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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开荒第一顿:红烧肉 第十八章 ...

  •   第十八章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三个人就站在了屋后那片沙地边上。
      十亩沙地平平整整地铺展在晨光里,表面覆着一层被夜露濡湿的浅灰色,踩上去微微下陷,留下清晰的脚印。苏静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土在手里搓了搓,沙粒细碎均匀,松散透气,捏紧之后松开手又散开了——是适合种根茎类作物的质地,但肥力差了些,需要翻地加底肥。
      "阿景翻地,我画菜畦,你算种苗。"苏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林悦说。
      阿景已经扛起了锄头。锄头是从赵大娘那里借的,铁头磨得锃亮,木柄被前人的手心磨出了温润的弧度。他站在沙地边缘,双脚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锄头柄握在双手之间——那个姿势看起来利落而熟悉,像是他已经做过这件事千百次。但当他挥下第一锄的时候,苏静才意识到,他的身体记住的"千锤百炼",大概不是翻地这件事。
      那一锄下去,力从肩发、经肘过腕、灌入锄头铁头,锄刃切入沙土约三寸深,然后被他猛地向上一挑。
      苏静正蹲在他旁边两丈远的地方查看土质,听见一声闷响,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大蓬沙土裹着碎石和草根从她头顶呼啸而过,"哗啦"一声在她身后两丈开外的地上落了地。沙土散落的范围足足有三丈远,溅起的泥点甚至落在了远处正在搬石头的林悦身旁。
      苏静缓缓低下头。她的头发上挂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泥巴,正在往下掉渣;肩膀上糊了一层湿土;后脖颈凉飕飕的,有一小撮沙粒顺着衣领滑进了脊背。
      阿景还保持着挥锄的姿势,锄头悬在半空中,他转过头来看向苏静,表情从“看我多厉害”变成了“完了闯祸了”,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大了一倍。
      苏静伸手从头发上摘下来那块泥巴,举到面前看了看,然后抬头看阿景,语气尽量平静:"阿景,你这是翻地还是打架?"
      阿景愣愣的,看着她手里的泥块,又看了看自己锄头前面那道深而长的犁沟——他那一锄确实翻出了长长一条土垄,只不过翻出去的土都飞向了苏静的方向。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说:"……打土。"
      苏静把泥块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没打你,你打它干嘛。"
      阿景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沙地,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锄头,表情变成了一个"你说得对但我不太明白"的困惑状态。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不懂,怎么翻?"
      林悦搬完石头,目睹了全过程的她努力憋住笑,用一种介于"我是专业的,我能忍住笑,除非我忍不住"之间的语气说了一句:"用锄头挖,不是用锄头劈。锄刃下去之后,要往里带,不是往上挑。"
      阿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新摆好架势。第二锄下去的时候他收了三成力道,锄刃切入沙土之后没有往上挑,而是往里压了一下、把整块土翻了起来。这一次土块翻得不远,而且大部分落在了他脚前。
      "这下对了。"苏静说。
      阿景听了"对了"两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下一锄更认真了。但挖到第五下的时候,锄刃卡在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下面,他用力一撬——"咔嚓"一声脆响,锄头柄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前面半截连着铁头扎在土里,后面半截还攥在他手里。
      阿景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断柄,沉默了。
      苏静走过去蹲下来拔出了土里的铁头,连同半截断柄一起拿起来看了看——断裂处是木料本身的旧伤,那根锄头柄早就有了一条细细的纵向裂纹,只是之前没人发现。她拍了拍阿景的肩膀:"没事,柄断了换一根就行。你挖得挺好的,比刚才强多了。"
      阿景这才抬起头来,眼神里的"我又弄坏了"的紧张稍微退了一点,但又多了一层"可这是借来的"的担忧。他低声问:"……赔?"
      "赔。咱们去镇上买一根新的,再把铁头装上。"
      三个人换了衣服,苏静把昨晚剩下的半张甜饼用叶子包好揣进怀里,去镇子上的铁匠铺。镇上的铁匠铺在主街拐角处,门口炉火日夜不熄,铁砧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铺子的主人姓马,是个五十来岁的精壮老汉,左臂上布满被火星烫出的旧疤痕,正抡着铁锤把一块烧红的铁料打成锄头形。
      林悦说明来意,马铁匠放下锤子,摘下脸上挡火星的皮罩,接过那截断了的锄头柄看了看:"旧伤,木料本身就有纹裂,你哥赶上了。换一根就行,我这有现成的白蜡杆子,结实。"
      他转身从墙角的木料堆里抽出一根比拇指稍粗的白蜡木棍,约有四尺长,表面打磨得光滑笔直,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比了比铁头套口的尺寸,拿起刨刀把木棍一端削细了一圈,再用楔子把铁头牢牢固定住,抡起来在砧板上磕了两下试了试牢固度,递还给阿景:"试试。"
      阿景接过去握在手里,白蜡木的触感和之前那根完全不一样——更轻、更有弹性、握在掌心的贴合度刚好。他挥了两下,动作流畅,没有再折断的迹象。他抬头看了一眼马铁匠,真诚地道了一声:"谢。"
      苏静在铺子里又转了一圈。铁匠铺的墙上挂着各种铁器,除了锄头还有铲子、镰刀、铁锅、铲勺。她看中了一口小铁锅,比她们现在用的陶锅导热更快,煎炒炖煮都合适;又挑了一把铁铲,难得的是这里还有样式简单的碗碟,苏静挑了几个粗瓷碗碟,碗口厚实,拿在手里沉沉的。
      马铁匠算了算价钱——一根白蜡木柄加一口小铁锅、一把铁铲、六个粗瓷碗、四个碟子。苏静数了数口袋里的铜板,还剩七十多文。
      "这一共多少钱?"林悦先开口问了。
      马铁匠抬头看了看三个人:一个瘦小的姑娘在讨价还价,另一个稍大一些的姑娘正在仔细检查碗碟有没有裂纹,还有一个大个子站在门口把玩着那根新锄头柄。他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就是李叔说的那三个孤儿吧?镇尾那家的?"
      林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马铁匠"嗯"了一声,转身把账本推过来,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比正常价格少了两成。他说:"李叔打过招呼了,你们刚安顿下来不容易。这些东西按这个数拿,不够的话下回再来补。"
      林悦看了那串数字一眼——比她预想的最低价格还低了近十文。她没有多推辞,只是认真地道了声谢,然后数出铜板放在柜台上。苏静又走了回来,从怀里掏出那半张用叶子包好的甜饼放在柜台上:"冯叔,这是我自己做的甜饼,您尝尝。"
      马铁匠看了看那半张焦黄酥脆的甜饼,嘴角动了一下,摆摆手说:"拿回去给你们哥吃吧,他长个儿呢。"但苏静已经把饼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他也没追,等三人出了门才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之后又咬了一口,看了看手里那半张饼,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怪甜的。"
      回到小院已经快到正午了。阿景把那根新装好的锄头柄扛在肩上,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三人直接去了沙地边,苏静把新买的铁锅和碗碟放在院子里的石磨盘上,然后蹲在阿景旁边看他翻地。
      阿景握紧新锄头的姿势比早上好了些。白蜡木柄轻,他不再需要用全力去攥,手指自然放松了一些,锄刃切入沙土的深度也变均匀了。但翻出来的土块仍是一整块一整块的,需要用手掰碎了才能种东西。
      苏静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从他身后伸过手,握住了他握在锄头柄中间的那只手:"阿景,你这一锄下去不用使那么大劲儿。锄头自己会往下走的,你把住方向就行——"
      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阿景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不止,指节突出,掌心有粗糙的旧茧,被她的手握住之后微微缩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她,苏静正专注地盯着锄刃切入地面的位置,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你看,顺着这个角度下去——"苏静带着他的手做了半截动作,锄刃沿着她指引的轨迹切入沙土,然后顺势往怀里一带,整块土被翻了起来,松散匀整地摊开在侧面,"——这样翻出来的土就是散的,不用再掰了。"
      阿景低头看了看刚才翻出来的那块土,又抬头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苏静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你试试。"
      他重新握紧锄柄,按照她教的角度下锄、往里带、翻土。这一次土块落下来的时候是碎的,均匀地铺散在垄沟上。他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又转头看她,那眼神里的东西和在谷地学会了"记住"时一模一样——他做到了,他在等她夸。
      "这次对了。"苏静笑着说,"就这样挖。照这个进度,三天能把十亩地翻完。"
      阿景得了夸奖之后锄头挥得更带劲了。虽然苏静离开之后他翻土的姿势又开始慢慢变回自己的"兵器式"习惯,但翻出来的土已经比早上好太多了——至少没有再飞出去三丈远。
      翻地的间隙,苏静蹲在灶台边处理今天买回来的东西。铁锅用清水洗了三遍,放在灶上烧热烘干;碗碟摆在石磨盘上晾着;旁边摊开的是她在镇上买的那一小包东西——用粗纸裹着的一小块五花肉,约莫七八两重,肥瘦相间;另外几个小纸包,分别装着八角、桂皮、香叶、老姜,还有一包从生药铺买来的白芷和山楂。
      她蹲在灶台边把白芷打开闻了闻,熟悉的药香扑上来——这个时代的人知道白芷入药,但不知道它去腥增香的效果远胜普通香料,而且只要放指甲盖那么大一点就够用了。山楂片她捻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微酸回甘,肉质在酸的作用下会变得软烂,这个世界的人大概也想不到山楂有这个用处。末世的时候其实也只有人工培育的白芷和山楂,味道远不如这个时代的香浓,看着手里的东西,苏静突然对接下来要做的菜很有信心。
      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来沥干。铁锅烧热,倒了一点菜籽油,把姜片和八角桂皮下锅爆香,肉块入锅翻炒,油光把肉块的表面裹成了一层透亮的琥珀色。然后加酱油、盐、糖——糖是用野甘草粉代替的——加水没过肉块,丢了两片山楂和一小撮白芷进去,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盖了锅盖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沙地方向。阿景还在翻地,已经翻了大约两分地的面积,虽然垄沟挖得歪歪扭扭,但翻过的土明显比没翻的疏松了一大截。林悦蹲在田埂边用树枝画着菜畦规划图,抬头和阿景的方向比划着什么。
      锅里的肉开始散发出香气。八角桂皮的热香先升起来,带着老姜的辛辣和酱油的咸鲜;然后白芷的气息慢慢浮出来了,把那层肉腥气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醇厚的肉香;山楂在汤汁里化开了一丝酸意,被甘草的甜味中和之后变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回甘,让整锅肉的香气变得更加丰富有层次。
      苏静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色浓亮,肉块在汤汁里微微颤动,边缘已经煮出了胶质的透明感。她又焖了一会儿,然后把煮好的鸡蛋剥了壳放进去一起卤,让蛋在肉汤里慢慢上色。
      香味飘过院墙的时候,阿景翻地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他吸了吸鼻子,转头往灶台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继续翻地,但锄头的频率快了不少——他在加速,想赶紧把这一段翻完然后去吃饭。
      赵大娘比阿景先到。她端着一只空碗站在院墙豁口边上,站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实在忍不了了"的无奈:"闺女,你家这又做了什么?我坐在自家灶台前面,闻着你这边的味儿,我连火都不想生了。"
      苏静笑着揭开锅盖让她看。赵大娘探头一看——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块在锅里颤颤巍巍,旁边卧着几颗卤成深褐色的鸡蛋,汤汁收得恰好,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香气从锅沿的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往外钻。赵大娘的那只空碗在手里转了半圈,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苏静盛了一碗肉、切了一颗卤蛋、浇了两勺汤汁,把筷子递到赵大娘手里。赵大娘端着碗蹲在院墙根下,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之后眼睛瞪大了,又嚼了几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块,抬头看了看苏静,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这……你这是怎么做的?这肉怎么这么软?"
      "小火慢炖的,加了一点山楂和草药去腥。"
      赵大娘把第二块肉塞进嘴里,这次嚼得更慢了,像是在把那层醇厚的肉香和微微回甘的汤汁在口腔里细细拆解。她咽下去之后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闺女,你们这手艺,不开铺子可惜了。村里镇上的吃食我都吃过,没哪家能把肉炖成这样。"
      苏静看了林悦一眼。林悦正从田埂那边走过来,擦了擦手上的泥,正好听到赵大娘这句话。她走到灶台边,接过苏静递来的另一碗肉,掰了半块粗面饼蘸汤汁吃了,然后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赵大娘,我们其实有这个打算。"
      赵大娘一愣:"啥打算?开铺子?"
      "嗯。"林悦把剩下的半块饼放进嘴里嚼完,"先在早市上摆个摊,卖些吃食。攒够钱了再盘个铺面。不瞒您说,我们这两天正在算成本。"
      赵大娘听完,碗里的肉也不急着吃了,把碗往石磨盘上一放,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早市的负责人老冯,你们认识不?那是我远房表弟。他管早市的摊位分配,说话管用。我回头去跟他说一声,给你们留个档口出来,位置不要太好但也不能太差,别人家那种好位置你们也接不住,中等偏上的就行了。摊位费你们不用担心,老冯那人听我的,意思意思收点就成了。"
      林悦在心里默默把"摊位费减省"这一项划掉了,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赵大娘,老冯一般收多少摊位费?"
      赵大娘摆了摆手:"别人家收二十文一天,你们嘛,给五文意思意思就行了。回头我跟他说,你们是逃荒过来的孤儿,三个孩子讨生活不容易,他不会为难的。"她说着把自己带来的空碗往苏静手里一塞,"这碗肉我带回去给老头子尝尝,让他也开开眼。对了,明天我再送五个鸡蛋过来,你们做菜用。"说完端着碗快步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苏静端着那只已经被蹭得干干净净的空碗站在院门口,愣了两秒才回头。林悦已经蹲在灶台边把账本摊开了,炭条在"摊位费"那一栏旁边添了一行小字:"预计支出:五文/日(原价二十文)。来源:赵大娘牵线。节省:十五文/日。"
      苏静看着她写字,觉得这大概是林悦最开心的时刻——不是赚钱的时候,是省钱的时候。
      吃完饭之后苏静背上布袋出了院门。这几天野菜消耗得快,院子里能吃的都吃得差不多了,她得去镇外补充一批。阿景下午还要继续翻地,林悦在院子里画明后天的菜畦规划图。
      她沿着镇外溪边走了约二里地,在河滩背阴处发现了一大片野荠菜,嫩绿嫩绿的,贴着地面铺了整整一圈;旁边还有几丛野苋菜幼苗,茎秆细嫩多汁。她蹲在地上摘了一个多时辰,布袋装得鼓鼓囊囊的才站起来。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粮铺,她进去买了一小袋粗面、一小袋细面,又看见角落的粗麻袋里装着暗红色的颗粒——卖粮的伙计正在往另一个袋子里倒,说这是"高粱米",新下来的,但是煮饭口感粗粝发涩,镇上没什么人愿意买,堆在角落里积灰。
      苏静蹲下来抓了一把在手心看了看。高粱米颗粒饱满,颜色均匀,确实是好粮,只是这个时代的人煮法单一,直接煮饭确实口感粗糙。但她脑子里立刻跳出了旧世界菜谱里的画面——高粱磨浆做豆浆,甜润可口,完全规避了煮饭的缺点。她站起来问了价钱,伙计报了一个几乎等于白送的价格。苏静把身上剩下的最后二十文掏出来,买了整整一大麻袋高粱米。
      麻袋沉得她差点没抱动。她把这几十斤的东西扛在肩上,一路走走歇歇挪回小院,进院门的时候腿都在打颤,把麻袋往石磨盘旁边一放,整个人蹲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
      阿景刚刚翻完上午的活,扛着锄头从沙地那边走回来,看见苏静蹲在石磨盘旁边呼哧呼哧地喘气,手里还攥着布袋口。他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笨拙但小心。
      "静静,怎么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担忧。
      苏静抬头看他,看着他那张充满困惑的脸和微微皱起的眉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下次有这种体力活我一定回来喊你去搬"——但她说出口的时候换了一句:"……买了点高粱。回头做豆浆给你喝,甜的。"
      阿景不知道豆浆是什么,但听见"甜的"两个字,眉头就松开了。他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翘起来,蹲在她面前像一只等着被投喂的大狗,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甜的。"
      苏静看着他那副歪头卖萌的样子,刚才扛麻袋的腰酸背痛顿时就觉得值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行,明天就给你做。"
      林悦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石磨盘旁边那袋巨大的高粱米,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喘气的苏静和蹲在旁边歪头看她的阿景,沉默了片刻,然后翻开账本,在"杂粮采购"一栏写了一行字:"高粱米一袋(约四十斤)。用途:磨浆制饮。以后体力活要叫上阿景"然后她合上账本,看了看这两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夕阳正从院墙新补好的砖垛上斜斜地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院子里。阿景还蹲在苏静旁边,保持着歪头看她姿势;苏静靠着石磨盘休息;林悦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阿景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站起来,走到那袋高粱米旁边蹲下,两只手一托一抱,把整袋米拎起来放进了柴房的干燥角落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冲苏静咧嘴笑了一下。
      苏静靠着石磨盘看着他那副"我帮你搬好了"的得意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院子里弥漫着红烧肉残留的余香和新翻沙土的湿润气息。三个人各做各的事,却让人觉得这个小院正在慢慢地、稳稳地长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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