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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汤池(3) 谁说我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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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权试图用他惯用的方式来打破这怪异而凝滞的氛围,尽管另一人看上去全然没觉着气氛有何不对,只自得其乐地擦沐浴而已。
反观自己,虽然是先在池子里的人,却还显得有些局促来。
他决定通过寒暄几句的方式来化解尴尬。
“你过去一年做什么去了?那次分别后,就没再见过你。”他扬起典型的钟氏笑容,极力想凸现身为师兄的威严和亲和力。
“师兄回去见师傅了?”
“嗯……喂,我还在问你。怎么又问起我来了?”钟离权被这一打断,有些猝不及防。
“师兄回去见过师傅了。”这次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吕洞宾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蹙着的眉渐渐化开,嘴角扬起个轻微的笑。
“师傅的身体还好吗?”
钟离权嘟囔道:“你想他的话,不知道自己回去看他。”
他可没说为了蹲到某人,他在蓬莱赖了半个月都没走,最后都是被钟南山拿堆了几百年没用的烂扫帚给无情撵走的。
“师傅最想见的是你,不是我。”吕洞宾道。
钟离权怔然,又想起满满当当的全是“解咒”二字的白符,笑着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只是我不了解师傅。你也不了解嘛。还想教育师兄我。明天就回去找师傅老人家谢罪去,他可是天天念叨你。”
吕洞宾却很快爽朗地应道:“可以。”
“看你奔波的样子……没什么其他要紧的事?叫你回去就回去,那么听话干嘛。”
“师兄和我一起回去。”
“喂,我可没答应。是你自个儿,回去。”
“师兄似乎在躲我。”
吕洞宾的话很平静,仿佛在认真阐述一个事实。
“我什么时候躲你了?又在胡说八道什么!”钟离权愠怒道。
“那为何师兄不敢和我一起回去。”
钟离权不自然地挪开眼神,又伸手去摘了个葡萄过来,端了杯酒喝:“我好日子都还没过够呢!干嘛回那鸟不拉屎的山上讨骂去?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帮我给老家伙问个好就行了!”
“那杯子是我喝过的。师兄你的酒杯在那里。”吕洞宾微微扬起下颚,朝另一侧轻点。
钟离权刚喝进去的酒差些呛在喉咙里,“咳,咳咳,喝过又怎么?都是师兄弟,我还嫌弃你不成!”
随后他就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又吃了个葡萄压惊。
“我以为师兄是嫌弃我。”吕洞宾垂下眼,沉默良久,低声开口,
“嫌弃我不是护宝神仙,也不是师傅的得意门生。没有像样的营生,茕茕孑立,孑然一身。”
汤池里寂静得只能听见嘀嗒的水声,还有二人有力的心跳声。
钟离权一愣,面上忽而换了罕见的正色,缓缓道:“我若是嫌弃你,那我更应该厌弃我自己。”
吕洞宾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映着水波的涟漪,没有答话。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在这晴朗的天气里显得极为突兀。
但近来是梅雨季,有雨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你进来的时候看见浴巾没有?”钟离权狐疑地问。
吕洞宾安静地闭上眼,没看他。
“师兄上去吧。”
钟离权迅速翻身上来,披上外衣,道:“行了睁开吧。”
吕洞宾再睁眼时,却发现雅间里没人了。
门倒是轻轻掩着的。
他沉默着起身,也将外衣披好,推门出去。
看到门外的景象时,他脚步一顿,眼底化开淡淡的笑意来。
钟离权仰头站在雨里,全然不顾及愈来愈大的雨势,朗声朝他道:
“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听得我脑袋痛!反正我只知道,路是自己的,堂堂正正地去!也甭管那老家伙解不解得开那破咒了! 那咒也没啥了不起的,搞了我们这么多年,还不是没把我们搞死?你看这雨天,不是挺好的吗!”
“确实挺好。”吕洞宾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