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未了》煜茉何

9、第 9 章 夜里的

　　夜里的晚风漫过林荫道两旁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路灯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在方寸之间。
　　沐青回话音落下后，周遭只剩下树叶轻晃的细碎声响。
　　余念怔怔站在原地，抬眼望着面前的少年。那句“不止是顺路”，轻飘飘一句，直白剖开了长久以来所有隐晦的默契。原来往后每晚结伴走向宿舍，从来都不是恰巧同行。
　　胸腔里的心跳骤然急促，一下接一下撞击着心口。晚风拂过鬓边，耳尖滚烫，顺着脸颊慢慢蔓延开来。
　　夜色里，沐青回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闪躲。平日里惯有的清冷淡意褪去大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说出这句话，于内敛克制的他而言，已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沉默持续了片刻。
　　余念垂了垂眼眸，指尖无意识攥紧书包背带，良久，才轻轻抬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颤：“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算是隐晦的回应。
　　她心里清楚，从他默默挪开课桌挡风，悄悄调暗台灯，雨天刻意倾斜雨伞，每一件细碎小事，都早有答案。
　　沐青回听到这句答复，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夜色模糊了神色，可握着书包肩带的指尖，微微舒展。
　　“宿舍楼快要关门了。”他放缓语调，轻声开口，语气比往日柔和许多，“我送你到楼下。”
　　“嗯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距离比先前更近了些许。手臂偶尔擦碰到，不再像从前那样下意识慌忙避开，只是轻微一顿，便顺其自然。
　　一路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楼下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来往的学生已经不多。
　　余念在台阶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昏黄灯光落在少年眉眼间，柔和了轮廓。秋风掀起他校服下摆，安静伫立的模样，在夜色里格外好看。
　　“那我上去了。”余念抬眸看他。
　　“早点休息。”沐青回应声，顿了顿，又轻声补上一句，“明天早上，在校门口老地方等。”
　　以往只是在校内偶遇，如今他主动约好碰面，相当于定下了清晨的约定。
　　余念心头轻轻一动，弯了弯唇角，浅浅应下：“好。”
　　目送她踏上台阶，走进宿舍楼大门，沐青回依旧在原地站了片刻，望着楼道里渐渐消失的身影，才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
　　天色刚破晓，淡淡的薄雾笼罩整座校园。秋日清晨凉意偏重，空气中带着微凉的雾气。
　　余念准时出门，走到校门口熟悉的梧桐树下时，沐青回已经在那里等候。
　　少年背着书包，单手随意垂在身侧，靠在树干上，目光望向入校的路口。清晨的薄雾沾在他细碎的发梢，平添几分柔和。
　　见到她走来，沐青回直起身，脚步迎上几步。
　　“你来得很早。”余念走近，轻声说道。
　　“怕错过。”他随口答道，说得自然坦然。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清晨入校的学生络绎不绝，三三两两结伴闲谈。他们并排走着，不用刻意寻找话题，氛围依旧松弛舒服。
　　进入教室时，班里大半同学已经就位。
　　苏晓早早坐好，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低头趴在桌面，悄悄对着余念挤了挤眼睛。
　　余念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眸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一整天的课堂，悄然流转。
　　上午课间，班里不少同学扎堆讨论前一日运动会被大雨打断的赛事，校方通知，未完成的项目挪到本周四下午继续举行。
　　不少女生跃跃欲试报名短跑项目。苏晓兴致勃勃，转头凑到余念桌边：“念念，要不要报个八百米？凑个人数也好。”
　　余念犹豫了片刻。她体能中等，长跑不算擅长，可拗不过苏晓的怂恿，迟疑间随口应了下来。
　　午休时，报名表传到桌上，她提笔写下名字。
　　一旁刷题的沐青回余光瞥见“余念”两个字落在八百米那一栏，笔尖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少女，眉头微蹙，低声问道：“要跑八百？”
　　“苏晓拉着我报的。”余念如实说道，“硬凑名额。”
　　沐青回看向操场的方向，秋日午后阳光虽不灼热，长时间奔跑过后很容易气息紊乱，跑完后腿脚容易发酸。他沉吟片刻，淡淡叮嘱：“赛前别猛喝水，跑完不要立刻停下走动。”
　　细碎的提醒，细致入微。
　　余念抬眸看向他，轻轻点头记下。
　　转眼到了周四下午。
　　天气格外晴朗，连日阴雨过后，迎来一个通透的晴天。碧空澄澈，阳光和煦，微风轻柔，非常适合进行户外赛事。
　　高二全体班级再次搬到操场看台落座。
　　跑道四周彩旗飘荡，加油声此起彼伏。陆续进行完跳远、一百米短跑，很快就轮到女子八百米。
　　参赛的女生陆续到起跑线集合。
　　余念跟着人群走到跑道起点，手心隐隐有些紧张。苏晓站在她身旁，不停给她打气。
　　看台上方，沐青回坐在班级靠前的位置，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跑道起点，视线牢牢锁在少女身上。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一圈四百米，需要跑完两圈。
　　刚开始起跑，所有人速度都偏快。前半圈，余念节奏还算平稳，跟在人群中段。可跑到第一圈后半段，肺部渐渐开始发闷，呼吸慢慢急促起来。秋日干燥的空气吸入喉咙，微微发涩。
　　后半程，不少人体力透支，速度慢慢放缓。
　　第二圈开启，阳光照在跑道上，热风拂过脸颊。余念的脚步渐渐沉重，小腿泛起酸胀，呼吸紊乱，节奏乱了大半，速度一点点慢下来，渐渐落在了队伍后半段。
　　耳边是看台嘈杂的呐喊声，体力一点点消耗殆尽，疲惫席卷全身。她咬着唇，勉强维持着脚步，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
　　看台之上，沐青回看着她渐渐吃力的模样，指尖不自觉收紧。
　　周围同学都在为本班靠前的选手呐喊加油，很少有人注意落在后方的余念。
　　沐青回起身，悄悄顺着看台台阶往下走，来到跑道内侧护栏边，隔着一层低矮栏杆，静静站在弯道旁。
　　等余念转过弯道，途经此处时，一道清冽的男声穿透嘈杂人声，精准传入她耳中。
　　“调整呼吸，放慢步子，匀速就好。”
　　余念闻声抬眼，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直直对上护栏边的少年。
　　沐青回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地望着她，声音沉稳清晰：“跟着我的节奏，慢慢吸气。”
　　一瞬间，慌乱急促的心绪安定了大半。
　　她下意识听从他的提醒，放缓脚步，均匀调整呼吸。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原本沉重的双腿，好像轻松了些许。
　　沐青回一路顺着护栏，缓步跟着她前行，时不时低声提醒节奏。周遭喧闹的加油声仿佛成了背景音，少年的声音，是独独属于她的指引。
　　最后一百米冲刺段。
　　体力几乎耗尽，每迈出一步都格外费力。
　　“可以冲了。”沐青回的声音再次响起。
　　余念咬紧牙关，加快步伐，朝着终点线奔去。
　　跨过终点的那一刻，浑身力气骤然抽空，身子微微晃了晃，下意识停下脚步。按照沐青回先前叮嘱的，没有原地蹲坐，慢慢缓步走动。
　　胸口起伏剧烈，大口喘着气，脸颊通红，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
　　苏晓匆匆朝她跑来。
　　沐青回抢先一步，先走到她身旁。他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轻声提醒：“小口喝，慢一点。”
　　矿泉水是提前晾过的，不是刚从冰柜拿出的冰水，刚好适合跑完步饮用。
　　余念接过水瓶，小口抿着温水，气息慢慢平复下来。
　　阳光落在少年身上，他垂眸看向她泛红的脸颊，目光柔和：“很累吗？”
　　“还好。”余念轻轻摇头，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细碎笑意，“多亏刚刚你的提醒。”
　　苏晓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近距离相处，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不去打扰。
　　周围来往的参赛学生匆匆经过。沐青回留意到她小腿微微紧绷，跑完之后酸胀感正在慢慢浮现。他开口，声音放低：“找个台阶坐下歇一会儿，轻轻揉捏小腿，不然晚上会酸痛。”
　　两人走到看台侧边僻静的台阶坐下。
　　秋日暖阳斜斜洒落，落在肩头，暖意融融。
　　四周喧闹依旧，这边却格外安静。
　　余念垂着手，轻轻揉捏酸胀的小腿，偶尔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沐青回安静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下方正在进行的男子赛事上，看似在看比赛，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她。
　　“你刚刚特意下来的吗？”余念轻声开口，主动问起。
　　沐青回闻声转头，对上她的视线，坦然承认：“担心你节奏乱掉。”
　　直白的一句牵挂，没有刻意遮掩。
　　风吹过看台，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两人挨得很近，阳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余念指尖轻轻摩挲着矿泉水瓶身，心头温热，小声说道：“其实，刚刚跑到后半段，差点坚持不下去。听到你的声音，就稳住了。”
　　沐青回望着她，眼底漾开淡淡的温柔，轻声说道：“以后不要勉强自己。”
　　午后的阳光缓缓偏移，操场上的赛事一项项落幕。
　　待到所有项目结束，各班陆续收拾东西返回教室。
　　回去的路上，苏晓走在前面，有意放慢脚步，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沐浴在午后柔和的日光里。
　　“晚上晚自习之后，要不要绕着校园走一圈？”沐青回忽然开口邀约，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余念抬眸看向他，眼底泛起浅浅笑意，轻声应允：“好啊。”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形成了别样的光彩。
　　他们的故事似乎刚刚开始，又好像并没有开始，总还差了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