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王爷和他的护卫》怜土

5、维一人知 他注定

　　他注定了一生都无法弥补，但他可以让自己不得好死付出代价。

　　隔日萧瑾尧深夜到访，惹得那位医师很是烦躁，但偏偏只有他有能力救谢听序，萧瑾尧求着哄着才让他跟自己走，第二天赶回家，本想着进门让医师赶紧诊治，没想到却看见了让他难以想象的一番场景。

　　当然这次是好事。

　　因为谢听序就站在王府大门外站着，看起来已经没有一丝病态，萧瑾尧立马就明白了过来，他恶狠狠瞪了一眼站在谢听序背后老仆一眼，老仆心虚，面无表情去仔细观赏着脚边的地面。

　　谢听序穿着萧瑾尧之前为他买的衣服，是一件很普通的黑色华服，但却是萧瑾尧托人专门找人按照谢听序的身形做的，谢听序穿上，萧瑾尧想，比他想象中还好看许多。

　　心里的一块千斤重石终于落了地，萧瑾尧长长呼出一口气。

　　想起昨晚自己脑子发昏说的话，心里有些不安，他缓缓走进谢听序，此刻感觉腿脚有些站不稳，上最后一个台阶时没注意，竟然绊倒向前直直倒去，萧瑾尧发觉自己现在越来越昏了，本来以为迎接他的会是满是灰尘冰冷生硬的地面，但他却倒在了谢听序温暖生硬的胸膛里，被人抱了个满怀。

　　“王爷，小心一些。”

　　萧瑾尧从他怀中出来，一团乱麻。

　　饰性的咳嗽了几声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问他：“你现在身体还有不适的感觉吗。”

　　“还好，就是有些乏。”

　　萧瑾尧点点头，目光阴冷的看向老仆，老仆这时候也刚好在看他，心底一寒赶忙说：“不是不是，将军他昨夜醒了之后到现在一直站在在这等王爷，他一夜没睡，所以才有些乏，睡一觉准能好。”

　　他陪笑尴尬又铿锵有力信誓旦旦的说，萧瑾尧不愿意在看这个差一点就会把他气死的人，在听到谢听序在门外等了他一夜，心里就难受的厉害，说不出的郁闷。

　　他自以为毫不经意扫了谢听序一眼：“先进屋吧。”

　　这时候被冷落的医师潺潺跟着众人进了王府中，心想路上说的多么紧急 ，结果到了他竟然先和人聊上了，不自觉的白了萧瑾尧一眼。

　　萧瑾尧经过老仆时停下：“你走吧，王府终究不是你该久待的地方。”

　　他说的很平静，但这话入了老仆耳中，顿时惊奇了九天海浪将他吞没，在深水的镇压下难以呼吸，他知道这次他定然瞒不过去也糊弄不过去了，其实从前他做事没有一件能瞒住萧瑾尧的，不过之前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仆知道萧瑾尧不管不是因为管不了而是因为不想管而已，因为对他这个将死之人来说那些东西他都已经毫不在意了，但谢听序不一样，他不会在留下哪怕微毫对谢听序有害的人或者事，尽管他愿意相信老仆大概率不会第二次对谢听序动手，但他也不愿意放任那一丝丝赌气，因为他赌不起，一点儿也赌不起，如果今日谢听序真的死了，他都可以想象将要会有怎样毁灭性的代价向他袭来。

　　“王爷。”老仆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叫了他一声王爷，在这年以前的很多年里，老仆最初是跟着萧瑾尧母妃来到皇宫的，后来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打断双腿赶出了皇宫，直到萧瑾尧出事之后，是这位老仆人找到萧瑾尧并且一直跟着他，帮他处理了事情，最初萧瑾尧并不同意他跟着，因为他觉得以他现在这种情况，跟着他的人都是非常危险的，是坚决错误的，何况这样一个老人天天为他做那些事情，难免哪天不会出什么事，他不想因为自己害了无辜之人，然而老仆却执意要跟着他，任凭萧瑾尧怎样赶都赶不走，最后萧瑾尧妥协让他留在王府，并且二人约法三章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让萧瑾尧知道，危险的事不做，对他人有害的事不做。

　　这一跟就也跟到了现在，在这期间发生了好几次不在萧瑾尧预料之内的事，后查出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老人在外面也是一方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有着自己常年经营起来的，还有萧瑾尧根本查不出的势力，这对于萧瑾尧来说是一方助力，却也已是个不可控的因素，萧瑾尧讨厌甚至厌恶了这些不可控，因为他的前半生已经被不可控填满了，只想在余生过着残留下来可以自己掌控的美好余生，当他确定了老仆人已经可以这样不管不顾的把手伸向他身边的人，他就知道结局来到了。

　　而结局就是，老仆人离开王府去做自己的事情。

　　而他也有自己必须要去做且一定要做成的事……。

　　今日的空气阴郁，为这浓墨般的人间敷上一层油彩，皇宫之中此刻竟无一人来大殿收尸，因为皇宫之中根本无人了，禁卫不得召令不会私自上九霄阶，更没有人知道昨日进了皇宫的人无一人存活，消息在第二天晚间才传到王府，谢听序虽然解了毒，但毒性侵蚀内脏哪里是能好的就像从来没有生过什么问题一样，他发了热，从被萧瑾唠叨着上了床歇息之后就再没有睁过眼，整个人看起来又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谢听序看着心里积压的心疼和愤怒已到了极点，但他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被医师骂骂咧咧硬赶出了房间这才舒坦了，萧瑾尧背对着房子盘腿席地而坐，守着门，皇宫之中消息是老仆带来的，老仆没有进门而是让信鸽去送信，萧瑾尧仔仔细细看了一边信中内容，没有什么特别的，他的皇兄真是越来越疯了，难道亲人和爱人死去真的能让一个人变得这样面目全非吗，他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萧瑾尧想了想，应该不会，他会死在所有人前面。

　　因为谢听序此刻昏睡着神志不清，他的药是萧萧瑾尧一勺一勺喂下去的，等喂完了药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谢听序服下了医师给开的药之后气色明显好多了，萧瑾尧将碗和勺子拿起走到后院厨房洗了，然后折回来关好了谢听序房间的门和窗，做完一切之后又漫步走到了主殿内，推开房门，屋里有着很浓郁的药味，苦劣干涩，从前他的药都是老仆熬好端来他只管喝就好，现在……罢了，萧瑾尧一夜没睡此刻已是精疲力竭，实在没有力气再去熬一晚药了，他躺在床上胸口隐隐作痛了起来但困意却已经将他拉进了深梦之中。

　　第二日萧瑾尧醒了之后本以为昨日未喝药今日必定会痛苦万分，等他完全清醒过来之后才发觉胸口竟然没有一思的痛感。

　　“稀奇了，这身体可真能作怪。”

　　咚咚咚。

　　敲门声将谢听序的思绪拉回。

　　“进。”

　　谢听序推开门走了进来，还是一副板正的要命的样子，规规矩矩向萧瑾尧行了礼。

　　“问王爷安。”

　　萧瑾尧上下打量看他，看起来谢听序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愧是武将的身体。

　　“啊，安…安，你这是好了，身体可还有不适。”

　　“回王爷，没有。”

　　萧瑾尧点了点头这时才发现谢听序神色非常不对劲。

　　“你，你这是什么表情？有什么事你就说这里没人会把你怎么样的。”

　　当然不会有人把你怎么样了，整个王府就我一个人，我能把你怎么样，难不成谢听序伤好了想走了，不想呆在王府和我这个病秧子虚度光阴，怎么办怎办办，萧瑾尧心想。

　　“陛下来了，就在王府门外。”

　　“什么！？他怎么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萧瑾尧起身穿衣，昨日睡觉时被他胡乱扯下来的衣服散落在床上床下各处，他起身想捡起地上的衣服，不曾想谢听序也有这个想法，萧瑾尧的视线从他骨骼分明的手再到胸再到谢听序凌厉分明的脸上，再到他深邃的瞳孔。萧瑾尧的手都隐隐有些颤抖，谢听序拿起地上的里衣披在了萧瑾尧的身上，萧瑾尧本想站起来，谢听序又低身去扶他。

　　“王爷，我帮你把。”

　　谢听序拿起他身后的另一件衣袍为萧瑾尧穿上，领口衣带一丝不苟，最后再配上一块和田玉佩，他这个王爷风范才算是立了起来，等谢听序做完这一整套之后萧瑾尧已经烧的耳根泛起凶烈的红光了。

　　“咳咳，好了好了我自己梳头。”

　　萧瑾尧有些不自然的从谢听序身边绕走到谢听序身后镜前，揉弄起了自己的头发。

　　“他带了多少人来。”萧瑾尧问。

　　“一人。”

　　“这个萧凌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当初我可是与他签订了契约的，同声说过如若违背不得好死，他亲口答应许下了我剩下这些年的安稳，这才不到半年，全都成放屁了，三天两头折腾我他倒好，篡位当了皇上，皇权滔天，整日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法无天了，昨日他杀了朝中大半权臣，真是疯了。”

　　萧瑾尧弄好头发带好头冠转身看向萧瑾尧。

　　“我京城中还有一方势力，你从后门走，一直向西找一家买马的铺子，问那里的店家今夜可有枫泾酒，他若答有是有，但是要来店里自己取，你就跟着他走。他会帮你出城，要是他说今日没有你就拿刀架他脖子上让他带你去取酒，总之只要你能到那个地方就不会再有危险了，快走吧。”

　　萧瑾尧说着就推搡谢听序，但谢听序就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萧瑾尧竟然一丝推不动他。

　　“我不走，也不躲，不管是上一次还是下一次，让我护你。”

　　“哎，你不听话是不是，你快走，快走啊。”

　　谢听序抓住了萧瑾尧使劲推搡他胳膊的手腕。“王爷，你如此，我心难安，是你救我，我怎可……。”

　　“你上一次受的教训还不够是吗，快走，你忘了那晚我给你说过的话了吗。”

　　“你不会。”

　　“什么。”

　　“你不会杀小女，二殿下贤明远近皆知，上一次是内部作乱，王爷不必太紧张了。”

　　“你也说了，是二殿下贤明，我是二殿下吗。不要再说了，你不清楚萧凌的手段，你绝不可落在他手里知道吗？”

　　“我在暗中看着不出来。”

　　“你觉得我会信，你怎么这样不听话。我让你走你就……”

　　“我若是走了绝不会去寻找买马之人，而是会直接去杀了皇上，拥护你为新帝。”

　　“你！”

　　“王爷，你知我脾性。”

　　“罢了罢了，真是拿你没办法，还脾性，也就只有你敢把皇子拒之门外了，那你听我的话，不许乱来。”

　　萧瑾尧无奈的扶了一下额头，一个两个都不叫人省心。

　　“好。”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向大门走去。

　　“他还在门外？”

　　“是。”

　　“稀奇了，平时都是踹门进来。”

　　谢听序爬上房顶观察来人，萧瑾尧则是径直走向大门。

　　大门打开之后萧凌穿着白衣就直直站在门外，面色阴郁。

　　“不好了，看他这表情，恐怕又要作大妖。”萧瑾尧想着。

　　本想跪拜的，刚抬起胳膊那一抹白色就朝他急速的走了过来，萧瑾尧微微睁大眼，萧凌抬起手紧紧抱住萧瑾尧的身体，就像曾经很多次安慰那个总会被人欺负不会反抗只会躲起来偷偷流眼泪的皇弟一样。

　　“你……这是做什么。”

　　“不会这一秒抱，下一秒就要拔剑刺穿他吧。阴晴不定，恐是真疯了。”萧瑾尧想。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两三秒萧凌就松开了，他低头看的萧瑾尧头皮发麻，让人琢磨不透不知道他来的用意。

　　萧瑾尧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死静：“陛下先进来吧。”

　　“不了，我就是来说几句话。”

　　萧瑾尧还想开口却被萧凌打断了。

　　“从今日起你不必待在王府了，趁还有时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困你了。”

　　萧瑾尧惊了：“你想清理门户了是吗？你要杀我的话就在这杀，我死在自己家里总比暴尸荒野强。”停了一会他又补充道“那你会为我收尸吗？放过那个人行吗，他不会妨碍你的。”

　　“你想多了皇弟，我只是想通了而已，毕竟你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不是吗？就凭借你的那些东西根本对我造不成任何影响，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架空成这个样子，还要狼狈的向别人求活，我真是替你不值，从前那个二殿下那里求过人，我说你是鬼附身也不为过吧。”

　　“你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我确实想活，但我向我亲哥求活，难道不是更可笑更可悲吗。”

　　“是啊，可悲，可笑，从今以后不会了。”

　　萧瑾尧气极反笑：“我不知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又为什么今天给我来这么一出。”

　　“不为什么，他们该死而已。”

　　“陛下说该死，那一定是该死了，你高兴就好。”

　　“哈哈哈哈，是啊，我高兴。”

　　萧凌突然笑了复又问：“好弟弟，这些年，你恨我吗，想杀了我吗？”

　　“你说呢？”

　　“那一定是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了吧。”

　　“不是，我记得那年中秋你陪我的那一夜，我记得你为救我抗旨被父皇打的半月下不了床，记得你为我母妃沉冤昭雪，你…为我挡剑，你说你会护我一辈子，后来发生那么多事，随然那些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我却记得很清楚，我怨恨你，但不恨你，我从没想过杀你。你如若是真的要杀我的话，那我就当把当年那一剑还给你了。自此以后你我两清。”

　　萧瑾尧看着萧凌的脸，他知道这个人今日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萧凌转身背对着萧瑾尧，转身走了出去，直到他走到了道路尽头萧瑾尧快要看不见他的时候也没有停下来，萧瑾尧快步追了上去：“等一下！”

　　他扳过来萧凌的肩膀让他的脸朝着自己：“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丧气，现在的一切不是你曾经梦寐以求的吗，为什么……我觉得你现在反而不高兴了呢。”

　　萧凌快速用手擦过脸颊上的一滴水，快的萧瑾尧也没有看清楚：“人活在世上，哪里会真的永远快乐，何况这真的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你肯定有事，而且还不愿意告诉我。”

　　萧凌轻笑一声：“你还是这么聪明啊，是有事，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他深深看了萧瑾尧一眼：“回去吧。你若不走我就只能下旨了，到时候其他地方的封王，还有那些皇弟们，牵扯的人会很多，到时候他们去找你我可不会管，你现在走我也不知道你的去向，所以…要赶快走，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打扰你了，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走吧，走吧，全都走，全都走了就清静了。”他说着自己已经先走了，萧瑾尧上前又拦住他想说些什么，萧凌又抬手作势想要打他，萧瑾尧连忙放手。

　　“你又这样，正常不了几秒。”萧瑾尧不解又气又委屈的说。

　　萧凌抬手揉了揉萧瑾尧的头：“皇兄走了。”

　　这一次萧瑾尧没有再拦他，好几次想叫住萧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嗓子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供他窥测。

　　只是今日的萧凌不像萧凌，像之前的萧凌，像他最喜爱的那个兄长，不管多怨恨他，终究是有着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哪一个人不贪恋亲情……。

　　萧凌走了有一段路之后，一名黑衣蒙面女子走到他身侧：“陛下不打算告诉他吗？”

　　“不了，我一人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