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山坳探路, ...

  •   第十七章易辙
      翌日天未亮透,一行人便出了旧屋。孙怀义走在最前,沿着昨日探明的路径,穿过一片乱石坡,绕过两道山脊,在那处山坳对面的坡顶停下。晨雾还未散尽,山坳口像一道被劈开的裂缝,两侧石壁陡立,中间只余一条窄道,昨夜所见的那两辆货车已不见踪影,但车轮碾过的痕迹还留在入口处的碎石上,向深处延伸,一直道山壁拐角处便看不见了。

      风安然趴在坡顶,借着晨光细细打量那道入口。守卫果然还在,比孙怀义昨夜所见略少了两人,但剩下的四人分列两侧,一人靠石壁坐着,三人来回走动,四人分别看向四个方向。

      谢青岑伏在风安然右侧,目光扫过山坳口的地势,低声道:”入口窄,两侧无遮拦,正面进去必被发觉,要绕过去。“他抬手比了一下左侧的山壁,”那边有一条天然的裂缝,但不一定能走通。“风安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道裂缝大约只有半臂宽,被一丛灌木丛遮着,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若能挤进去,便可以从下方绕过守卫的视线,从山坳内侧探入。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天色:“天黑之后再说。”白昼里几人退到山坡背面一处隐蔽的洼地中歇息,轮流守望,只待到夜色降临。

      暮色从山脊线上方一寸一寸地漫下来,像一道被缓缓拉上的布帘。风安然伏在坡顶的乱石堆后,看着最后一缕天光从山坳口退尽,直到整座山谷完全沉入夜色之中。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让月光从云缝间漏出来、又再被云层吞没,确认了守卫换岗的间隙,才回头朝身后的二人打了一个手势。谢青岑将重剑解下,用一块旧布裹紧剑鞘,以防反光或碰撞出声。他将剑斜背在背上,那截铁器紧贴着他脊背的弧度。孙怀义从怀中取出一截细炭条和一片薄木片,跟在他们侧后方,负责探路和记号。鹿鸣和贾老七留在原地守着青布通幰车。

      三人沿着那道天然的裂缝侧身摸了下去。裂缝窄得只容一人勉强通过,肩背擦着粗粝的石壁,每挪一步都要先探好脚下的落点,再落稳重心。夜风从裂隙上方灌下来,贴着耳侧滑过,像一条看不见的细线在试探他们有没有踩空。风安然走在最前面,掌心贴着石壁的粗面,指腹试探着每一块凸起的棱角,以此来判断前路是否畅通。谢青岑在她身后约三步处,呼吸压得极轻,重剑背在身后,剑鞘边缘偶尔擦过石壁,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他每次都在那声响露头之前调整了一下背剑的角度。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裂隙前方忽然开阔。风安然停住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前方有风,有风说明有出口。她慢慢探出头去,看见裂隙尽头是一处向内凹陷的石台,距山坳底部约莫一丈来高,正将整个山坳收在视野之中。

      山坳底部比她预想的宽敞得多。三面石壁如瓮,只在南面留了一道窄口,正是他们白日里看到的那条山道。瓮底平整,显然被人仔细修整过,地面铺了一层碎石子,踩上去比泥土更结实,也不易留下脚印。中央的空地上停着四辆板车,两辆是昨夜见过的周家货车,车身已空。另外两辆则是她从未见过的——车棚比周家那辆略高,车厢两侧用厚实的青布帷幔罩住,车辕处没有悬挂任何商号标识,连车板上的漆色也被刻意做旧过。这里像是一个临时歇脚点,货到了这里便换了车、换了外皮,然后改头换面继续北上。

      风安然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急着下去,先仔细观察了四周的守卫情况——四个人分据四角,各守一个方向,站位散而不乱,彼此之间刚好形成一条互望的视线链,无论从哪个方向接近都会被至少一人看见。她从石台边缘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石子,轻轻掷向山坳入口方向,石子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分明。最近的那个守卫果然偏头望向声响处,他的视线偏移了大约两息。风安然在两息之内从那道裂隙中滑落,贴着石壁的阴影无声落地,屈膝缓冲,落地时连碎石都没有压出声响。谢青岑和孙怀义紧随其后。

      三人贴着山壁的阴影摸到了那几辆板车旁边。风安然蹲在第一辆板车的车辕旁,伸手摸了一下车板底部的尘土——干燥、均匀,说明这辆车已经在这里停了一段时间了。她又转到那两辆换下来的周家货车旁,两辆车的车辕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新刮痕,像是换车时有人匆忙间用硬物撬动绳结所致。

      风安然绕过四辆车,走到山坳内侧的石壁前,蹲下身来查看地面的痕迹。碎石地面上有大量车辙印交错重叠,新旧不一,这里经年累月的车辙印,新的压着旧的,交错难分。她数了数那些车辙的宽度和间距,发现这些车的轴距并不一致,至少有两种不同的车架规格,像是从不同地方运来的货在这里被重新分配到不同的车上。她抬眼看向那些换下来的旧车辕——其中一根的末端,有一道被烙铁烫过的痕迹,纹路依稀可辨,像是半个字的残形,已看不清全貌。

      她在心里记下了那半枚烙痕的形状,又扫了一眼那只半空的麻袋,从袋口边缘捻起一点残留的碎末,放在指尖搓了一下——是谷物,但掺了某种粗粝的杂质。她将那一点碎末用布片包好收入怀中,准备带回去仔细辨认。此时,另一侧石壁前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孙怀义,他从石壁的阴影里探出身来,朝她做了一个“已探清”的手势。他指了指石壁底部一片被新土覆盖过的地面,那片土的色泽比周围的碎石略深,像是近期被翻开过又重新填平的。风安然过去蹲下,用短刃轻轻拨开那层薄土,土下是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边缘有明显的撬动痕迹。掀开它,底下似乎原来埋了东西,但现在已经被人拿走。

      她站起来,朝谢青岑和孙怀义打了一个撤退的手势。三人沿着原路退回石台,穿过那道裂隙,重新回到坡顶的暗处。她趴在地上,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窄口,守卫还在,四人各据一角,与方才无异。

      三人退回白日里歇脚的那处洼地,鹿鸣和贾老七守在原处,见他们回来,鹿鸣低声道:“公子,一切如常。”风安然点了点头,掀开车帘坐进去,从怀中取出那张拓印了半枚烙痕的纸:三竖,像是波浪纹,又像半个字。借着车内未灭的油灯又看了一眼。孙怀义在她身侧坐下,低声道:“那处山坳的北口,我观察到右侧一座山的坡脊后面似有一条路与其会和,应该可以绕过山坳,直接岔向北面,大约要绕出七八里,才能重新汇到往北的主道上。”他将途中看到的那道坡脊走势和可能通行的方向简单比划了一遍。风安然听完,没有多问,只把灯挪到地图上方,将孙怀义说的那道坡脊大致标了一下。她搁下笔:“绕路走。不惊动他们。”谢青岑静静的听着,把那柄用旧布裹好的重剑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膝上坐定。

      天将明未明的时候,青布通幰车沿着孙怀义所指的方向缓缓驶离了那道坡脊。车行得慢,没有点燃车辕上的灯笼,靠着天际那一线微弱的灰白辨认方向。车轮压在覆着薄露的野草上,声音比白日里轻了许多,像是连车轴都在刻意压着自己的响动。山道越走越窄,两侧的灌木越来越密,枝桠擦过车厢两侧的帷幔,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风安然掀开车帘一角,望向侧后方——那道山坳已经看不见了。她放下帘子,没有再看,但那些车轮的辙印还在那里,会在天亮之后沿着另一条路继续延伸。孙怀义在车辕上坐得稳稳的,目光直视前方。

      等绕过那道山脊,重新汇入北行主道时,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把路面上的尘土染成淡金色。风安然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路旁新立的路标——石碑上刻着三个字,“青泥关”,漆色斑驳,像是很久没有重新描过了。谢青岑望着那三个字,目光停了一息,没有言语,但指腹在膝上缓缓按了一下,像是那道字迹正替他量出离家乡还有多远。贾老七没有催马加速,只是让马儿继续按照自己的速度走这条路,不紧不慢。风安然放下车帘,回到车中坐下来,把那张拓印了烙痕的纸叠好收进随身木匣里,又拿出那半枚虎纹印的碎纸,对着车窗外漏进来的晨光看了一眼。光从纸背透过来,把那些被水泡软的纹路照得比昨夜更分明,按地的虎爪隐约可辨。她看了片刻,叠好放进匣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