里说着什么。
段傅深牵着贺希下了楼。
段适玉从后面追上来,鞋底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绕过段傅深,拉开停在门口的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后座,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缩,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动作快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我要去你们家玩几天,这几天家里不安全。”他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闷闷的,双手合十不停的往段傅深的方向拜拜。
段傅深站在车门外,低头看着他。
段适玉仰着脸看着他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微笑,表情介于耍赖和撒娇之间,眉毛微微皱着,眼眶有一点红,不知道是刚才敬酒的时候被酒呛的还是真的委屈了。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段傅深,目光带着祈求。
段傅深看了他两秒,拉开车门,让贺希先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发动了车子,系上安全带,把车驶出了老宅的大门。
段适玉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他心想,太好了不用在家承受爸爸的怒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