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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温抱 ...

  •     席过半,男眷们结伴动身,齐齐往马场方向走去。
      禾姝立在花帐之外远远望着,心中始终记挂他脸上还未结痂愈合的伤,犹豫片刻,还是快步上前,想再多叮嘱两句。
      谢凌身侧并肩走着的石景昭一眼便看见了她,率先笑着扬声打趣:“谢夫人大可不必忧心忡忡,这家伙骑射功夫冠绝众人,这点皮肉小伤,半点碍不住他。”
      谢凌听了,抬手轻轻捶了石景昭肩头一下,低声道:“别听他随口乱讲。”
      石景昭笑意爽朗,主动朝着禾姝拱手一礼,自报家门:“想必谢夫人不认得我吧?我是石家大郎,名唤石景昭,与谢凌自幼一处习武,相交多年。”
      谢凌顺势附和,柔声看向禾姝:“正是我少时挚友石景昭。”
      禾姝微微屈膝回礼,眉眼温婉:“久仰世子大名。”
      石景昭摆了摆手,笑得随性洒脱,全无世家子弟的客套拘束:“夫人不必多礼,我与谢凌情同手足,无需这般生分。方才见你远远站着,眼底满是牵挂,想来是放心不下他脸上的伤。”
      禾姝闻言脸颊微热,轻轻垂眸,目光下意识落在谢凌侧边结痂的伤疤上,柔声开口:“狩猎需策马狂奔,风大扬尘,恐会扯动伤口,我只是想嘱咐他小心几分。”
      谢凌伸手轻轻虚扶她一把,声音温和:“我晓得分寸,不会莽撞行事,你不必挂怀。”
      石景昭在一旁看热闹似的挑了挑眉,打趣道:“瞧瞧,谢凌往日在军营里冷脸寡言,半点温情不露,如今倒是被夫人拿捏得温顺,当真难得。”
      谢凌无奈斜睨他一眼,作势又要抬手,石景昭连忙笑着往后躲闪。
      禾姝被二人逗得浅浅弯了唇角,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轻薄的素纱帕子,递到谢凌手中:“马场风烈,若是伤口发痒刺痛,便用帕子轻轻遮一遮,切莫用手触碰。”
      谢凌小心翼翼收下帕子,妥帖收进衣襟内侧,郑重应下:“我记住了。”
      不远处的容桢宜抱手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出声来,没想到两人还挺甜蜜。
      一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姑娘在看什么?”
      容桢宜回头发现是太子,急忙作揖行礼:“参、参见太子殿下。”
      李砚谌双手背在身后,看她被自己吓到的模样不由的笑出声。
      “无需慌张,孤不过随口一问。”
      他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依依话别的谢凌与禾姝,眸底了然,轻声道:“原来是在看谢将军与将军夫人。”
      容桢宜垂着眉眼,不敢随意妄言,只恭谨垂立,不敢应声。
      李砚谌素来性情宽和,并无半分架子,并未深究她私下窥探之举,反倒漫然开口,语气平和闲适:“谢将军性情孤冷,半生铁血,极少对人这般上心。如今得良人相伴,也算一桩美事。”
      他目光落在谢凌脸颊那道浅浅结痂的伤疤上,眼底掠过一丝细微思忖,却并未多问,只收回视线,看向身前拘谨垂首的容桢宜,温声打趣:“方才见你笑得真切,倒是难得,今日宫宴,看来姑娘心情极好。”
      容桢宜耳尖微微发烫,不敢抬眼对视,只低低回话,声线细软规矩:“臣女只是见将军夫妇情好,心生艳羡,失仪发笑,还望殿下恕罪。”
      李砚谌望着她垂首拘谨、却不显谄媚的模样,眸底温色悄悄沉了几分。
      旁人见了他,不是恭谨畏惧,便是刻意逢迎。唯独眼前这位容家小姐,两次相见,始终坦荡干净,无半分攀附心机。
      他与她本不该有交集。
      前年上元灯会护城河畔那一幕,他悄悄藏在心底,从未打算宣之于口。
      那日人潮汹涌,她失足落水,明明窘迫至极,却硬是咬着唇不肯落泪,一身倔强风骨,和宫中步步小心的女子全然不同,自那一眼起,他便默默记挂着她。
      今日宴席偶遇,能这般近距离同她说几句话,已是难得,他不愿贸然提起旧事惊扰她,只将满腔暗藏的情愫尽数敛于眼底,半点不露分毫。
      “无妨,赏心悦目之事,本就值得一笑,何来失仪。”李砚谌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松弛,不带给她半分压迫,“此处女眷扎堆,孤不过顺路驻足,姑娘不必紧绷。”
      容桢宜稍稍松了口气,飞快抬眼掠了他一下,又慌忙垂下视线,指尖轻轻绞着裙摆:“多谢殿下体恤。”
      李砚谌目光静静落在她清丽眉眼上,贪恋着这片刻独处的光景,身后随行内侍安静候在远处,不敢上前打扰。
      周遭人声喧闹,马场方向不断传来谈笑之声,可他眼里,唯独剩身前这一位世家小姐。
      他压下心间翻涌的心意,刻意转开话题,抬手指了指前方观猎高台:“待会儿狩猎开始,女眷都要前往看台落座,姑娘等会儿与友人结伴而行便是。”
      “臣女记下了。”
      李砚谌轻轻颔首,又多看了她一瞬,才缓缓转身,带着内侍往前男眷队伍走去,走了几步,仍克制不住,悄然回头望了一眼容桢宜的身影。
      一众男子策马奔赴马场狩猎,看台这边只余下各家夫人、世家小姐,气氛闲散温和。不多时,皇后由两名宫女搀扶着,缓步登上女眷看台,身后跟着一众品级嫔妃。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请安。皇后笑着抬手虚扶,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扫过满台亭亭玉立的世家闺秀。
      周遭夫人心下皆是透亮,哪里只是闲时做活,分明是皇后借着此事相看各家适龄姑娘,为太子挑选太子妃。
      容桢宜挨着禾姝坐下,指尖捻着丝线,压低声音凑到禾姝身侧悄悄吐槽:“哪来这么巧的消遣法子,摆明了是皇后娘娘借机相看,给太子择妃呢。”
      禾姝轻轻颔首,四下瞥了一圈往来宫人,小声应道:“皇命难违,咱们只当应付一番便是。对了,方才我瞧见你同太子殿下说了许久的话,可有什么趣事?”
      容桢宜只觉几分不自在,淡淡撇了撇嘴,语气毫无半分少女娇羞,纯粹只是客观叙述:“方才我站着看你和谢将军说话,他忽然从身后走过来搭话,不过随意闲聊两句罢了。他身份贵重,同我多说几句,我反倒浑身拘束,半点不自在。”
      她心底并无半分倾慕,当年上元灯会相救之恩她记着,可也仅仅只是感念一份善意,从未对储君生出儿女情长的心思。
      话音刚落,禾姝已经三两下缝好了一只简易香囊,针脚松散,模样简简单单,草草收了尾。
      容桢宜看得一愣,连忙碰了碰她胳膊:“你怎么做得这般快,也不细细修饰一番?”
      禾姝浅笑着把香囊放到一旁,语气淡然:“我早已嫁为人妇,不过走个形式应付皇后罢了,不必费太多心思。倒是你尚未婚配,好好用心缝制,莫要落人口舌。”
      容桢宜无奈叹了口气,只好耐下心,细细挑选柔和的香料,一针一线认真绣制。她素来偏爱清雅冷香,袋中只放了少量白梅与檀香,气味淡而绵长,是独属于她身上的气息。她纯粹只是不想被旁人挑出错处,并无想吸引太子留意的念头。
      不多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响,狩猎完毕的男眷结伴回到看台前。皇帝与皇后端坐主位,一众臣子依次落座,李砚谌也随着人群走上前行礼。
      皇后吩咐宫女将满堂女子缝制的香囊尽数收来,整整齐齐摆放在长案上,含笑看向身侧太子:“今日诸位姑娘亲手缝制平安囊,你挑一只最喜欢的,也算承诸位姑娘心意。”
      李砚谌一怔,目光落在满满一案样式相近的香囊上,一时茫然。他只方才短暂同容桢宜说过几句话,未曾见过她缝制的物件,根本分辨不出哪一只是她的。
      殿内众人皆默默侧目,满场静悄悄的,都等着太子做出选择。
      他站在案前迟迟无法决断,脑中忽然闪过方才与容桢宜闲谈时,萦绕在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白梅檀香。
      李砚谌心头一动,抬手拿起案上几只香囊凑近鼻尖逐一轻嗅。
      大多香囊香料浓郁甜腻,唯独一只浅青色锦缎缝制的,裹着清浅温柔的白梅香气,与那日、方才萦绕在容桢宜周身的气息分毫不差。
      他指尖轻轻捏着那只香囊,眼底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抬声从容回道:“回母后,这一只气味清雅好闻,儿臣很是喜欢。”
      台下的容桢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微微一滞,只生出几分窘迫,下意识微微偏过头,不愿再多看长案那边。她半点没有被太子选中的欣喜,反倒只觉得往后怕是要被旁人拿此事打趣,徒增许多麻烦。
      皇后眉眼瞬间漾开笑意,视线轻快扫过台下一众世家小姐,目光有意无意在容桢宜身上停留许久,语气满是满意:“果真有眼光,这般清润香气最合君子品性。不知这香囊是哪家姑娘巧手所制?”
      宫女捧着香囊,立刻上前细细查验绣布落款,片刻后躬身回禀:“回娘娘,是容家嫡小姐容桢宜所作。”
      话音落地,周遭顿时响起细碎的交头接耳,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容桢宜身上,好奇、艳羡、揣测,层层叠叠朝她压来。
      容桢宜浑身不自在,脊背微微发僵,只得低头盯着自己膝头的绣线,指尖死死绞着锦布,心底只觉难堪。她本只是安分守己应付差事,万万没想会被太子挑中,这下所有人都要拿她和太子说事。
      禾姝察觉到她周身紧绷,悄悄伸袖碰了碰她的手腕,低声宽慰:“别紧张,不过一件小事,旁人说几句便会作罢。”
      容桢宜侧头,苦着一张脸用气音回话:“哪里是小事,皇后本就有心为太子择妃,这下倒好,平白惹一身闲话。我素来只想安稳度日,不想掺和东宫这些牵扯。”
      禾姝无奈轻叹,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宽慰她,只能静静陪在一旁。
      主位之上,皇帝捻着胡须,淡淡一笑看向李砚谌:“既然你喜欢,那这香囊便赐你随身带着吧。”
      李砚谌指尖摩挲着青缎香囊细腻的绣纹,心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雀跃,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端庄,躬身行礼:“儿臣谢父皇、母后。”
      他握着香囊落座,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垂首局促的容桢宜身上。见她半点无欢喜,反倒满心局促躲闪,他心底微微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可指尖香囊清浅的梅香萦绕鼻尖,又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宴席过半,皇后便命女眷自由走动歇息。不少夫人小姐凑到容桢宜身侧,笑着打趣她深得太子青睐,句句都在撮合二人。
      容桢宜疲于应付,寻了个空隙拉着禾姝躲到看台僻静的廊下,长长松了口气。
      “真是避不开的麻烦,”她靠在廊柱上,满脸无奈,“我与太子不过萍水相逢,不过说了两句话,今日这事一出,往后京中怕是流言四起。”
      禾姝望着远处正和石景昭、谢凌闲谈的李砚谌,轻声道:“太子心性稳重,今日之举许只是单纯喜爱香料气味,未必有旁的心思,你不必太过忧心。”
      容桢宜摇摇头,语气清醒:“皇后心思明明白白,太子当众选了我的香囊,旁人怎会多想?我只盼着早些散宴,回府后闭门不出,少卷入这些是非。”
      而不远处的男眷席间,石景昭手肘轻轻撞了撞谢凌,抬下巴示意手握青囊的太子,压低声音调侃:“你瞧瞧太子,方才狩猎神色平平,拿到那只香囊后,一路攥着不肯松手,眼里藏着的心思都快溢出来了。”
      谢凌顺着视线望去,淡淡开口:“太子自有分寸,只是苦了容小姐,平白被推到风口浪尖。”
      李砚谌隐约听见二人闲谈,耳尖微热,却没有放下手中香囊,只是将它妥帖收进腰间锦袋。
      夜色深浓,谢府院内灯火疏淡,四下静悄悄的。书房窗棂映出一道挺拔身影,谢凌褪去外出赴宴的锦袍,换了一身素色常衣,正坐在案前翻看军政卷宗。
      禾姝提着食盒轻步走入,碗里温着一碗莲子小米粥,热气淡淡氤氲。她将瓷碗轻轻搁在桌角,柔声开口:“今日白日宫宴规矩繁多,想必你没怎么动筷,夜寒,喝点粥垫垫肚子。”
      谢凌闻言抬眸,目光柔和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劳你费心。”说罢抬手,示意她在身侧梨花木凳坐下。
      禾姝依言落座,安静看着他拿起银勺慢喝粥汤,半晌,谢凌放下勺子,轻声提起白日看台之事。
      “今日宫宴缝制香囊一事,我瞧得分明,太子待容桢宜格外不同,眼底藏着情意。不知容小姐心中,是何想法?你与她素来交好,应当清楚。”
      禾姝轻轻叹了口气,如实回话:“桢宜心中半点儿女情长都无。今日太子选中她的香囊,旁人纷纷打趣,她只觉窘迫麻烦,一心只想躲开这些牵扯,半点没有少女怀春的欢喜。”
      谢凌眉峰微敛,沉吟片刻。
      禾姝顺势问道:“殿下平日在朝堂之中,为人处事究竟是何种模样?我平日甚少听闻东宫相关事宜。”
      “太子性子仁善心软,素来不喜朝堂纷争,从不会主动与人争权夺利。”谢凌缓缓道来,“他心思细腻,总能留意旁人忽略的细微之处,待人宽厚,只是这份温和,有时反倒容易吃亏,少几分雷霆决断。”
      禾姝静静听着,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谢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添了几分凝重:“只是如今局势特殊,容家手握边疆半数兵权,乃是朝中不可忽视的力量。今日皇后刻意借香囊相看,太子又当众独独选中她的物件,父皇与皇后心中,多半已然动了赐婚的念头。”
      他侧头看向禾姝,轻声嘱咐:“你与容桢宜亲近,往后寻个闲暇时日,多同她闲谈,探探她心底真实的想法。若是当真无意,也好提前筹谋,免得日后圣旨下达,两相为难。”
      禾姝应声应下:“我知晓了,改日我便约她游园,好好同她说说话。”
      “嗯。”谢凌点点头
      禾姝望着案边温粥的余烟,迟疑片刻,轻声开口询问:“将军今夜,仍是与我一处歇息吗?还是打算宿在前院书房?”
      谢凌抬眸看她:“大婚过后这几日,皆是同你一处歇息,自然照旧。怎么,是住得不甚方便?”
      禾姝指尖轻轻攥住衣摆,面色透出几分浅淡倦意:“倒不是不便,只是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夜里恐要频繁起夜,来回动静大,怕惊扰将军安睡。”
      谢凌闻言当即蹙了蹙眉,倾身凑近些许,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可曾请医师看过?哪里不舒服?”
      “不必忧心,”禾姝轻轻摇头,“秋风一日凉过一日,我年年到这个时节都会体虚不适,白日早已差人请大夫诊过,开了几副调养的方子,并无大碍。”
      谢凌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触手微凉,低声道:“既看过大夫便好,你身子要紧,早些回内室歇息,不必在此陪我久坐。”
      禾姝微微屈膝行礼,转身缓步回了卧房。
      夜色沉沉,床榻一侧烛火摇曳,禾姝躺了许久,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胸腹闷胀,时不时掩唇轻咳几声。
      不多时,外间传来轻缓脚步声,谢凌处理完剩余卷宗,褪去外袍走到床榻边,轻轻掀开薄被躺至她身侧。
      他才刚躺下,身侧禾姝便控制不住低低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止不住地发颤。
      谢凌心头一紧,连忙坐起身,低声唤来门外候着的侍女,吩咐后厨速速炖一碗温润滋养的蜜枣姜蜜,速速送来。
      不过半刻钟,侍女捧着一碗温热甜汤进门。谢凌遣退下人,独自端着瓷碗,侧身半拥住禾姝,拿银勺舀起微凉不烫的汤汁,一勺一勺耐心喂她喝下。
      甜润暖意顺着喉间淌下,稍稍压下了胸腔里的痒意,禾姝靠在他肩头,咳嗽渐渐缓了几分。
      谢凌放下空碗,抬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打,低声安抚:“喝完歇会儿,若是夜里难受,随时唤我。”
      一碗姜汤下肚,禾姝喉咙的干涩舒缓不少。
      谢凌吹灭屋中烛火,只留一盏小夜灯,躺回她身侧。
      他侧过身看着她:“好些了?”
      禾姝轻轻点头:“嗯,不咳了。”
      谢凌伸手把被褥往她肩上拢了拢,将她护在怀里。夜里秋风凉,屋中透进些许冷风,禾姝身子弱,没多久喉咙又开始发痒。
      她怕吵到谢凌,刻意忍着,呼吸轻轻发颤。
      谢凌心思细,立刻察觉到她不对劲。
      他低头:“忍什么。”
      话音落,禾姝没再忍住,低低咳了几声。
      谢凌坐起身,再次替她顺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温着。
      “身子不舒服不必憋着,我睡得沉,不怕惊扰。”
      禾姝靠在他怀里,轻声应:“知道了。”
      折腾两回,她也倦了,贴着他温热的身子,慢慢闭上眼睡熟。
      谢凌没睡,一直半睁着眼守着她。
      确认她呼吸平稳、不再咳嗽,才轻轻松了手,安静陪她一夜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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