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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没裤子 木偶店的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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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里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迎烬靠在墙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袖口里那颗萤石的边缘,眼睛半瞌着,看不出思绪。
墨回坐在桌边,叉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凉透的汤,发出极轻的“叮叮”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那七个小矮人也没有走。
他们把迎烬和墨回围在中间,七双眼睛空洞无神,一眨不眨。
迎烬试着往旁边挪了半步,那七颗脑袋跟着他转了半寸。
他又挪回来。七颗脑袋和他同步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连接着一样。
墨回放下叉子,抬头对上最前面那个小矮人的视线,嘴角微勾:“你们不累吗?”
小矮子们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只是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模一样的弧度。
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懒得理。
墨回收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不再说话。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迎烬感觉后背有些发麻。
这群矮子不是在“看守”他们,甚至不像是在“监视”他们。
矮子们看他们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的东西。
那种目光是黏的,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胶水味又浓了一点。
迎烬闭上眼,舌头来回磨着牙根。
他得想办法出去。
不是今晚,是现在。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很慢,很犹豫,踩着落叶,一步一停,听上去甚为熟悉。
是之前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没有敲门,而是懒洋洋的叫卖:“苹果……很甜的苹果,有没有人要买啊?”
话音刚落,小矮人们炸了。
为首那个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厉声道:“又是她!她还没走远!”
其余六个小矮人同时抄起手边的工具,猛地扑向门口。
门被粗暴地拉开,七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脚步声朝巷子深处追去。
“碰”的一声,门再次被锁死在了外面。
小矮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迎烬走到那扇封死的窗户前,蹲下来,用匕首的刀尖抵住木板上的一颗钉子。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偏头看了一眼墨回。
墨回靠在桌边把玩着那把短刀,见迎烬回头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要撬?”
“你还有别的办法?”
墨回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木板的新旧程度:“钉子倒是新的,木头没干透。”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左我右,动静小一点。”
“废话。”
两个人蹲在窗前,匕首和短刀同时撬进钉子缝里。
钉子被撬开的第一颗,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扎耳。
迎烬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巷子里只有风声。
好,第二颗。
木板被一点点掰开,露出一个窄窄的缝。缝虽然不大,但足够一个人侧身挤出去。
迎烬先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压着声音。墨回跟在后面,落地的时候比迎烬轻多了,像一只时常夜里偷袭的猫。
两人贴着墙根,顺着巷子往商业街的方向摸。
走到巷口的时候,墨回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窗户。
他伸手把窗沿上的一小截藤蔓往旁边拨了拨,遮住了那道缝隙。
“走。”
迎烬跟在他身后,语气轻飘飘的:“手法不错。”
墨回哼了一声,银制的耳饰在余阳的照射下显得银光闪闪:“就那样。”
迎烬似笑非笑道:“我看你挺熟练啊。”
过了半晌,墨回笑道:“彼此彼此。”
两人从巷子里摸出来,拐上了商业街。
迎烬站在街口,脚步顿了一下。
整条街都充斥着甜味。
地面是压平的糖霜,踩上去微微发软。
两旁的房子全是糖果和饼干搭的——姜饼做的屋顶,糖霜砌的墙壁,窗户框上镶着一圈一圈的彩色糖粒,在雾里泛着廉价的光泽。
但那些颜色都不新鲜了。
糖霜墙壁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霉斑。
姜饼屋顶吸饱了雨水,膨胀、发黑,裂开一道道口子,像放久了的面包。有几扇窗户歪斜着,玻璃碎了半块,里面黑洞洞的,像一个又一个无底的黑洞。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过头的味道,混着霉味和某种类似胶水的工业气息。迎烬闻了两下,胃里有点发堵。
“糖画嘞——现熬的糖浆!保证新鲜的嘞!哎二位,要不要来几样?”
迎烬和墨回被一个摆摊的老伯拉住。
他们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摊子,一个铜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着浓稠的糖浆,颜色是种不怎么干净的暗红色。
旁边插着几根木签,上面挂着几片已经凝固的糖画——有蝴蝶,有兔子,还有几个小人儿。
老伯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尝尝?不甜不要钱。”
墨回凑过去看了一眼那锅糖浆,笑了一声:“老板,你这糖浆什么熬的?”
“新鲜着呢。”老伯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红色浆液,“早上刚熬的。”
迎烬的目光落在摊子角落,那里堆着一摞碗。
碗底残留着暗红色的糖渍,几只苍蝇正趴在碗沿上。他皱了一下眉,问:“你这摊子摆多久了?”
老伯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搅锅,勺子刮在锅底,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你们要去哪儿啊?”他忽然问,“前面那条街,没什么可去的。”
墨回指了指街尾:“那家挂着黑帘子的店,是做什么的?”
老伯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锅里的糖浆搅得更慢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木偶店。老板是个手艺人,专门做木偶。不过……他不喜欢别人白天去。”
“为什么?”
“白天他不在店里,”老伯说,“晚上才回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
天色在迅速变深,雾气越来越浓。街上刚才还能看清的糖果房子,现在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老伯把摊子上的碗一个一个收进木箱里,动作突然快了起来。
“不行,不能进雾里。”他说,“天黑之前,要回家。”
说完,他背起木箱,头也不回地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身影一晃,消失在了雾气里。
迎烬站在原地,嫌弃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老伯手上的糖渍,黏糊糊的,怎么也蹭不掉。
墨回冲木偶店的方向歪歪头:“走?”
迎烬拍拍袖子:“走”
木偶店的门面窄得很,用一块褪色的黑帷幔遮着。
迎烬伸手掀开帷幔,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
胶水味,木屑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在一起,甜腻又刺鼻。
店里很暗。只有一盏壁灯,挂在门边的墙上,光晕昏黄,勉强照亮门口的一小块地方。
再往里,就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迎烬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店里的布局。
四面墙边,密密麻麻摆满了木偶。
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站着的,坐着的,半倚着的。它们靠在墙上一排又一排,整齐得像列队。
有几具还没来得及上漆,光秃秃的木头上留着刀刻的痕迹,关节处露着粗糙的楔子。
有些已经被涂上了颜色,脸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发黑,眼珠是玻璃做的,在昏暗中反着细碎的光。
那些木偶的眼睛,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外来闯入者。
墨回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木地板“吱”了一声,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黏黏的,抬起脚来甚至可以拉出丝来。
他低头一看,是一块被踩扁的碎木屑,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把脚挪开,顺便在一边的毯子上蹭了蹭。
屋子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工作台。台面上乱七八糟,四处散落着针线、颜料、一把小锤子、还有几根没削完的木签。
角落里堆着一摞半成品的木偶手臂,还有一只被拆了一半的躯干。旁边放着一个玻璃罐,罐子里泡着某种灰白色的液体,看不清是什么。
工作台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图纸。纸已经发黄了,边缘卷曲,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六角星图案,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文字。
图纸很杂乱,迎烬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认出了图纸底部的两个字:钟楼。
“有客人来了啊。”
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传出来。
迎烬猛地转头。
柜台后面蹲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粗布马甲,光着两条小腿,手里攥着把锤子。
他正从一个拆开的木偶壳里探出脑袋,无辜地盯着他们,手里还拿着一节木头做的躯干。
“木偶匠?”
那人赶紧摇头:“这可别乱说,”他指指自己,“我就是一个在木偶店打工的。”
那人搓搓手,试探性的问道:“二位……也是被系统拉来闯关的?”
墨回伸出去弹木偶的指尖顿了一下,索性直接把木偶拿起来仔细端详:“算是吧。”
那人狠狠拍了下大腿:“那可好啊!”他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终于遇到同道人了!”
他指指自己:“分到的角色是匹诺曹,”那人的目光扫过披着红色斗篷的迎烬和穿着极其违和的粉色公主裙的墨回,语气迟疑,“你们……呢?”
迎烬道:“小红帽,”他转头看向一旁一脸无所谓的墨回,捂着脸,“他……算了”
墨回不要脸:“看不出来吗?公主啊。”
剩下的二人:……
迎烬深吸一口气,把墨回当了空气,将图纸收进袖口。
抬眼看向蹲在木偶堆里的那人:“你叫什么?”
“匹诺曹。”
迎烬皱起了眉头,那人的鼻子突然变长,那人赶紧伸手去拍,
“唉唉唉!我是叫匹诺曹啊!系统自定义不行吗?!”
墨回眯起眼,良久,笑道:“呦,挺新奇的反噬,”他靠在一旁,“不能说谎啊。”
那人的鼻子似是听懂了,慢慢缩了回去,看上去与普通人的没区别。
“所以呢,叫什么?”
那人悻悻地摸着鼻头:“沐辰。”
“知道钟楼在哪吗?”
沐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手拿袖子擦了擦手里的木槌:“知道啊。出门右拐,顺着糖果街走到头,看到那个长满爬山虎的破塔就是。我跟你说,隔壁糖果店的老板几点倒垃圾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墨回挑了挑眉,笑得一脸玩味:“既然你这么清楚,怎么不自己上楼去看看?”
沐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马甲,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穿得人模狗样的迎烬和墨回,理直气壮地挺起胸:“我没裤子啊。”
迎烬:“……什么?”
“我说我没裤子,怎么出去见人?”匹诺曹指了指自己光着的小腿,语气极其真诚,“要不你俩行行好,一人脱一件给我。我们凑一下,我勉强能出门。”
墨回被气笑了,正要开口损他两句,店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步步逼近,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沐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后退了两步,直接钻进了柜台后面的一具巨大木偶的空壳里。
他缩手缩脚地把自己塞进去,摆好一个僵硬的姿势,最后只露出一张脸,用极其木讷的眼神看着前方。
紧接着,他的嘴巴动了一下,压着嗓子冲迎烬和墨回飞快地丢下一句:
“我是木偶,我啥也不知道。你俩自求多福。”
然后他闭上眼,完全僵住,仿佛从未活过。
木偶店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