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谈恋爱》谰影

2、第二章：理想型 理想型

　　就在这时，主持人徐达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起来，我们这里还有一位科学家呢。"
　　他的目光投向贺云舟。
　　贺云舟摇了摇头。
　　"是两位。"
　　他看向苏尘。
　　苏尘一愣。
　　"你构建的那篇数学模型—— '涡轮叶片热-力耦合响应的多尺度预测模型' ——非常有趣。"贺云舟的语气认真而专注，像是在学术会议上做报告，"虽然专业不同，但对我目前在做的方向也有一定指导作用。目前这方面还有新进展吗？"
　　苏尘闻言挑眉。
　　这是他半年前为了应付一门课而构建的模型——基于非局部弹性理论的纳米尺度力学行为预测，结题后就被他扔进了文件夹吃灰。
　　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同道中人。
　　还是说……他也是因为经费而来的？
　　一想到这里，苏尘对贺云舟的观感一下子提升了好几个level。
　　科研不易啊。
　　他沉默了两秒，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道：
　　"那只是初步推算。在高温蠕变行为的预测上还存在问题，尤其是纳米界面处的应力集中效应难以用现有模型完全捕捉。后续准备在分子动力学实验中进一步论证完善。"
　　他顿了顿，反问："你目前应用的是什么方面？"
　　贺云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居然被眼前这个青年如此认真地对待。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耐高温陶瓷基复合材料在高温氧化环境下的性能演化。"
　　苏尘想了想，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太了解这方面专业，但其实我的设想模型是起源于Zener非线性粘弹性理论框架下的改进——那应该比较契合你的研究方向。感兴趣你也可以去看看。"
　　贺云舟在自己领域也算新锐之秀，自然有着科研狂人的一面。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刚要继续追问——
　　"好了好了，两位大佬！"
　　主持人徐达赶紧打断，表情夸张地拍着胸口：
　　"我们节目不是最强大脑，请讲一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听得懂的话题好吗？"
　　两人默默交换了一下邮箱地址，暂停了学术话题。
　　不过苏尘总算觉得自己不那么窒息了。
　　至少这里有一个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徐达见缝插针，话锋一转：
　　"没想到我们节目卧虎藏龙，十个人中居然有两个都是科学家。但听说其他几位的履历也十分丰富，等待大家自己去探索。"
　　苏尘想说自己还称不上科学家——只有他老师钱伯年那种存在才配得上这个称号。但他又觉得说了也只是白费口舌，于是放弃解释，继续当一个安静的背景板。
　　徐达继续cue流程："接下来——聊聊各自的理想型吧。"
　　沈知意率先回答，语气温和从容：
　　"温柔包容的。"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旁边传来。
　　陆辰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挂着一丝恶劣的笑。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沈知意。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
　　"——某人的对照组。"
　　陆辰眉头一挑："有本事指名道姓！"
　　火药味弥漫。
　　徐达有些好奇："看样子两位认识？"
　　陆辰斩钉截铁："不认识。"
　　沈知意无奈苦笑："不想认识。"
　　说起两人的孽缘，从小就开始了。两家是世交，长辈们从小就把他俩往一块儿凑。结果两个人凑在一起——不是一贯温和有礼的沈知意变得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就是陆辰大少爷脾气发作胡搅蛮缠，幼稚得连小学生都看不下去。明明两个人分开都是优秀的，但放一起简直灾难。
　　最后两家家长都不约而同放弃了，把两人打包送到这个节目，多看看其他才俊——也算为他们操碎了心。
　　徐达识趣地跳过这个话题，看向陆辰："你的理想型呢？"
　　陆辰想了想，目光忽然转向苏尘。
　　他盯着苏尘看了几眼，语气随意：
　　"长苏尘这样的。"
　　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补了一句：
　　"你真的和我撞号了吗？怎么看你也不像受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苏尘。
　　除去糟糕的造型和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大家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人——
　　五官清冷俊美，有着一种异域的立体感。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分明，配上他冷淡的气质，竟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只是他整个人太过沉闷低调，存在感又弱，加上造型实在太拉胯，以至于所有人第一眼都忽略了他的脸。
　　被十几双眼睛盯着，饶是苏尘也有些扛不住。
　　他抿了抿唇，一本正经地开口："……是受没错。"
　　语气坚定，表情认真，像在答辩台上陈述自己的研究方向。
　　陆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家里有北欧基因吗？"
　　苏尘莫名其妙："没有。"
　　"那你这五官也太立体了吧。"陆辰摸了摸下巴，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展品。
　　苏尘没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血缘父亲苏永发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母亲林秀英也是。至于这副长相像混血的事，他从小就习惯了被人问，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好解释的，据母亲说可能他们上面有这个基因所以被他隔代遗传到了。
　　但陆辰显然不是随口一问。
　　他看着苏尘，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他的养父家——也就是陆家——就有北欧血统。所以陆家的人各个长得气宇轩昂，人高马大，五官立体深邃。而他的养母则长得秀美温婉。
　　苏尘的眉眼，说起来和他的养母还有着几分相似。
　　这种相似让他对苏尘天然地生出几分好感——虽然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算了，不问了。"陆辰笑着摆了摆手，又靠回了沙发上。
　　但他看苏尘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我觉得你很有趣"的意味。
　　徐达赶紧cue下一个人："顾北呢？你的理想型是？"
　　顾北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艳丽的眉眼微微上挑，薄唇轻启：
　　"贤惠持家的。"
　　众人："……"
　　你不是受吗？怎么感觉反了？
　　当红顶流炸子鸡江燃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所有爱我的宝宝们都是我的理想型！"
　　弹幕瞬间炸了：「燃燃好甜！」「燃燃的理想型就是粉丝！呜呜呜」
　　轮到宋时砚，他停下了手里拨弄钢琴琴键的动作，微微侧头，声音温和而认真：
　　"心意相通。"
　　坐在另一侧的沈星河微微一怔。
　　他看了宋时砚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镜头都未必捕捉到——然后轻声说：
　　"心有灵犀。"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秒，又各自移开。
　　苏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有任何八卦的欲望。
　　他只想回实验室。
　　林小溪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声音软软的："有男友力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了某个人——但很快又收回来了。
　　然后，徐达的目光落在了全场最安静的那个人身上。
　　"言舟呢？你的理想型是？"
　　顾言舟靠在沙发的一角，姿态从容，表情淡然。他一直在听，但几乎没有参与——既不附和也不评论，像是一个礼貌的旁观者。
　　被cue到，他微微抬眼，语气淡淡：
　　"傻一点的。"
　　众人："？？？"
　　全场安静了一秒。
　　所以——谁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傻的吗？
　　对不起，打扰了。
　　连一开始就对顾言舟有好感的林小溪都一脸诧异，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表情。
　　陆辰挑了挑眉，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人有病吧。"
　　沈知意嘴角微微一勾，但没接话。
　　苏尘默默地把"远离这个人"的优先级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他不懂"傻一点"是什么意思，但他本能地觉得——说这种话的人不好相处。
　　最后是贺云舟。
　　贺云舟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要同行。"
　　众人："……"
　　好家伙，双科学家CP原地解散。
　　轮到苏尘了。
　　"苏尘呢？"
　　苏尘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时间去想这种事。
　　他的导师钱伯年教授一辈子投身于科研事业，日夜奋战在一线却不显山露水。就连师母——钱教授的妻子——也因为长期一个人操持家务和养育孩子而积劳成疾，最终撒手人寰。钱教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陪妻子走完最后一程。
　　所以苏尘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耽误人家比较好。
　　更何况，谈恋爱哪有做科研香？
　　他沉默了几秒，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
　　"身体健康的。"
　　众人："……"
　　贺云舟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
　　"理解。"
　　苏尘看了他一眼。
　　贺云舟面无表情地解释："我导师也是。师母走了之后，他一个人过了二十年。"
　　苏尘沉默了。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秒，又各自收回目光。
　　没有多余的话。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
　　徐达觉得这十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回答都有点奇葩。
　　双科学家CP直接原地解散。两个艺术家之间——宋时砚和沈星河——倒是有希望擦出些火花。沈知意和陆辰……算了，还是别了。林小溪似乎对顾言舟有好感，至于顾言舟……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至于贺云舟和苏尘——
　　一个说要找"不是同行"，一个从头到尾只想回实验室。
　　徐达决定不想了。
　　苏尘靠在沙发上，微微闭了闭眼。
　　第一天就这么漫长。
　　还有三十天。
　　不过至少——他找到了一个能聊学术的人。
　　还有，二十万。
　　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