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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求你别走 ...

  •   回到江州时,大街小巷都挂满了告示。

      除了江州知府贪污受贿被革职查办的公告,还有一些被压下底下的,好几日前的邸抄。

      一张被踩脏的邸抄被风扫到了脚前,小姑娘弯腰捡起,吹了吹灰,仔细看了看,上面竟是章家茶楼前年用水患泡过的茶叶售卖茶水,导致吃死了人,却被一再压下。

      直到她离开江州的那一夜,才突然全面爆出。

      知府和章家还在努力压制舆论时,按察使司已经来了人。

      陆妙仪哼了声,丢了这张贴文,哼着江南小调,昂首挺胸大步往家里去。

      她像是个打了胜仗凯旋归家的大将军,等着即将到来的一大家子的吹捧。

      然而事实上,她一回到家,迎接她的,却是一番轮流上阵的枪林弹雨。

      被陆照罚跪在了她娘的灵牌前,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她不知天高地厚,骂她吃了熊心豹子胆,骂她忘恩负义,不顾养恩,把自己性命当儿戏!

      连苏青,都无视她幽怨哀求的目光,任她被陆照奚落。

      好不容易挨过陆照的叽叽喳喳,又迎来了周寻和夏竹的骂骂咧咧。

      陆妙仪欲哭无泪。

      陆妙仪愤世嫉俗。

      就差跪着说,原谅我吧!

      什么端茶倒水,什么崇拜目光!

      这跟她想的,根本就!不一样!

      夜里,陆妙仪惆怅地趴在院子里的荷花池边,唉声叹气。

      时已入夏,阿春在一边给她扇风。

      陆妙仪和她倒了一晚上苦水,第不知多少遍和阿春讲诉她的艰辛,她的勇敢,她的厉害。

      阿春呵欠连连:“是是是是…… ”

      陆妙仪瞪她,瞪她,又瞪她。

      她也是今日才知晓,阿春那日是被不知名人士掳走了,根本不是阿春自己跑的。

      但她询问阿春掳走她的人是谁时,她却眼神闪躲,死活不肯说。

      如此,陆妙仪便不再问了。

      只是,那个能给她答案的人,却始终不肯出现在她面前。

      回家一日,都不曾见过他。

      问苏青,她也只用一句,瑾玉在忙,将她打发了。

      碍于脸面,陆妙仪不再追问。

      她不信同住一个屋檐下,他还真能一辈子不见她。所以即便有千言万语要与他说,陆妙仪还是忍住了,打算等着对方主动来找自己,和她解释道歉。

      到时候,她也不是不能勉强原谅他,勉强与他和好。

      -

      夜凉如水,月光落在书窗前,洒了满纸的银辉。

      少年坐在椅子里,手指搭在桌上,望着书桌旁的黄花木匣,已经枯坐半个时辰了。

      直到房门被打开,苏青端着一盅莲子粥走进来,将托盘搁在书桌上。

      姜瑾玉眼眸聚焦,起身相迎,“母亲。”

      苏青无奈地看了看他,开门见山道:“你不去见她吗?”

      姜瑾玉沉默一刻,坦诚道:“如果我告诉母亲,我做不到放手,你还愿意让我见她吗?”

      苏青哑然,客观地说:“我不会容许你伤害她。”

      姜瑾玉道:“所以我没法现在见她。”

      苏青再次无奈:“即便如此,你也是她哥哥。她今日还问了你呢,可见对你并非全然不在意。”

      姜瑾玉反问:“那母亲觉得,我作为兄长,能接受她日后心悦旁人?”

      所谓来日方长,不过是一天又一天的煎熬。忍受着,期盼着等她一个答案。越是如此越是难捱。

      这层关系如履薄冰,他迟早会掉下去。

      如果最终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当真能毫不犹豫地放手吗?守望在她身边一天两天尚且不知足,尚且时不时滋生怨气。

      若再经过日积月累的压抑和渴望,最后却要他以兄长的身份看着她喜欢旁人,嫁给旁人,他如何甘心得了?

      强求吗?

      一个才十四岁就敢边哭边跑地将证据送到按察使司的小姑娘,他强求得了吗?

      何况,他从不是为了伤害她而来。

      儿女的心思苏青也摸不透,何况感情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苏青身为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又岂会不了解姜瑾玉的言外之意?

      但她不能偏颇自己的儿子,所以摇摇头,只关心两句,让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喝点莲子羹祛祛暑,便离去了。

      姜瑾玉坐回书桌前,望着铺开的空白信纸,几次提笔,又踯躅。

      墨水晕开一页又一页。

      -

      这一晚,陆妙仪心中安稳,睡了个香沉的好觉,翌日起得便有些晚了。

      闲来无事,正趴院子的小池边和鱼戏水,苏青却来了。

      陆妙仪惊喜地向她小跑去,苏青笑着连声叫她慢些,身上伤还没好完呢。

      “娘,你怎么来了!”陆妙仪浑不在意。

      关注到苏青怀里捧着一个黄花木匣,觉得有点眼熟,疑惑道:“这是什么?”

      苏青怜爱地看了她一眼,将木匣递给她,“娘也不知道,这是瑾玉让娘转交给你的。”

      陆妙仪一愣,觉得古怪。姜瑾玉要给她东西,直接来给她不就好了?

      她嘀咕着,抱过木匣放去一旁的石桌上,还欲细问两句,一转头,人竟然已经走了。

      陆妙仪一阵莫名其妙和懵然,一转头盯着木匣,心脏不知何故突突跳了两下。

      半晌,沉默地打开匣子。出乎意料的,里面只放了两样东西。

      一个被重新黏合的泥偶,一封厚得快要撑爆的信封。

      陆妙仪怔然地拿起泥偶。偶泥被人小心地一片片用粘土重新粘合,但裂隙却不可避免地仍在。

      她对姜瑾玉态度真正改变始于这个泥偶,也破碎于这个泥偶。如今他不去买新的,不留余力地将泥偶修补好,是要与她破镜修好的意思吗?

      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她?

      陆妙仪又看向木匣里那封鼓鼓的信封。不会是道歉信吧?还是……

      她拿起那封信封,掂量了一下,越发好奇里面是什么。

      甫一拆开,一沓薄纸纷乱而出,被风一吹,洋洋洒洒如雪片般飞了满天。

      竟是漫天飘的房契、地契、田契……

      陆妙仪呆在原地,一阵错愕。

      好半天,才猛然回神,慌忙追逐那一张张契纸,直到手里捧了一大堆后,才于地上,捡到了一张不一样的。

      是一张信纸。上面行云流水的字迹十分眼熟。

      陆妙仪抖抖信纸,垂眸看信:

      吾妹妙仪,见字如晤。

      书此信时,忆及初为汝兄,譬如昨日。何其有幸能为你兄长,曾喜不自胜,夜不能寐。

      妙仪初时憎我,我亦彷徨,只能微以薄物相赠,想哄你欢喜,惜及收效甚微,为此辗转。

      我心不齿,时恐妙仪知晓,更为厌我,则苦持自身,不敢相近。
      但闻妙仪恨嫁,我心不能自已,恨几多,怨几多……故伤吾妹之心。

      妹妹灿烂,日辉不能与之及;我何之卑鄙,竟妄私藏。
      见妙仪独行,我如影相伴;山水不可拦,风雨不可阻,我方知妙仪坚韧,万恶不可摧。为兄亦然。

      但如是,仍无从断念;唯恐妙仪心悦旁人,我每每思之,心若刀绞;再恐不能自已,反误吾妹一生,令汝恨我,犹死而不能追悔……

      如此这般,吾何能与汝同生一室?
      不成夫妻,无以兄妹;但为兄长,岂无爱怜?曾诺你许多,今而一一,尽归吾妹妙仪。

      唯盼汝常乐无忧,我心安然。

      姜瑾玉。

      陆妙仪视线定在最后一行字,整个脑仁都是空麻麻的一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一封……离别信?

      他什么意思?

      他、他要去哪?

      陆妙仪无暇细想,只能弯腰将一地散落的契纸一张张快速捡起,随后统统一股脑儿地全部塞回木匣,连带着泥偶。

      合上木匣后,她茫怔许久,才想起跑去找苏青。

      -

      弱水居内,苏青这会儿正和陆照坐在院子里,一边剥莲子,一边聊着天。

      陆照道:“这好端端地,瑾玉怎么说走就要走呀……”

      苏青道:“还是不适应江南的气候吧……”

      一道少女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他要去哪?”

      二老一转头,便见陆妙仪朝他们走来,面色有些苍白,眼眶泛着薄红的湿气。

      苏青惊讶地看着她:“妙仪?他给你的东西里面没说吗?”

      陆妙仪摇头。

      陆照便接话道:“回上京了。这下好了,你这孩子不天天跟人闹矛盾吗,人走了,你开心了吧…… ”

      陆妙仪问:“那他还回来吗?”

      苏青和陆照对视一眼。陆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女儿这是希望人家回来呢,还是不希望?

      苏青到底瞧出一点名堂,斟酌道:“应是不回来了,姜家的基业都在上京……”

      陆妙仪又追问:“那他已经走了吗?”

      苏青道:“早上将拿东西转交给我,便和长越一块儿去了渡口…… ”

      不等苏青说完,陆妙仪便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照在后边没好气地呼唤道:“喂,你这丫头,又要跑去哪鬼混啊…… ”

      他莫名其妙道:“这孩子,一个比一个怪……谁上辈子欠他们了!”

      苏青笑着拉回他:“好了,你就别瞎操心了。妙仪呢,一向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

      有主见的孩子一口气跑出家老远,便不管不顾地往渡口冲。

      待到气喘吁吁跑到渡口,撑着双膝缓了几口气,方直起身。

      望着茫茫江面,视线从大大小小的船只掠过,无数行色匆匆的行人从她四周兜转擦肩。

      她方露出无措之色。

      这么多人,这么多船,她要去哪里找他?

      苏青说,姜瑾玉早上就走了。她仰头,望着临近午时的天,日头高悬,阳光刺得她一下眯起了眼。

      她揉着眼睛低头,眼泪几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啊。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还有好多话没有与他说呢。

      她想说她其实没有那么讨厌他,只要他诚心道歉改正,她可以原谅他的。

      她只是不喜欢被他欺骗,被他以爱的名义掌控。她能原谅陆照,当然也可以原谅他啊。然后,然后……他依然是她哥哥。

      至于他想要的……

      陆妙仪简直哭得停不下来。既委屈又后悔,眼泪簌簌地掉,又不想让行人看笑话,便疯狂地用袖子撸走眼泪。

      撸得眼皮都酸了,才在一片行人交谈、江风凛冽的吵杂声中,忽然清晰地听见了一声:“哎?那不是你那宝贝妹妹?”

      这个声音……

      她猛地抬头。

      不远处的码头入口,一名少年正如风般朝她奔来:“妙仪妹妹!”

      他欢天喜地,陆妙仪却喜从悲来。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大脑,也顾不上丢人不丢人了,顶着一张花猫脸就哭着跑去:“姜瑾玉!……哥、哥哥!”

      少年感动至极,张开双手准备抱她。少女却已然越过他,朝他身后扑去。

      如同倦鸟归家,再次被熟悉干净的气息包裹,那股茫然无措的感觉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只余下莫名的安心。她死死抱住他的腰,哭道:“姜瑾玉,哥哥,哥哥,你不要走哇,别走,我……我不想你走!”

      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难免会有异样的余光扫过来。姜瑾玉难免僵硬一瞬。

      然而,衣襟那块很快被浸湿了一片,仿佛连带着她眼泪的余温,往他胸腔里慢慢渗透。

      他缓缓抬手,揉上她的脑袋,轻声道:“我……会常回来看妙仪。”

      她拼命摇头,眼泪鼻涕全蹭他衣裳上,死死搂住他,“不,不行,你别走,你不能走,我、我……”

      我舍不得你啊。

      陆妙仪伤心地哭起来:“我、我求你了,哥哥,哥哥,你跟我回家吧……我、我再也不讨厌你了……你别走,跟我回家吧…… ”

      “……”

      长越在此时骂骂咧咧走来,走近了,又变得软声细语:“哎呀,我可怜的妙仪妹妹,来来,表哥抱,表哥不走,正好,我本就想在江南多玩几天呢……”

      说着,就要伸手将她从姜瑾玉身上抢过去。

      只听一声响亮的“啪”,长越的手被打开了。

      姜瑾玉将小姑娘的脸埋入怀里,淡声警告长越:“我的妹妹,不要碰。”

      长越:“……”

      陆妙仪还抱着姜瑾玉哭哭啼啼不肯撒手,生怕自己一撒手,人就没了。

      什么面子里子,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把人先拖住再说。

      然而长越见她这副恨不得拿绳子套住姜瑾玉的模样,便越发不得劲,心里头直骂表哥黑心肝,气道:“别哭了妹妹!你哥心机比你深多了,他压根就没订船!”

      哎?

      陆妙仪仰头,哭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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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文已完结,祝宝子们阅读愉快~ 新文《难道我真不是龙傲天》连载中,感兴趣的宝子求个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