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61、技术上的死亡 11月9日

　　11月9日上午九点，裴述安在代理人陪同下接受第二次询问。
　　询问地点仍是法院证据中心。独立保管人没有直接播放恢复控制台的全部复现过程，只依次出示三项已经固定的材料：临时页面、语音提示和后台任务。
　　裴述安承认页面与语音由自己的工作终端生成。
　　他也承认，后台任务使用了死亡状态资产回收程序。
　　“那不是宣告贺临川死亡。”他说，“只是技术隔离。”
　　按照他的解释，HLC证书拥有绕过身份校验的紧急权限，普通冻结无法阻止它继续连接十二台节点。死亡回收池是当时唯一能够同时切断人员目录和现场权限的隔离区。把证书临时转入其中，不代表他认为证书持有人真的死亡。
　　技术人员指出，死亡回收池不是单纯的防火墙。证书一旦进入，人员目录、任职服务和公共终端都会把持有人视为不再具有活动身份。裴述安使用这个程序时已经在身份基础设施组任职三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默认后果。
　　裴述安说，他准备通过次日任务撤回影响，因此没有把数小时的技术状态等同于真实死亡。
　　记录员没有把这句话写成事实，只记为他的解释。次日任务尚未复现，是否能够撤回人员影响仍待核查。
　　“为什么正面页面写着不影响任职关系、不向公共服务系统同步？”独立保管人问。
　　裴述安回答，那是他计划中的实际效果。
　　“实际执行以后呢？”
　　他没有立即回答。
　　技术记录显示，HLC证书进入回收池后四十一分钟，内部校验段被写入身份冲突词典。词典当晚发送到六百一十三台公共服务终端。人员目录关联也在同一任务中移除，没有保持任职关系。
　　裴述安说，分发包原本只是压力测试材料，不应在真实终端运行。方景和开放的接口范围超出预期，导致占位词典被当成正式更新。
　　独立保管人出示封装记录。
　　文件类别由裴述安亲自选择，标记为生产环境兼容词典；接收清单同样由他的密钥确认。系统曾提示其中包含真实证书摘要，他选择继续。
　　“占位内容为什么使用真实HLC校验段？”闻知序问。
　　裴述安说，只有真实摘要才能测出身份冲突路径是否有效，但摘要不可逆，不会暴露姓名。
　　“不会暴露给谁？”
　　“终端使用者。”
　　“终端本身知道该否认谁。”
　　裴述安没有否认。
　　“为什么选择HLC？”独立保管人问。
　　裴述安说，HLC拥有范围最广的应急权限，适合验证身份不可见以后，系统是否还能保留必要的救援能力。选择针对的是证书强度，不是贺临川本人。
　　技术时间线却显示，10月16日晚九点四十分，贺临川要求暂停节点接入；九点五十二分，裴述安才在测试方案的空白目标栏填入HLC-0311。此前四个版本都没有指定真实证书。
　　十二分钟的间隔不能单独证明报复。它至少意味着，贺临川提出反对以后，裴述安才决定用他的证书完成真实环境测试。
　　裴述安说两件事只是时间接近。他没有提供更早选择HLC的文件。
　　上午九点四十八分，询问转向临时页面。
　　闻知序询问贺临川是否被告知自己会成为测试目标，是否知道A07会持续评价其他人对他的记忆。
　　裴述安回答没有。观察对象一旦知道测试目的，可能主动保存记录或提醒身边的人，从而使结果失真。
　　“所以他不知道，周围的人也不知道？”
　　“盲测需要控制提示。”
　　本案材料中没有人体观察审批，也没有独立风险评估。裴述安把项目登记为身份系统内部兼容测试，因此绕过了需要向真实使用者说明的研究流程。他认为系统只比较冲突记录，不直接读取私人记忆，所以不属于人体测试。
　　A07实际分析的却包括关系强度、异议倾向和一个人用了多久重新认出贺临川。
　　是否构成人体研究需要另行适用规则，询问现场没有作法律结论。裴述安知道观察对象不知情这一点，则已经由他本人确认。
　　标准死亡回收流程需要证书持有人两次确认。裴述安把第二次确认合并进管理员签名，并用临时暂停替代死亡状态。代理人指出，扩展信息仍然可以打开，贺临川并未被完全阻止查看。
　　裴述安同意。他说自己简化页面是为了避免技术术语造成误解，也为了让暂停在次日测试前及时完成。
　　闻知序要求对比他删掉和保留的词。
　　死亡状态、人员目录移除、公共终端同步被放进折叠层；临时、次日恢复、不影响任职被放在正面。语音又重复了一次正面承诺。
　　这些变化不是减少术语，而是改变后果。
　　独立保管人没有要求裴述安承认欺骗，只问他是否知道正面页面与后台任务不同。
　　“知道。”裴述安说。
　　回答被原样记录。
　　代理人要求补充，知道页面不同不等于预见全部社会后果。独立保管人接受补充，同时保留裴述安亲自选择生产环境、真实摘要和六百一十三台接收终端的记录。预见范围不能只靠任何一方事后概括。
　　上午十点十三分，裴述安提出查看次日恢复任务。他说10月17日上午七点，系统会自动恢复HLC全部权限，因此10月16日的处理本来只有数小时。
　　法院此前尚未提取这项任务。独立保管人暂停询问，向裴述安确认文件路径、任务名称和校验值，再由技术人员在不扩大其他账户范围的情况下搜索。
　　上午十点三十九分，任务被找到。
　　文件名是HLC全量恢复。
　　裴述安要求把这一发现立即加入询问记录。独立保管人同意记录文件存在，却没有接受文件名对内容的概括。任务究竟恢复了什么，需要先在隔离环境中执行。
　　裴述安的代理人申请在结果出来以前结束询问。法院准许，未把暂时中止解释为拒绝配合。
　　离开证据中心以前，裴述安再次强调，死亡只是系统使用的技术状态。
　　记录员没有删掉这句话。
　　她在后面补上任务实际造成的三项结果：姓名不可见，任职关系移除，六百一十三台终端开始否认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