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苹果大福

12、你可以，重新看一看我吗？ 温辞约余悠

　　投资款打过来后，后续的事情自有专门的人去跟进。
　　余悠悠乌龟一般的缩在家里，连门也不出，更别提去公司坐班了。
　　余景宁隐约猜测着那天晚上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可他旁敲侧击了几次，悠悠都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实在也不好再问，便索性随她去，就当是给妹妹空间调整。

　　余悠悠窝在家里，却不是在虚耗光阴，反而是在疯狂学习。
　　之前她查的信息有了更新。
　　也是运气不错，刚好赶上了南城新一轮的人才引进招聘。
　　她仔细看了看简纲，发现自己符合报名条件，心下有些雀跃。
　　眼见备考时间不多，余悠悠便借口想休息，自己偷偷的开始努力。

　　不知不觉的，她和陆则润，再次断联。
　　那天晚上的事情，她强迫自己全部忘记。
　　她不懂他怎么突然那样做，也不想思考是因为什么。
　　同时，她也狠不下心责怪。
　　这些纷乱的情感像是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球缠在她的脑海，只让她觉得烦乱无比。
　　她干脆强迫自己将它们一股脑的封印起来。
　　每当思绪有要飘过去的意思，立刻强制打断，满是干劲的投入到备考当中。
　　没想到这样一来，反倒让学习的效率高了不少。

　　这天下午，她正在搜集历年考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余悠悠懵懵的拿起手机，看到上面闪烁的“温辞”，顿时有些恍惚。
　　是了。
　　她还有温辞的表白没有回应。
　　想来他跟自己表白已经过去了四五天。
　　可被陆则润搅和了一场，她竟然把旁的事都忘得干干净净。
　　余悠悠的面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薄红，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一会，眼见即将自动挂断，深吸一口气后，才不得不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温辞一如既往的体贴。
　　他似乎预料到了悠悠的躲闪，柔和的语气中带了几丝善意的调笑：
　　“悠悠，你的包还在我这，难不成是要送给我吗？”
　　悠悠这才想起来，那天逃离酒吧的时候，自己的包没顾上拿。
　　她脸上的红温更浓了些，心中莫名涌上了几分愧疚。
　　幸好隔着电话，温辞看不见她的表情。

　　两人约好见一面。

　　这回不在酒吧，而是南城老城区一间安静的咖啡馆。
　　工作日的下午三四点，店里没什么人。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木桌上铺开一片暖色。
　　温辞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美式，神色认真，笑意温和：
　　"悠悠。"
　　他先开口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很轻，却有一种郑重的意味：
　　"我总觉得上次过于仓促，想要再跟你正式表白一次。"

　　余悠悠坐在座位上，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杯子，连指节都有些泛白。
　　她低着头搅弄着眼前的咖啡，犹犹豫豫的不肯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温辞看出了她的紧张，话语里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先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似是想让她放松些：
　　“这里的招牌拿铁很有名，跟咱们在国外常去的那家味道很像，你尝一下。”

　　悠悠却没有喝。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慢吞吞的抬头，眼神有些闪烁的看向温辞，试图先开口阻止他说下去：
　　“温辞，我..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哥的好友，觉得你是靠谱的哥哥。
　　我不想因为一时的情绪，影响彼此的关系..”
　　这句话说完，她的脸上的犹豫就变成了坚定：
　　“我还是会继续把你当成我哥哥的好友，同样的，也是我的好友。”
　　眼下事情又多又乱，她实在无法回应他的心意。

　　温辞早就猜到了她会拒绝。
　　他了然的笑了笑：
　　"一开始我确实也只把你当妹妹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画面：
　　"但在三年前的冬天，最冷的那一天，我去医院看你爸，出来的时候看见你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只面包，旁边放着一杯咖啡。
　　你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哭得鼻尖都红了。"
　　余悠悠眨了眨眼，脑中疯狂回想，却对这件事完全没了印象。
　　"我当时想着过去安慰你。
　　可还没走到你身边，你好像就哭完了。
　　之后拿出了小镜子补妆，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了句‘还行，还挺好看的’，就吸着鼻子进了病房大楼。"

　　他似是在回忆里再次被击中心房，看向悠悠的目光中有淡淡的爱意悄然流淌：
　　"就是那天。
　　我发现喜欢上了你。"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眼底却泛起一丝柔软的光：
　　"我当时就想，这姑娘怎么这么可爱。
　　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心疼。
　　在那一刻，我才惊觉自己早就不是‘当哥哥’的心态了。"

　　余悠悠愣在那里。
　　其实，温辞描述的画面她并不陌生。
　　在国外的七年，她有很多次濒临崩溃。每当压力大到撑不住的时候，她都会放任自己大哭一场。
　　只是哭完又觉得不能这么难看地回去见父亲，所以都会掩饰一番，在补妆的时候顺便对镜子里的自己鼓鼓劲。

　　她竟不知道有一天被他看进了心里。

　　余悠悠抬起头，对上温辞的目光，心中情绪涌动。
　　怪不得他总是会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
　　若非有了他的陪伴和帮助，只怕她哭的次数多一倍还不止。
　　只是她被太多的事情占满了脑海，下意识把他当成哥哥看，更是悄悄避开了他的感情，从没有正视过他的好。
　　现在重新回忆起来，其实早在很久之前，他看向她的目光中已然有偏爱悄然出现。
　　她只觉得感动又愧疚，万般情绪堵在胸口，哽的她难于言语。

　　温辞的眼神很坦然，坦然地让她看清爱意，也坦然到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躲。
　　"这两年我清楚的看见的你的柔弱，却也惊叹于你的坚韧。
　　我本以为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可直到你回国后，我才后知后觉，原来我对你的爱，远比我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浓烈。"
　　说到这，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悠悠，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哥哥。
　　我只是希望你，从现在开始，重新看一看我。"

　　余悠悠沉默了很久。
　　阳光在木桌边缘慢慢移动，直至从餐桌上失去踪迹。她杯里的拿铁凉了，泛起一层薄薄的奶皮。
　　"温辞"。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和涩：
　　"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温辞点头：
　　"多久都可以。"
　　"一个周吧。"
　　余悠悠说：
　　"下周五晚上，我一定会答复你。"
　　温辞知道她是答应了自己会郑重考虑，给彼此一个新的尝试。
　　愉悦的气息情不自禁的出现在他的身上，他温和地笑了笑：
　　"好。我等你。"

　　之后那一周，余悠悠一直赖在家里没出门。
　　学习的间隙，她想了很多很多。却始终也做不出选择。
　　一眨眼，就已经是周四。
　　明天就是说好了，要答复温辞的日子。
　　上午，悠悠照旧在公寓里看书，却莫名的烦躁。
　　她强逼着自己学习，忽然直起了身子，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外面的天是很好的秋日天气。
　　蓝得透亮，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脑中腾起了一个十分冲动的想法。
　　虽然想了诸多理由说服自己，可念头一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鬼使神差的打开订票软件，幸好，最近一班高铁的高铁还有票。确认订单前的最后一秒，余悠悠想了想，还是先订好了晚上返程的机票。
　　两个小时后，人就坐在了开往北城的列车上。
　　是她的大学所在地。

　　余悠悠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南城的城市天际线逐渐变成华北平原的田野，大片大片的土地在秋阳下铺展开来，金黄和深绿交错着。
　　说真的，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就当是想念大学湖上交颈的天鹅了吧。
　　余悠悠闭上眼，在心里悄悄劝慰自己。

　　校园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梧桐树更粗了些，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余悠悠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慢慢走到湖边，找了张长椅坐下来。
　　湖面上有几只天鹅，慢悠悠地划着水，偶尔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湖面染成一片碎金，天鹅的影子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弧度。
　　余悠悠看着它们，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大学时的光景。
　　那时的她和陆则润好像经常会到这里约会。
　　他平常很忙，难得闲暇时，两人就会一起坐着晒太阳。
　　她总是靠在他肩上叽叽喳喳地讲今天上了什么课、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室友又闹了什么笑话。
　　他就那样听着，偶尔"嗯"一声，指尖玩着她的发尾。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甜蜜。

　　可后来..
　　已经没有后来了。
　　遥远的山海与漫长的时光横亘在中间，只徒留了一点沧海桑田的感叹。

　　秋天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凋落的气息，凉丝丝的。
　　夕阳又沉了一些。
　　湖面上的碎金渐渐收拢，变成一片沉静暗红，天鹅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余悠悠闭着眼，秋末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和草木枯黄的气息。
　　她微微仰着脸，像一株把自己交给阳光的植物。
　　睫毛在余晖的照映里投下细密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突然感觉到肩上一沉。

　　有人把一条围巾轻轻搭在了她肩上。
　　料子是柔软的羊绒，带着一股极淡的、冷冽的木质调气息。
　　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余悠悠猛地睁开眼，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