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哥哥?老师?还是太爷爷? ...
-
窗外早已天光大亮,柔和的日光从窗外透进来,空气中是淡淡的消毒水味,这一觉睡得很累,褚嬴感觉浑身重得要命,好像全身都被束缚住了,不过刚一动,脖颈间勒得更紧了。
罪魁祸首正是树袋熊一样缠抱着他的时光。
医院的病床窄小,只见褚嬴躺在左侧,而时光睡在他旁边,不但将头埋在他的颈间,更是紧紧地抱住他的腰,一条腿还搭在褚嬴的小腿上,简直就是把褚嬴当成了一个人形抱枕。
“咳咳……”喉间被压迫刺激起阵阵痒,褚嬴抵住时光的额头将他稍稍推开了一些,这才见他眉心微蹙,俨然一副被人打扰了好眠还不愿醒来的模样。
“小光?”褚嬴在他耳边轻声呼唤。
时光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底还有些淡红的血丝,他有些呆愣地盯了褚嬴好几秒,又仰头看到了挂在一旁的点滴架,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医院。
时光慌忙放开褚嬴,从床上爬起来,又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褚嬴,你感觉怎么样?”
褚嬴笑了笑:“还好,就是有些口渴。”
“我去给你接热水。”时光点点头,拿起杯子出去了。
他刚一出去,另一床的老奶奶就笑眯眯地问:“小伙子,刚才那个人是你的弟弟吧?”
“……弟弟?”褚嬴一噎,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原来褚嬴已有千年未有实感,现在刚一回来就遇到这样的炎夏,热得实在受不了,整天对着空调的冷风吹,原本都没出什么问题的,但不知道是昨天遇到时光情绪太过激动了,还是晕车勾出了头痛的毛病,总之褚嬴发了一场严重的高热,整个人烧得不省人事。
明明记得时光说要带他去什么画室,再醒来就在医院了。
老奶奶继续说:“昨天晚上他也是一个人忙前忙后的,又是签字又是去领报告,还一勺一勺地喂你喝粥吃药,真是会照顾人,你们兄弟二人感情是真好啊!”
听了这话,褚嬴脑子里才模模糊糊地闪过时光照顾他的画面,正巧又见时光端着一盆水回来,他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左边胳膊下夹着一个水杯,右边指尖还勾着打包回来的早餐。
时光不过出去了几分钟,然后就这么满当当地回来了。
老奶奶笑眯眯地朝褚嬴眨眨眼:“我没说错吧!”
褚嬴微笑着点点头:“是。”
只看时光将东西放下,又将手中的保温杯拧开,自己尝了尝温度,才递给他,还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夸你能干呢!”老奶奶靠在病床上朝门外望了望,才说,“还是你们年轻人能干呐,瞧我那个不靠谱的老伴儿,出去买个早餐这么久都没回来。”
时光笑了笑,一边将毛巾在热水中浸湿拧干,一边解释道:“早上人太多了,是需要排一会儿队,我也是昨天晚上提前订的餐。”
说着很自然地接过褚嬴手中的水杯,甚至拿着毛巾就要帮他擦脸。
褚嬴深觉夸张,仰头躲开后一把抓住时光的手腕:“欸……小光,洗脸这种小事我自己还是可以的,你辛苦了,先坐一坐吧。”
时光手一顿,盯着他手背上的留置针看了半晌,才将手中的毛巾递给他,提醒道:“行……不要碰到手背上的针。”
老奶奶见了这‘兄友弟恭’的景象,笑得十分慈祥:“不过照顾病人也没必要让自己太累了,那么小的床睡两个人太挤了,医院里有陪护床,一会儿医生来了你们可以租一张,你哥也更好养病不是。”
对于是否租陪护床一事,时光不置可否,反而因为哥哥这个称呼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刚洗漱完的褚嬴,迟疑地喊了一声:“……哥哥?”
“咳咳……咳咳咳!”褚嬴被这个称呼惊到,一口气呛在嗓子里,咳得满脸通红。
他和时光都隔了一千多岁,让时光叫自己哥哥怎么都有一种占小孩子便宜的错觉。
因此褚嬴连连摆手:“……不是……误会了。”
时光倒是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嘴角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笑,反问道:“哪里误会了?”
老奶奶问:“难道你们不是亲兄弟吗?”
时光道:“不是。”但这样说又感觉将二人的距离拉远了,时光立马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对吧,褚嬴?”
褚嬴点点头:“当然。”
时光坐在他身侧,一把拉过他垂落在身后乱糟糟的头发,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梳子来轻轻梳着,状似不经意地问:“不过你年龄确实比我大,对吗?”
褚嬴又点点头。
没想到时光嘿嘿一笑,那一瞬间竟有了点曾经鬼头鬼脑的感觉,他说:“那我喊你一声哥哥有什么不对?”
褚嬴又一噎,有什么不对?
这句话时光是怎么问出口的?
年龄大是只大一点吗?
哥哥这称呼他又是怎么喊出口的?褚嬴实在是觉得别扭,忍不住要和他争两句:“……当然不对啊!”
“哪里不对?”
“按照年龄你该叫我爷爷!”
“我有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该叫我太太太……太爷爷!”
“那不行!”时光握住他的发尾,几不可察地凑近了一点点,“不如就和你那个姓宋的徒弟一样,叫你……老师?嗯?老师?怎么样?”
“你……这……”褚嬴无奈了,“怎么又扯到他身上去了?”
他情绪一激动,就想拿着扇子挥两下,实在不行也可以合上扇子敲一下时光的脑袋再重重地晃荡一下,好看看他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东西?!
“我扇子呢?”
“没带。”
“你气死我了!”
“没有扇子就生气了?这才哪儿到哪儿,”时光丝毫不在意,他动作慢悠悠地捏着褚嬴的头发轻轻地梳着,笑得眼尾弯弯,“而且你现在就算再生气,也玩儿不了消失了,对吗?”
二人就这样吵吵闹闹,但不同于以往不顺心时,褚嬴可以随时消失,直接物理隔绝,现在不行了,总感觉时光现在的脾气变得软绵绵的,说什么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瞧见褚嬴好像真的有点被气到了,他又笑嘻嘻地帮他拍拍背,指着点滴架上才挂好的液体,郑重其事地嘱咐:“褚嬴,要听医生的话,别乱动。”
说着,时光搅了搅碗里的粥,又用勺子盛了递过来。
褚嬴下意识偏头躲开,神情不可谓不无奈:“小光,我只是生病了,又不是手断了,还没到需要喂饭的地步。”
“行,”时光点点头,将粥放在小桌板上,又将勺子递给他,只不过那垂下的眼角和始终躲闪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落寞,“你自己吃吧。”
好像不让他喂饭是做了什么伤害他的决定。
褚嬴接过勺子,但没什么胃口,反而歪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时光。
重逢来得过于仓促,他们之间还有许多话还来不及说清,但无论如何,再见面总归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却不知时光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看起来会说会笑还会插科打诨,但莫名地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褚嬴能敏锐地察觉到时光的情绪,感受到他行为上的细微变化,却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试图沟通:“小光。”
“嗯?”时光抬起头来看向他,他今天没有戴眼镜,因此褚嬴能够更清楚地看清他的眼睛。
眼睛是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变化,就如此刻,明明这双眼睛还和记忆中的一样明亮,却总感觉那黑沉沉的眸子下蕴藏着什么难以琢磨的情感。
“你不必事事这样照顾我,”褚嬴放下勺子,拉起时光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神情真挚,“像洗脸、吃饭、梳头这些小事我自己都可以做的。”
时光也静静地看着褚嬴,又捏了捏他拉着自己的手,明明想笑但只是勾了勾嘴角:“褚嬴,这么久没见,我只是想照顾你,都不行吗?”
“当然行,”褚嬴见他垂了眼眸,安抚地笑了笑,“只是我也怕你劳累,不想你太过辛苦。”
“我不累。”
时光想,现在能做的每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都是他曾经做梦也不敢想的,有些事情即使在梦里做过无数次,也比不上现在,只是这样握着褚嬴的手,感受他的体温,如果再靠近一点,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跳。
褚嬴说:“我看你昨晚上就没睡好,眼睛下挂着两个黑眼圈。”
“嗯……”时光在鼻间嘟囔一声,“是有点困。”
听了这话,褚嬴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侧:“来躺会儿吧。”
话音刚落,时光就踢掉了鞋子,靠在了褚嬴的旁边。
褚嬴震惊于他的速度之快,但还是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被子下,时光顺势伸出手揽住了褚嬴的腰。
褚嬴心觉不对,刚想说些什么,就听他说:“你输液这只手好凉,我帮你捂一捂。”
于是时光不但心安理得地轻轻握住了褚嬴的手,又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听着二人的心跳声渐渐同频。
一旁正在老伴儿伺候下吃饭的老奶奶见了,及其热心地说:“医院有陪护床的。”
时光只当作没有听见,褚嬴也不好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