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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0-2013 认识她的时 ...

  •   认识她的时候我12岁,她也12岁。
      我们是初中同学,所以我是如何认识她的,答案再容易猜到不过:军训。
      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简单直白:“你好。”
      第二句话更朴实:“一起去买水?”
      也许是敏锐的直觉也可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的第一次搭讪就大获成功——我们成了朋友。
      她的名字不重要,我的名字也不重要。
      这是我和她的故事,确切地说,是我记忆里,我和她的故事。
      我认识她是在2010年。那个时候经济上行,那个时候充满希望,那个时候人人都有理想。

      我写小说这件事,就要从她说起。
      虽然我一文莫名,从未写出任何“世界名著”,但是她是我的第一个读者,也是第一个让我知道什么叫做网络小说的人。
      在我们刚认识的那会儿,以iPhone为首的智能手机还很小众,网络小说更是没有普及到初中生之中。
      那个时候看书泰半依赖于纸质书,要么就是一些奇怪的盗版,少数网络小说也局限于男频或者霸道总裁爱上我之流。
      有一日她说她昨天看了本特好看的小说,我说借我看看?
      她道:那我传给你。
      我张目结舌,看着她熟练地将一份TXT文档从她的手机通过蓝牙传到我的手机上,简直大受震撼,如同见了变形金刚入侵地球一般。
      那本小说好像叫做《离婚》也可能叫做《结婚》,总之不是多有名,这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天之后我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立志要成为天下第一名作家、中国首位女性诺贝尔得主、时代周刊畅销榜统治者……
      以上这些没有一个实现。
      我写的第一本小说是悬疑。女主名叫长谷川优子,但是背景设置在北京。这是我记得的全部。
      对于我的处男作,她的评语是:你不要折磨我。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俩很快就因沉迷小说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包括却不限于1.长期轮坐倒一倒二位置;2.被物理老师冠以“难姐难妹”名号;3.被轮流找家长,要求我们不再一起玩。
      时至今日我还是觉得第三条很扯淡。
      已知好学生不能和差生玩,会带坏好孩子。那么差生不能和差生玩是什么道理?换言之,差生若既不能和好学生玩,也不能和差生玩,那差生怎么办?统统自闭吗?
      其中还有一个很深奥的问题:好学生和差生的定义是什么?
      以及衍生出的议题:简单的二元分类真的可靠么?
      这个话题展开说我能写10篇社会学论文。
      无论如何,我和她的关系面对这种不可理喻的打压反而愈发坚固。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是:你越打压什么,越容易事与愿违;你越说不行,对方越行。
      我参透这个道理,反而比班主任之流要早点。
      我父母较为开明(往坏处说,则是容易培养出我这样的混子),对于我和她的友情倒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我妈妈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你们不是一路人。”
      我觉得她说这话的表情语气和那些打压自由恋爱的恶婆婆如出一辙。
      “为啥?”我问。
      “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再怎么问,我妈都不解释。
      而她那头,她的父母是强烈反对我们在一起玩的,但是就像我说的那样:越反对越叛逆。
      所以我们很快成了最好的朋友,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形影不离、最长距离不超过两米。

      初中女生凑在一起能聊的东西基本上就三样:男生;未来;兴趣。
      我们的兴趣看似殊途同归实则大相径庭。她喜欢画画,准备以后走艺术生路线;我喜欢写小说,至于以后我会干什么,那时候我毫无思路,只知道一件事:最迟高中毕业,我肯定要出国的。
      坦白地讲,这是我当初不在乎学习成绩的重要原因。我知道申请流程怎么走,所以有恃无恐。
      而她为什么也不把心思放学习上,我就不知道了,也没有问过。
      当然,那时我们都不太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话说回每个人都爱听的部分:男生。
      那时候她有一个情有独钟的对象,我称之为“情有独钟的对象”是因为她足足暗恋明恋此人三年,这已经不是“暗恋”、“单恋”或者“crush”可以概括的了。
      她的专一程度令我自愧弗如。
      他爱好打篮球,所以自从她芳心暗动之后,我们每天午休时间都必去操场溜达。无他,只因此男偶尔会出现在篮球场。
      每当此时,她的目光都会像蝴蝶一样,颤动着、轻飘飘地、虚无缥缈地掠过他的身影。
      而他偶尔会回顾,眼里却欠缺真诚。
      我于看人一事上极为敏锐,一眼就看出此男性情恶劣。譬如他一边享受着当众起哄,一边和别的女生拉扯不清。理论上无可指摘、你情我愿,但我立场不正,自然认定他不是好人。而他长着天生的黑眼圈,这一点被我指为其私生活不检点的有力证据。
      因其总是对她的好意故作不懂,我礼貌而不失阴阳地给他取了个绰号:木头。
      客观地说,木头具备所有校园时代所谓男神的要素:白净高挑、成绩好、家境不错、性格外向活泼带一点无伤大雅的恶劣,还有一个非常贵气好听的名字。
      你看看,这本该是完美校园文的开端,可惜她不是女主剧本,他的重要女主女配都不是她,而想出这个外号的本人明显是看男主不爽的恶毒炮灰路人。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单向的故事。就像大多数青春轶事一样。
      后来,偏不凑巧,木头成了我的同桌,她课间来找我的原因也不再纯粹。
      我对此男愈发恨之入骨。
      文艺咖的我深沉地给她发了一条QQ:其实友情里也有嫉妒。
      她顶着和我的闺蜜昵称回复:你不觉得他眼睛很大吗?
      我无语凝噎。
      当然,她也有金句出现。
      有一次我们照例在操场溜达时,我问她:“你觉得我到底是喜欢A还是B?”
      她说出了一句旷世名句:“如果你真的喜欢A,那你就不会喜欢B。”
      “所以后来者才是真爱吗?”
      她颔首。
      我满怀希望地问:“那你要不别喜欢木头了。那个谁,我觉得也不错啊!”
      她蹙眉沉思片刻,然后说:“我要去买瓶可乐。”

      我不喜欢木头的原因很简单:他总是让她不高兴。
      没有一个人会喜欢让自己朋友伤心的狗男人,我也一样。
      如我方才说的那样:木头具备所有校园时代所谓男神的要素,且很不幸,他是天生的花蝴蝶(贬义)。
      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女孩子,而他也乐于周旋其中。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和“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哪一个更深刻?自然是前者。因为前者是双向投入,而后者只是一腔情愿。
      她和木头就属于第二种情况。
      若我未记错,木头好像是双鱼座,所以他天生如水一般公平地抚平每一块鹅卵石。因此他对她就好似逗一只猫狗,开心的时候玩一会儿,不开心的时候就丢到一旁。
      他甚至连她的QQ都不肯加。
      全班人,包括我在内,都能轻易加上他的好友。唯独我的朋友不在其列。
      这令她伤心欲绝。其中如何伤心自然不必提,最终的结果是,我忍气吞声在QQ上敲他:在吗?
      木头:?
      我:你为什么不加她啊?
      木头再也没有回复。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此时给她带来的刺激很大,所以她做了一件在我看来非常不可的事:跑出去见网友。
      这个网友是如何认识的我已经忘了。总之在一个周末,她补课后去和他见了一面。据她所说只是聊了几句,而据我所知也确实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我说:“你下次还是应该小心点。”
      她不语,只是沉默地坐在花坛边,悄然望着不远处的球场。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临近中考,木头和他的朋友们很久都没来打篮球了。
      “你为什么不跟他表白呢?”我真诚地问。
      “我不敢。”她说,“表白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怀疑她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其实从这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处理感情事件的方法不一样。我喜欢主动权,她选择被动;我会当断则断,她则有些优柔。
      但那时我还是太小了,虽然察觉到了这个差异,却不能理解其带来的影响。
      也就是在这一天,我跟她如实交代:“我爸妈想让我去美国读高中。”
      “啊?”她大吃一惊。
      美国,对我们来说都有些太遥远了。
      “不过后来商量了一下,还是先上国际高中吧。之后转学还是申请大学,再说吧。”
      她松了一口气:“那你寄宿的话多久能回来一次啊?”
      “大概两周吧。”
      她笑逐颜开。
      在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她约我去逛一家本市挺有名气的书城,不过目的却不是买书,而是送我礼物。
      她送了我一盒明信片。
      明信片上水印着英国各地的标志性建筑物和名胜景点——当年,我对英国极其痴迷,朝思暮想都想要去那里,而不是杀千刀的美利坚。
      她说:“你要是有不开心的事情,就都写在这里面吧。”
      我说:“那我送你啥呢?”
      她乐了:“我不知道想要什么。”
      “那就先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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