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谈恋爱》谰影

5、第五章：约会日 双向箭头约

　　周日清晨，阳光透过恋综之家客厅的整面落地窗倾泻而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感——不同于昨晚心动短信那种暧昧的忐忑，而是一种"即将被拆散"的离心力。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约会日。
　　导演组的广播在八点整准时响起，语调里带着一种策划了整夜阴谋的得意：
　　"各位嘉宾早上好！今天是约会日。根据昨晚心动短信的配对结果——"
　　他故意停顿了两秒。
　　"苏尘与顾言舟双向配对成功！沈知意与陆辰双向配对成功！恭喜两组嘉宾！请你们在三十分钟内准备完毕，节目组将安排专车送往专属约会地点。"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哦——"。
　　江燃第一个起哄，眼睛亮得跟装了LED灯似的："哇！双！向！配！对！"
　　沈星河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用一种"与我无关"的游离语气说："年轻人，真好。"
　　陆辰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抽搐了两下，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沈知意倒是面色如常，只是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那种"命运果然不会放过我"的认命感。
　　苏尘倒是完全没有什么表情波动。他从沙发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顾言舟，然后低头继续喝自己的白开水——是的，白开水。恋综早餐时间，所有人都在喝咖啡或果汁，只有他端着个白瓷杯，喝得平静而笃定，像在实验室里补充水分。
　　顾言舟已经换好了衣服。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白色T恤，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即便是在这种"约会出行"的场合，他穿出来的效果依然像是刚从某本时尚杂志的内页里走出来——冷峻、精致、一丝不苟。
　　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了一眼。
　　顾言舟微微颔首。
　　苏尘点了点头。
　　然后各干各的。
　　像两个即将被安排去执行任务的工作伙伴。
　　"其余嘉宾可以在别墅自由活动。"导演的声音继续传来，"温馨提示——厨房食材已更新，午餐请自行解决。"
　　广播切断。
　　客厅里的气氛迅速从"紧张"切换到"微妙"。
　　两组约会CP开始各自准备。沈知意和陆辰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两人同时停住脚步，脸上写满了如出一辙的嫌弃。
　　"真晦气。"陆辰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对面那个人听见。
　　沈知意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彼此彼此。出门记得看黄历。"
　　"我看了，上面写着'忌遇沈知意'。"
　　"我看了，上面写着'忌遇陆辰'。"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快得像在逃难。
　　旁边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别人家配对成功的CP都眉来眼去的，这对倒好，像被法院强制执行似的。
　　而苏尘，已经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双肩包，站在门口等车了。包里大概装着他全部的个人物品：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一支笔、一个笔记本——可能还有一本学术期刊。
　　顾言舟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两人上了节目组安排的商务车，车驶向了城市中心的方向。
　　林小溪的周日早晨
　　客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小溪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前，看着商务车的尾灯消失在别墅区的大门口。
　　他起得很早。
　　不是因为精神好，而是根本睡不着。从凌晨四点开始，他就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不断回放昨天晚餐时的画面——顾言舟站在灶台前皱着眉头的样子，顾言舟笨拙地翻炒青菜时手臂上绷起的线条，顾言舟被陆辰嘲笑后嘴角那一丝无奈的笑。
　　每一个细节都像被人用荧光笔在记忆里做了高亮标注。
　　然后天亮了。然后顾言舟要和苏尘去约会了。
　　林小溪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呼出一口气。
　　玻璃上起了一小片雾。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不高兴。节目就是这样配的，短信结果摆在那里，他和顾言舟根本不在一组。但知道归知道，难过归难过——这两件事在他的逻辑系统里是并行处理的，互不干扰。
　　小学老师嘛，最擅长的就是"明知道今天有暴雨但还是要微笑着去上班"。
　　他转身下楼，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客厅里只剩下几个人。顾北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浅金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楞着，大概也没睡好。沈星河盘腿坐在地毯上调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旋律。江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去了健身房——大概是觉得"与其在别墅里看别人恩爱，不如去撸铁"。
　　林小溪在餐桌旁坐下来，双手捧着脸，对着空荡荡的桌面发呆。
　　他的表情谈不上难过，但确实有些丧。像一杯放久了的气泡水，泡泡都跑光了，只剩下平平无奇的液体。
　　贺云舟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楼梯上走下来的。
　　贺云舟今天的穿着格外朴素——一件洗得有些松垮的深蓝色卫衣，灰色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穿了至少三年的跑鞋。和黑框眼镜搭配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录恋综的，倒像是周末在家待不住、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遛弯的邻居大哥。
　　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从客厅零食架上搜刮的一堆小零食：薯片、饼干、果冻、两盒酸奶。他一股脑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像摆地摊一样摊开，然后一抬头，看到了坐在对面发呆的林小溪。
　　"早。"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撕开一包薯片，"吃吗？"
　　"……早。"林小溪抬起头，弯了弯眼睛，挤出一个标准的"我没事"的微笑，"不用了，谢谢。"
　　贺云舟看了他两秒，然后"哦"了一声，没追问。
　　他往嘴里丢了一片薯片，嚼了两口，突然说："你知道吗，我昨天特意查了一下这个节目的规则。"
　　"啊？"
　　"上面说，约会日配对成功的嘉宾有专车接送、有专属场地、有节目组安排的全套流程。"他又丢了一片薯片，语气很随意，"没配对成功的呢？在别墅自由活动。"
　　"对……"
　　"翻译一下就是——"贺云舟用薯片指了指天花板，"有对象的出门约会，没对象的在家待着。"
　　林小溪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翻译也太直白了。"
　　"直白点好。"贺云舟又撕开一盒酸奶，吸了一口，"省得自己骗自己。"
　　林小溪愣了一下，然后——
　　"噗。"
　　他笑了。不是那种标准的社交微笑，而是一种被突然戳中笑点、忍不住喷出来的笑。酒窝在脸颊两侧冒出来，弯弯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你怎么这么——"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这么没心没肺？"贺云舟替他把话说完了，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没事，我从小就这样。我高中同学说我是'快乐废物'——什么正事都不干，但就是能让周围的人开心。"
　　他喝了一口酸奶，靠在椅背上，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你会做饭吗？"
　　"啊？会。"林小溪被他跳跃的思路弄得有点懵。
　　"那教我做饭呗。"贺云舟说，语气像在找人搭伙吃火锅，"我从小到大没做过一顿能入口的饭。泡面倒是煮得不错，但那不算。"
　　林小溪看着他。
　　这个人的表情是轻松的，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幽默，而是一种骨子里自带的松弛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一直在笑，就算嘴上没笑的时候。
　　"……好。"林小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做什么？"
　　贺云舟认真地想了一下："最简单的？"
　　"粥吧。青菜肉粥。"
　　"成交。"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恋综开播以来最和谐的画面之一。
　　林小溪从冰箱里取出了小青菜、瘦肉和大米。他让贺云舟先把米淘好，自己开始处理食材。
　　贺云舟淘米的过程堪称灾难。
　　他端着不锈钢盆，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半天，然后把米翻过来又冲了半天。接着他盯着盆里的水看了五秒，转头问林小溪："这算干净了没？"
　　林小溪正在切瘦肉，闻言探头看了一眼。
　　"差不多……不过你搅拌一下再倒掉，重新来两次。"
　　"好。"
　　贺云舟伸出修长的手指——那双手在实验室里操作精密仪器时稳如磐石——此刻却在不锈钢盆里笨拙地搅动大米，水花溅了他一脸。
　　林小溪没忍住又笑了。
　　"你笑什么？"贺云舟抬起头，脸上挂着几粒米，表情无辜。
　　"没什么。"林小溪赶紧低下头切菜，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切肉的时候，林小溪展示了他作为小学老师的手稳功底——刀工利落，厚薄均匀。贺云舟在旁边看着，发出了一声真诚的感叹：
　　"你这刀工也太好了吧？切片比超市买的还均匀。"
　　"……你夸人的方式好朴实。"
　　"这是真心话。你教我切，我切出来的估计是土豆块和土豆丁的混合体。"
　　肉下锅的时候，油溅了起来。贺云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撞翻身后的调料架。林小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酱油瓶，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你怕油啊？"林小溪问。
　　"不是怕。"贺云舟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小时候被我妈做饭时溅到的油烫过一次，之后就有点心理阴影。说来挺丢人的。"
　　"不丢人，我也有。"林小溪说，"小时候炒菜被烫过手背，到现在都有个疤。"
　　"那看来我们是一个阵营的。"贺云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厨房恐惧症联盟。"
　　"行，那今天就是联盟破冰活动。"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在厨房里弥漫开一片温暖的雾气。林小溪站在灶台旁，用木勺缓缓搅动着锅里的粥，贺云舟则蹲在地上，认真地按照林小溪的指示切着小青菜——他切的菜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每一刀都极其认真，像个笨手笨脚的小学生在做手工。
　　"你切得挺好的。"林小溪低头看了一眼，真心实意地说。
　　"你这就有点睁眼说瞎话了。"贺云舟头也不抬，"大的能当饭，小的能当零食。"
　　林小溪忍不住又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掩饰心情的假笑，而是发自心底的、被逗乐了的笑。
　　最后，青菜肉粥出锅了。
　　卖相一般——青菜切得大小不一，肉的厚薄也不太均匀，粥的稠度介于"可以喝的"和"需要嚼的"之间。但味道居然还不错。至少比顾言舟的"生化武器"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贺云舟端着碗，喝了一口。
　　"怎么样？"林小溪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贺云舟放下碗，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好吃。我之前做饭只会放盐和酱油，而且每次放多少全凭手感。今天才发现，原来做饭是有一套流程的。"
　　"那当然。"林小溪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做饭跟做——跟做什么一样的，得一步一步来。"
　　"那你以后教我更多呗。"贺云舟说，语气很自然，"我觉得跟你学做饭比看菜谱有意思多了。菜谱上写的'少许''适量'到底是多少，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林小溪听着他碎碎念地吐槽菜谱上的"少许"和"适量"，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
　　但他心里那杯放光了泡泡的气泡水，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充上气。
　　不是因为他对贺云舟有了什么特别的感觉——不是的。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好。很真诚，很有趣，和他相处很舒服。
　　就像冬天里的一杯热可可——暖的，但不烫手。
　　可他心里那个位置，从他第一天在别墅门口看到顾言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占了。
　　一个很高很冷的人，站在晨光里，眉眼锋利如刀。
　　他至今都记得那一瞬间的心跳。
　　林小溪低头喝粥，用勺子把碗底的米粒搅了搅，没有说话。
　　贺云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没有再说什么。
　　厨房里只剩下勺子碰碗的轻响，和锅里粥还在微微冒泡的声音。
　　客厅里，其他人也在各自消磨着周日的时光。
　　顾北翻出了一套自带的便携化妆包，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给沈星河修眉毛——"你这眉形太随意了，简直是对美学的侮辱。"沈星河任由他摆弄，眼神飘到天上的一朵云上，说："我觉得这朵云像低音谱号。"顾北："……你能不能认真点？"
　　江燃从健身房出来，浑身是汗，在院子里做了一套拉伸动作，然后对着花园里的绣球花自拍了一张——"早安，给粉丝们的福利。"发完配文就低头P图去了。
　　宋时砚坐在二楼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钢笔。他对着窗外的花园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他走了。花园里少了一种声音。"
　　写完之后看了看，又划掉了。
　　然后继续发呆。
　　电动游戏城
　　与此同时，城市中心的商业区。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一栋三层商业综合体的门口。车身侧面印着《他和他》的节目logo，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顾言舟和苏尘从车上下来，站在了一个巨大的霓虹灯牌前面。
　　灯牌上写着四个花体字——"超乐游戏城"。
　　门口立着两台夹娃娃机作为装饰，一台里面放着粉色的小熊玩偶，另一台是蓝色的企鹅。两台机器都在循环播放着欢快的音乐，灯带一闪一闪的，把整个入口烘托得像一场永不散场的嘉年华。
　　顾言舟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霓虹灯牌。
　　苏尘站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同样仰头看着灯牌。
　　两人同时转头，对视了一眼。
　　"……我们的任务是？"苏尘问。
　　导演组的声音从跟拍导演手中的对讲机里传来："任务很简单！节目组为两位准备了一千枚游戏币。两位需要用这些游戏币在游戏城内赢得积分，积分可以兑换各种精美礼品。约会嘛，当然要一起玩才有趣——祝两位玩得开心！"
　　说完，工作人员递上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哗啦啦地响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顾言舟接过布袋，掂了掂重量，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袋口露出来的那些金色小圆片。
　　"一千枚。"他平静地说。
　　"是的！"导演的声音格外欢快，"祝两位愉快！"
　　对讲机切断了。
　　门口只剩下游戏城循环播放的8-bit电子音乐，和远处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游戏音效。
　　顾言舟和苏尘再次对视。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站在一个粉红霓虹灯牌下面，一个穿着高定休闲西装，一个穿着白T牛仔裤，手里提着一袋子游戏币，表情出奇地一致——
　　一种"我为什么在这里"的困惑。
　　导演组的保姆车已经悄悄开走了。
　　坐在车里的导演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副"我可真是天才"的笑容。
　　"一个风投公司CEO，一个985研究生。"他对旁边的副导演说，"你见过比这更不可能打游戏的组合吗？"
　　副导演摇头。
　　"所以他们的笨拙学习过程就是最大看点！"导演一拍大腿，"我已经能想象了——顾言舟拿着游戏手柄不知所措的样子，苏尘对着街机屏幕一脸茫然的表情——太珍贵了！这种反差感，观众绝对爱看！"
　　他得意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真是个天才。"
　　副导演犹豫了一下："导演……如果他们会打游戏呢？"
　　"不可能。"导演斩钉截铁，"一个是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的CEO，一个是每天泡实验室的学霸。这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和电动游戏城的交集，大概只有'路过'。"
　　副导演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导演此刻的信心，将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被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