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对象竟是死对头》梦中谈梦

4、第 4 章 超市里那么

　　与特管局总部大楼一街之隔的地方，有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公园。
　　早年陵州市规划的时候，本来想效仿国外某大都市，在市区中心地带打造前卫的都市绿化景观。
　　奈何地皮紧俏，规划面积缩了又缩，最终市政含泪砍掉计划里的湖景和林地，只铺了大片平坦而开阔的草坪。
　　穿过这片绿地，再走过一条街，就到了洛伽平时住的那所公寓。

　　隔着车窗玻璃，聿玑偏头看了看直入云霄的高级公寓楼，颇有点意外地问：“没想到你会住在这种地方……以前不是喜欢窝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自闭么？”
　　洛伽正开车驶进地下车库，闻言斜了他一眼。
　　车厢内陷入沉默。尽管暂时默认了必须出双入对一段时间的事实，洛伽对聿玑的态度也没有任何改变，仍旧十分冻人。这一点正合他意，不如说，要是洛伽真给他表演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反而接受不了。
　　就在聿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洛伽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字：
　　“离得近。”
　　即使是在最堵的早晚高峰时段，从这里到特管局，开车也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碰上突发紧急状况，大半夜把他叫去局里开会或者出任务的时候，他也能尽快就位。

　　聿玑点点头，没继续问洛伽为什么不用遁地术。
　　秉着吃一堑长一智的原则，他第一时间就把黄局给的白色小本本看了一遍，省得再一个不小心，又碰到什么自己完全不知道的这条例那规则，钻空子都不知道怎么钻。
　　特管局员工守则要求，在凡界普通人密集的公共场合，非必要应尽量避免使用法术、妖力、神力等一切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力量，以免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洛伽久居凡界，大概已经习惯了使用人类的方式来解决生活里某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从车库到房门口一路无话。两个人沉默地从入户电梯一前一后出来后，洛伽去解电子锁上附的镇宅符箓结界，好放聿玑这个生人进门。
　　聿玑靠在墙上，眯着眼睛看洛伽把那些灵符召出来重新画。
　　“你每次带人回来都要走这么一道流程吗？”他问，“也不嫌麻烦？”
　　洛伽连眼皮都懒得抬：“嫌。”
　　他说着，修长的指尖落下最后一笔，灵符闪起微弱白光，落回电子锁，门“滴”地应声而开。
　　“所以我不带外人回来。”他说着径直进屋，握着门把手，俨然一副非常想把聿玑拍在门外的架势，“进吧。”

　　聿玑站在原地没动。
　　洛伽凉丝丝地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是要我焚香沐浴再来请您进门么？”
　　“不用这么麻烦。”聿玑十分真诚地笑笑，“只是突然有点好奇，特管局给我发的工资付得起你这的住宿费么。”
　　他已经欠着洛伽钱，并不是很想让这个债台继续往上高筑。
　　“……” 洛伽抿了一下薄唇，半晌淡然开口， “算你一天200，劫期结束再结账。”
　　虽然不清楚这个收费标准是怎么算出来的，但既然洛伽这么敲定，聿玑也就欣然接受，毕竟他不是一个喜欢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花精力的人。

　　“你要是决定杵在那儿参禅，我就关门了。”洛伽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微微蹙眉，“这片地方严格来说也算我家的一部分，你待在这儿不违反同居规定。”
　　聿玑当然没有给他cos门神的打算，抬腿跨进玄关。

　　这间公寓是一套大三居平层，设计简洁，装潢精美，交付时就已经把住户所需要的一切全部安置妥当，上至冰箱电视洗衣机，下至锅碗瓢盆床单被罩，一应俱全。洛伽住进来之后没去动原先的布置，也没添置新的家居用品，就这么原封不动住着，导致整间公寓看起来颇像一个完美而标准的样板间，整净得不像住人……住妖的地方。

　　洛伽把聿玑带到次卧套房，这个套间隔着餐厅客厅等一众房间与主卧遥遥相望，分立在大平层的两端，可以说是相当地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他们有心避开对方，完全可以做到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
　　“真是失策啊。”聿玑半真半假地惋惜道，“早知道这样，下来之前我先买它一栋楼，你住一楼，我住楼顶，大家隔着十万八千里，离得比牛郎织女都远，多么完美。”
　　“好主意。”洛伽冷然道，“那你下次记得买。”
　　聿玑心说还有下次？这破事来一回就够他受的了，敢有下次他真要掀了匀衡殿。

　　因为整间公寓都设置了净尘咒的缘故，次卧虽然空置多年，依旧窗明几净，干净得随时可供人拎包入住。
　　“公共区域的东西可以随便用，不用问我。”
　　洛伽说到这里顿了片刻，似乎觉得应该礼节性地讲几句招待的话，然而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屁，最后不冷不热地说道：“……剩下的你自便吧。”
　　他说完转身便走，还没迈出两步，就被聿玑叫住了。
　　“……” 他面上不显异色，语气里却有一丝耐心即将告罄的不快， “怎么了？”
　　聿玑：“别生气嘛，就是想问问，咱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洛伽一副“你是不是存心找茬”的表情瞪着他，半晌气笑了：“对不起，辟谷多年，没这个需求。”
　　“哎呀，怪不得你天天顶着张冷脸，跟别人欠了你五百万似的。”聿玑直摇头，“节食会导致脾气暴躁知道吗？不食五谷，吸风饮露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现在谁还这么折磨自己，麦当劳都开上南天门了，太德君的秃毛鹤都知道去给自己整点薯条吃！”
　　洛伽：“…………”
　　“那你自己整点薯条吃吧。恕不奉陪。”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不出片刻，就听“砰”的一声短促闷响，洛伽把房门摔上了。

　　聿玑有点无奈地摇摇头，若他像往常一样，存心呛茬儿也就算了，可刚才他分明没有噎人的意思，结果还是把人气得拂袖而去，只能说他俩真的是八字不合，命里犯冲，天生就不该往一块凑！
　　想到这里，他又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一下天数这个24K纯傻X。众所周知，当程序跑出如此明显的bug的时候，正常人都会选择回去改，而不是像他这样拿着错误结果迫害无辜同事！

　　聿玑把房门关上，走到飘窗前坐下。他打开花花绿绿的外卖软件刷了一会儿，旋即想起自己现在分币没有，又把手机关上了。
　　好在他也并不是真的需要进食。这种事情于他而言，不过一种消遣，兴致上来了做着玩玩，兴致下去了，不做也罢。
　　室内昏暗静谧，聿玑出了一会儿神，偏头看向窗外。
　　暮色渐沉，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的陵江从夹岸的高楼大厦间蜿蜒而过，粼粼映出斑斓的灯火和粉蓝色的霞光，最终与熙攘闪烁的车流合于朦胧夜色，一同向更深的远方缓缓淌去。
　　不知道为什么，聿玑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然而还没等他咂摸明白这点心思到底从何而起，就听见门铃突然短促地响了一声，随后大门被轻轻扣了三下。
　　他侧耳等了片刻，发现洛伽那边毫无动静。过了大概十几秒，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聿玑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套装的物业管家。见到聿玑的时候，管家挂着职业化微笑的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讶色。
　　在她负责的这十几户业主中，洛伽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方面是这位业主长相出类拔萃，相当养眼，却一直独来独往；另一方面是他自入住以来，从来没有叫过任何上门的物业服务，似乎很不喜欢被人打扰。因此她刚才拿到这个送货上门的需求时，差点以为是配送员搞错了地址。
　　更令她震惊的是，眼下他家里竟然还有另一个人。

　　“先生您好，洛先生订购的食材送到了。”
　　管家从身旁的推车上逐一取下五个巨大的塑料袋，交到聿玑手上。
　　借着这个机会，管家的目光在聿玑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饶是职业素养再过人，也没有人能对如此赏心悦目的脸无动于衷。她不是没见过世面，光是住在这个小区的当红明星就有不少，但是能惊为天人到这种程度的，也还是第一次见。

　　聿玑也对眼前的状况略感迷茫，因此没注意到管家稍微不自然的视线，道谢后接过。
　　管家微微颔首，向他告别，“那我不打扰您了，祝您生活愉快。”

　　五分钟后，厨房岛台上五花八门地铺开了一堆东西，包括n种不知所谓的调味料，各色有机瓜果蔬菜，米面粮油，肉禽蛋奶，海鲜水产……甚至还有一盒三文鱼主食罐头，给猫吃的那种。
　　就像是……有人搞不清楚究竟该买些什么，于是沿着货架随机挑选看起来顺眼的，然后一股脑全扔进了购物车。
　　聿玑垂眼盯了这堆东西片刻，莫名笑了起来。
　　……怎么说呢，某些人在某些时刻，还真是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