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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修缮房屋和韭菜鸡蛋饼 回到院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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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阿景还蹲在石磨盘旁边埋头写字,面前的麻纸铺了五张,每一张都整整齐齐地写着数字,从一到百,笔画清晰端正。林悦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看账本,抬头看见苏静进门,目光在她怀里那兜无患子上停了一瞬:"那是什么?"
"无患子。"苏静把果实倒在石磨盘上,"搓碎了能起泡,当澡豆用。等水井打好咱们就能好好洗个澡了。"
阿景听见"洗澡"两个字抬起头来,看了看那堆圆果子,又看了看苏静,表情里写着"这个能吃吗?"的疑问。苏静被他那副表情逗得笑了一下:"不是吃的,是洗的。回头我搓给你看。"
她从布袋里把韭菜和鸡蛋拿出来,韭菜在清水里洗了两遍,菜叶上的泥被冲掉之后露出底下鲜嫩的深绿色。野葱和野蒜是院墙角现拔的,葱白肥厚蒜叶宽展,和韭菜摆在一起,三样辛香在灶台边混成一股浓郁的气味。
小陶锅架在灶眼上,倒进今天刚买的菜籽油。油热之后苏静把切好的野葱段下锅爆香,葱白在油里"滋"地舒展开来,边缘微微蜷曲,变成半透明的浅金色。然后把切碎的韭菜和野蒜下锅翻炒,锅铲翻动之间三样辛香碰撞在一起,被热油和锅壁的高温催发成一团更浓烈、更鲜辣的香气,从灶台往院子里飘散。
鸡蛋打散了加盐搅匀,倒进锅里和菜一起翻炒。蛋液在热油中迅速凝固成金黄色的碎块,包裹着深绿的韭菜和淡绿的葱蒜,三种颜色搅在一起,在锅底发出诱人的"滋滋"声。苏静把昨天剩下的那点粗面加了水和成稀面糊,倒进锅边,让面糊慢慢凝成一层薄薄的面底,然后把炒好的菜蛋铺在面底上,翻面再煎了一会儿,直到两面都烙出焦黄的颜色。
韭菜饼出锅的时候她先在灶台上晾了一会儿,让油和热气慢慢收进饼的内部。然后又烙了第二张、第三张。
阿景闻着香味写了最后一个"百"字就停笔了,抱着账本站起来往灶台那边看。他站着不动,嘴角微微张开,像一只在等投喂的大狗。苏静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又乐了,先用干净的叶子包了两张饼递给他:"拿着,先去吃。"
阿景接过去的时候烫得两只手来回倒腾,但嘴已经凑上去咬了一口——被烫得嘶了一声也不松口,一边哈气一边嚼。林悦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他现在学会咬着牙硬撑了。"
苏静笑着说:"这不叫硬撑,叫不浪费粮食,随我。"她走过去把阿景手里的饼拿过来吹了吹,又递回去:"吹凉了再吃,急什么。"
阿景接过吹凉了的饼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眼睛眯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吃完之后说了一句:"香。"
苏静自己也尝了一口。鸡蛋的醇厚、韭菜的鲜嫩、葱蒜的辛香混在一起,被油和面的热量托着,在舌尖上铺开一种朴实的、踏实的满足感。没有旧世界那些复杂的调味,但这种被自己的手和锅创造出来的味道,才是她真正追求的。
赵大娘果然又端着碗来了。这次她的碗是满的——碗里装了一碟自家腌的萝卜条,红亮亮的酸香扑鼻。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苏静正好把第三张韭菜饼翻了个面,那股浓烈的香气扑了她一脸,她站在院门那儿愣了两秒,然后大声喊了一句:"你们家这饭做得也太香了!我今儿腌了萝卜专门端过来配你们家的饼!"
苏静笑着迎出去,接过那碟萝卜条放上石磨盘,把刚出锅的韭菜饼切了一块递给她。赵大娘也不客气,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眼睛一亮:"你这饼里放了韭菜、葱、蒜、蛋,对吧?香!比我做得香!"
苏静在旁边坐下,一边吃一边听赵大娘唠家常。赵大娘吃了两口饼,忽然放下碗对苏静说:"对了,我家老大今天在家闲着,下午我让他拉一板车砖过来,你们家那院墙不是塌了半边么,让他帮忙垒上。这孩子别的不行,砌墙是跟他爹学的,手艺还凑合。"
苏静一愣:"大娘,这怎么好意思——"
赵大娘摆摆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家这饼香了一整条巷子,我又不是那没脸没皮的,光吃不干活算怎么回事。砖我家后院存的有,不用钱,老大闲着也是闲着。你们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回头做了好吃的再给我端一碗就是了。"她说完又咬了一口饼,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像一只满足的花栗鼠。
不到一个时辰,赵大娘的儿子果然拉着一板车砖块来了。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实青年,话不多但干活利落,把砖块一块一块地码在院墙豁口旁边,又去河滩铲了几筐黏土回来和泥。阿景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也去搬砖,把砖块一块一块递到赵家老大手边——他递砖的节奏正好卡在对方砌墙的速度上,不早不晚,每一块递过去的时候赵老大刚好伸手。
赵老大砌了一会儿砖,侧头看了一眼阿景,说了句:"你这砖递得真准啊。"
阿景没回答,只是又递了一块砖过去。赵老大接过去垒上,也没再多问。
半面塌墙在赵老大和阿景的配合下很快就砌好了。新砖和旧墙之间抹了黏土泥,又用碎瓦片填了缝隙,看起来比原来还结实几分。赵老大用泥刀把最后一抹泥刮平,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悦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账本摊在膝盖上,炭条已经写了一行新字:"院墙修复——人力:赵老大+阿景,材料:砖块+黏土(赵家提供),成本:韭菜煎饼两顿(已付)。"然后她合上账本,走到赵老大面前问了一句:"赵大哥,要是我们想在院子里打口水井,你接不接这个活?"
赵老大擦了擦手上的泥,看了看院子里那块空地:"打井?得看多深,这边的地我大概知道,浅的五六丈、深的□□丈,得挖个三五天。"
"工钱怎么算?"
赵老大想了想,看了一眼正蹲在灶台边吃饼的赵大娘,又看了看苏静和林悦,挠了挠头说:"别算工钱了,管我三顿饭就行。反正我娘天天端碗过来,蹭一顿也是蹭,蹭三顿也是蹭。"
林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极少流露的"笑容"的雏形。她在账本上又添了一行字:"水井开挖——人工:赵老大,报酬:三餐×三日。预计支出:食材成本约十五文。可行性评估:高。"
赵老大把工具收好,说明天一早带锄头和铲子来,就走了。赵大娘还在院子里坐着,把最后一块萝卜条嚼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对苏静说:"明儿我端个大碗来,你们家这饼太大了,小碗装不下。"说完她也走了。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三个人坐在修缮过的院墙根下吃晚饭。韭菜饼还剩半张,苏静把它掰成三小块分了。她靠着墙坐着,左边是林悦在翻账本记今天的开销,右边是阿景安静地嚼饼。新砌的砖墙挡住了夜风,比昨天暖和了不少,墙角那丛野葱在暮色里轻轻摇晃着细长的叶子,空气中还残留着韭菜煎饼的余香。
接下来的三天,小院里的一切都在快速推进。第一天赵老大带着工具来挖井,阿景在旁边帮着提土、搬石头,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苏静和林悦在灶台边做饭,保证每顿都不重样——第二天是野菜疙瘩汤配烤饼,第三天是用韭菜和鸡蛋做的炒菜配粗面馒头,第四天是灰灰菜拌面——赵老大蹲在院墙根下端着碗吃完最后一口,抹了抹嘴说:"你家这饭,比我娘做得还香。"
水井在第三天下午见水了。清澈的井水从地底涌上来,赵老大用绳子吊了水桶下去打上来第一桶,在阳光下泛着清凌凌的光。苏静蹲在井边伸手探了探水温,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地下的清冽。阿景也蹲过去看了看井底的倒影——三个人挤在井口边,看见水面上映出三张凑在一起的脸,像三棵刚刚种下的小树苗挤在一个土坑里。
布庄那边的被褥也做好了。苏静去取的时候陈掌柜帮忙捆了两大包,被子厚实松软,棉花弹得蓬蓬的,裹进粗布套子里之后有股新棉花的暖香。三套成衣也改好了,林悦用针线把男式成衣的袖口收窄了一圈,又给苏静那件女式衣裳的腰身收紧了些,她自己的衣裳则是改了一下裤长。穿上新衣的时候阿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林悦收窄过的袖口刚好裹住手腕,不松不紧,活动方便。
主屋的屋顶也补好了。新铺的茅草厚厚地覆了一层,用竹条和麻绳扎紧压牢,夜里躺在床上抬头看,再也看不见星星了——但苏静觉得看不见星星才是真正的好事,那意味着不漏风了。林悦把新被褥铺在主屋的土炕上,伸手按了按松软的表面,嘴角又弯了一下。
院墙添了砖块,井水打上了地面,被褥暖和干燥,衣服合身干净。每天清晨苏静去镇外采集野菜和野果,有一天在溪边找到了一片野韭菜和新发的荠菜,还发现了一丛野胡萝卜,根茎虽细但鲜嫩多汁。她采回来洗了切好,用小陶锅煮汤、烙饼、拌面,变着花样喂饱三个人。
院子里那条从井口到灶台的小径被踩出了一条浅浅的土沟,阿景每天早晚各打三桶水提回来,一桶倒进灶台旁的陶缸里备用,两桶放在院子里让阳光晒暖了晚上擦身用。无患子的果实被苏静用石头砸碎了泡在水里,搓出来的泡沫细腻白净,带着一股清涩的草木香。阿景第一次用无患子水擦完身后对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半天,凑近了闻了闻,然后抬头冲苏静说:"香的。"
虽然还缺木桶、还缺院门、还缺桌子和凳子,但三个人坐在新被褥上围着一盏油灯吃晚饭的时候,苏静觉得这间修补好的主屋已经比谷地的星空、驿站的通铺和平阳镇的小耳房都好了太多。她把最后一筷子的菜分到阿景和林悦的碗里,把陶锅放在地上,靠着土墙长出了一口气。
"明天开始规划开店的事吧。"她说。
林悦把账本翻开,指着上面新写的一页:"食材成本、摊位租费、定价策略,我都初步算好了。明天早上去镇上实际看一圈,把位置定了。"
阿景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那沓他这几天写满数字的麻纸,低头看了一眼纸面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看苏静和林悦,开口说道:"我……帮你们。"
苏静看着他,觉得窗外的月光正透过新补好的茅草缝隙漏进来,在三个人的肩膀上铺了一层细细的银光。
阿景看向两人:"我写字。"停了停,又认真补了一句,"记账。"
林悦翻账本的手停住了,然后低头在那页纸的末尾添了一句:"资产新增——阿景已掌握基础数字书写。价值评估:持续上升。"
苏静在油灯的光里看着这一幕,觉得这间小院里的日子,正在像她想象中那样一点一点地安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