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未了》煜茉何

10、第 10 章 白日的

　　白日的喧嚣随着夕阳西沉慢慢褪去。
　　落日斜斜悬在远处教学楼的檐角，橘金色余晖漫过整片校园，将香樟树的枝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操场上残留着白日运动过后的热闹气息，晚风拂过，裹挟着淡淡的塑胶与青草气息。
　　晚自习铃声依旧准时响起。
　　教室里灯光次第亮起，暖白的光线落满桌面，驱散了傍晚残留的微凉。同学们纷纷落坐，收敛起白日的嬉闹，沉下心投入晚间学习，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层层叠叠响起，安静又治愈。
　　经过下午操场的相处，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加松弛。不再需要小心翼翼试探，偶尔一个对视，眼底便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整节课自习，沐青回做题间隙，总会不经意看向身旁。少女垂眸伏案做题，鬓边几缕碎发垂落，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常常看得失神，等意识到自己走神，才重新收回目光，落在习题纸上。
　　余念也隐约察觉这份视线，只是刻意装作浑然不觉，握着笔的指尖，却会悄悄蜷一下。
　　三节晚自习缓缓落幕。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结伴离开。苏晓收拾妥当后，回头朝两人眨了眨眼，独自先走了，临走前悄悄说了句，今晚就不结伴回宿舍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
　　等到最后几名同学离开，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沐青回合上书本，起身看向身旁的余念。
　　“走吧。”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昏黄的路灯逐一点亮，沿着校内林荫小路蜿蜒铺开。两人没有顺着往常回宿舍的直路走，转而拐进了西侧僻静的林间小道。
　　这条路靠近围墙，两侧高大的香樟树层层叠叠，枝叶交错，上方形成浓密的树荫，平日里很少有学生经过，格外安静。
　　晚风穿过枝叶缝隙，沙沙作响。路面散落着几片泛黄的落叶，踩上去轻轻作响。
　　两人并肩缓步慢行，步调放得很慢。
　　周遭远离了教学楼的喧闹，只剩晚风、树影，还有彼此平缓的呼吸。
　　“平时很少来这边。”余念轻声开口，目光望向幽深的林荫深处，“晚上这里格外安静。”
　　“白天人多，晚上才适合走一走。”沐青回走在她身侧，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小路，“学习压力重的时候，我偶尔会过来散心。”
　　少年平日里总是清冷沉稳，很少说起自己私下的习惯。余念侧头看向他，借着朦胧的路灯光，细细打量着他的侧脸。
　　少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夜色柔和了他平日里的疏离感。
　　“你好像一直都很沉稳，很少会急躁。”余念慢慢说道。
　　沐青回垂眸，踢开脚边一片落叶，慢悠悠开口：“只是习惯藏住情绪。”
　　他从小便性子内敛，遇事不喜外露心事，大多情绪都是独自消化。可遇见余念之后，很多下意识的在意，总是藏不住，不自觉就流露在细碎举动里。
　　两人一路慢慢往前走，闲聊的话语不多，大多是零散细碎的闲谈。从课堂难题，聊到平日里的作息，再说到各自的喜好。
　　聊着聊着，小路前方出现一处长椅，安放在两棵大树中间。
　　“坐一会儿吗？”沐青回看向长椅。
　　“可以。”
　　两人并肩坐下，隔着一小段空隙。晚风迎面吹来，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只剩秋日独有的清凉。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遥遥隐约传来，隐约能听见远处宿舍区传来的零星说笑。
　　近处，安静得只能听见树叶晃动。
　　沉默片刻，沐青回率先开口，语气郑重了几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他转头看向她，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夜色朦胧，少年眼底认真清晰，在静静等候回答。
　　余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长椅冰凉的边缘，垂眸思考片刻。脑海里慢慢回溯最初的画面。
　　高一刚分班，重新排座位，两人被分到同桌之前。
　　最开始只是单纯觉得，这个男生安静内敛，上课专注，不爱和旁人嬉笑打闹。真正开始留意，是一次月考过后。
　　那次她成绩下滑严重，一整天情绪低落，做题频频出错。课间所有人都在说笑吵闹，只有沐青回察觉到她的低落，悄悄将整理好的重点笔记，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没有多余安慰的话语，只用一本笔记，默默给了她帮助。
　　也就是那一刻，心底悄然埋下了一丝好感。
　　“高一上学期，那次月考之后。”余念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当时心态很差，做题一直不在状态，你把笔记借给我的时候。”
　　沐青回微微一怔，眼底闪过恍然。那件事他印象很深。
　　彼时他注意到她整日闷闷不乐，眉头总是皱着，便将自己梳理许久的知识点整理出来。当初只是单纯想帮一帮同桌，却没想到，从那一次开始，自己也慢慢开始留意她。
　　“原来这么早。”他低声轻喃。
　　“那你呢？”余念抬眼看向他，反问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在意我的？”
　　沐青回望向远处朦胧的夜色，思绪慢慢回想。
　　大概是分班后不久，某个午后。
　　全班午休，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照在她脸上。她安安静静趴着小憩，长长的睫毛垂落，安恬柔和。那一刻，心底莫名就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在意。
　　之后日复一日相处，看着她认真刷题，偶尔做题碰壁会轻轻蹙眉，遇到难题会小声叹气，慢慢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往她身上靠拢。等察觉到动心的时候，早已习惯时刻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午休的一个午后。”沐青回缓缓开口，语气放轻，“看见你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
　　一句简单的话，让周遭的氛围瞬间变得缱绻温柔。
　　晚风轻轻吹起少女的长发，几缕发丝拂到脸颊。
　　余念心口轻轻一颤，转头看向他。两人距离不算远，在安静的夜色里，视线猝然交汇。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少年的目光澄澈认真，直直望着她，眼底藏着积攒许久的心动。往日所有克制隐忍，此刻尽数褪去。
　　沐青回慢慢往她这边靠近了些许，两人之间的空隙一点点缩短。他呼吸微微放轻，能清晰闻到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
　　“余念。”他低声唤她，嗓音比平时低沉柔和，“有些话，我不想再一直藏着。”
　　余念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攥紧长椅边缘，安静等待着下文。
　　“这段时间以来，每一次下意识的关照，刻意留意，雨天撑伞，悄悄挡风，都不是单纯对待同桌。”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认真。
　　“是因为我喜欢你。”
　　夜色静谧，少年直白的告白，顺着晚风轻轻落进耳畔。短短四个字，清晰笃定，褪去了往日所有含蓄隐晦。
　　积攒了许久的心意，终于在此刻坦诚道出。
　　余念怔怔望着他，胸腔里的心跳汹涌翻涌，眼眶微微泛起温热。长久以来单方面小心翼翼的暗恋，双向隐晦的试探，在这一刻，有了最确定的答案。
　　晚风穿过树林，簌簌作响。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底漾着细碎的柔光，轻声回应：
　　“我也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沐青回眼底瞬间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尽数柔和下来。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她放在长椅上的手背。
　　少年的指尖微凉，轻轻贴住她的手背。
　　余念没有躲开，任由他握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两人静静坐在树下长椅上，十指轻轻相贴，任由秋风吹拂。周遭树影摇曳，夜色温柔。
　　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只有在日复一日朝夕相处里慢慢滋生的情愫，在安静的秋夜里，正式落地。
　　停留许久，眼看宿舍快要临近关门时间。
　　沐青回松开手，起身看向她。
　　“该回去了。”
　　两人沿着林间小路往回走。回去的路上，距离更近，手臂时不时挨在一起。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楼下灯火明亮。
　　“明天开始，我们正式在一起好不好。”沐青回在台阶前停下，轻声询问。
　　余念弯起唇角，轻轻点头：“好。”
　　“早些休息。”
　　目送她上楼，沐青回在楼下伫立片刻，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才转身离开。
　　夜色深沉，秋意渐浓，属于他们的故事，正式开启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