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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室还是医院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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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此刻情绪不佳,即使从见面到现在他一句话质问的话都没有说,但褚嬴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有些愤怒,带点委屈。
褚嬴被他塞进副驾驶,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看他绷着脸也要强装淡然的模样,褚嬴竟然莫名地觉得有些——新奇。
因此褚嬴一点也没反抗,刚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正打算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见时光整个上半身跟着探进车内,猝不及防地就朝他凑过来。
他一手撑住门框,一手按住椅背,距离越来越近。
“时光?”
褚嬴吓了一跳,刚伸出手却被一把抓住了。
时光的目光终于从褚嬴有些慌乱的脸上挪开,指尖轻轻在他的手腕摩挲,皮肤上那道淡淡的红痕是他刚才握得太用力导致的,褚嬴皮肤白,这点红就显得异常刺眼。
“痛吗?”时光看起来有些懊恼。
“这没事。”褚嬴抽回自己的手,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他整个人都不自在地贴在了椅背上。
时光却好像没发现他的不自在,只是点点头,一把拉过安全带“咔哒”扣上,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一脚油门踩下去,晃得褚嬴脑袋一阵眩晕。
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
是气当初的不告而别,气自己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他?
褚嬴自觉还是了解时光的,车速太快,他握紧了安全带,主动解释道:“小光,你不是正在参加世界围棋公开赛吗?我以为你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所以没有急着去找你。”
时光抿着唇,也不回答。
褚嬴轻叹一口气,继续说:“我只回来了不到一个月,我出不了远门,也联系不上你,我本来打算拿到身份证后再去找你。”
“一个月?”时光却问,“这一个月你都和宋年他们住在一起吗?”
“宋年?”褚嬴感觉脑子有些发晕,没明白话题怎么就扯到宋年这孩子身上了,他点点头说,“是,幸亏遇到了他和宋爷爷。”
“你教他围棋?”时光又问。
褚嬴点点头,内心隐隐觉得不对,立马说:“不过只是暂时的。”
宋年的话题明明是时光先挑起的,此刻他又沉默以对。
车窗外的景物极速后退,车内这狭小隐蔽的空间又安静下来。
褚嬴不知道时光要带他去哪里,也没问,心底却隐秘的因时光的生气而感到些许开心。
没错,就是开心,这至少证明在这十年的时间里,时光不但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而且还能这么快找到自己。
想到这儿,褚嬴只感觉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许多,他歪头看向时光:“小光,你怎么不理我?”
“我在听。”时光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毕竟这十年的等待不是假的,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宁愿替他等待,褚嬴真诚地道歉,“当时的消失是迫不得已,这次回来也是意料之外,谢谢你还愿意等我,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
褚嬴没有正面回答,不知道是不是晕车的关系,他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但还是按着太阳穴,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我曾经独自在棋盘中度过了千年的光阴,更明白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东西,十年……
“我看了网络上所有跟你有关的信息,也知道没有我的这十年来你从来没有放弃过围棋,知道你喜欢旅游,学了画画,也有很多爱好围棋的人喜欢你,小光,你过得好,我真的为你感到高兴。”
“褚嬴,你觉得我过得好?还是以为……”余光一直关注着身旁的人,时光心中无限酸涩,“以为我会彻底忘了你,坦然地面对新生活?”
“嗯?”
褚嬴的眼皮更涩了,困意伴随着头晕袭来,让他几乎难以解读时光语气中所包含的情绪。
车速越来越快,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发也乱、心也麻:“也只有你才会相信……”
说到这儿,时光握紧了方向盘,转头看了一眼座椅上歪着头昏昏欲睡的褚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劝哄:“不过学画画是真的,褚嬴,我带你去我的画室,去看那些画,好吗?”
“好。”
时光终于满意了,心里压抑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只要带褚嬴去了画室,刚才那些刺眼的画面会永远消失的——以后还和以前一样,褚嬴的一切都只属于他,只跟他有关。
想到这儿,时光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这些阴暗隐秘的念想一旦冒出头来,就开始在心底疯长,催着他将眼前的人带走,带到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地方去。
车子缓缓停在安静的小区楼下,树影斑驳地透过车窗洒下来映在褚嬴的脸上,或许是很少坐车的缘故,他睡了一路,但在车上睡得也不安稳,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时光正准备解开安全带的手往他额头上一探,却突然发现褚嬴的体温高得不正常。
“褚嬴,褚嬴?”他心头一慌,轻声呼唤。
褚嬴睁开困倦的双眼,就见时光满脸关切,想他刚才还气得这样厉害,竟然这么快就破功了?
褚嬴忍不住笑了:“小光,你不生气了?嗯?”
或许连褚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他靠在椅背上歪头看向时光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温柔中又带点揶揄,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在颊边圈起一个浅浅的酒窝,直让人醉溺其中,这画面比任何一副画都要有温度。
时光心中原本憋了好大一口气,但此刻也仿佛被刺到了般躲闪了目光,透过车窗,能看见二楼阳光洒在二楼那扇蓝色的窗玻璃上,就连反射在树叶上的光都是蓝色的,十分漂亮。
久没得到回答,褚嬴又歪着头闭着眼睛睡着了。
时光回过神来,一把按住褚嬴的肩膀,探身将额头抵在了褚嬴的额头上,他能感受到褚嬴过高的体温,就连喷洒在脸上的呼吸也是滚烫的。
这一瞬间,时光近乎妥协般地泄了气。
褚嬴生病了,他需要去医院,而不是画室。
斑驳的树影和画室那块漂亮的蓝色玻璃被远远地甩在身后,直到彻底消失在汽车的后视镜里。
褚嬴早已烧得意识不清,迷迷糊糊间,他好像来到了一个纯白的房间里。
这房间看起来非常空,可是走近仔细一看,又好像摆满了东西,才走近一步,手背就不小心被桌上的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只削得很尖的美工铅笔。
刚看清铅笔的一瞬间,整个房间瞬间变得五彩缤纷起来,墙上花花绿绿地浮现出许许多多的画,凑近一看,画上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人,却看不清脸,有时是离去的背影,有时与人在树下独坐闲谈,褚嬴甚至能够听到二人交谈的声音,低低切切的也听不明白。
空间一直往前延伸,不远处那扇蓝色的窗玻璃下摆着一个画架,画架后有一个人正在作画,褚嬴想走进问问他这儿是哪里,可刚往前走一步,就听那人说:“别动。”
褚嬴的脚步瞬间顿住,他好奇地问:“你是谁?”
可那人只是拿起手中的铅笔,眯起眼睛朝着褚嬴比划,又在画纸上刷刷地画。
褚嬴心中愈发好奇了,他步步走近,想看清这人的脸。
却听到有人正从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褚嬴——褚嬴?”
褚嬴心神一转,面前的房间突然旋转扭曲起来,无数的画纸在空中旋转破碎,淡蓝色的窗玻璃消失了,变成了不断旋转的白色天花板,和时光那张凑近放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