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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二十四小时 11月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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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8日下午六点十分,贺临川提出接受活体记忆辅助。
申请是在临时住处写下的。内容只涉及10月16日晚上前往数据中心、操作恢复控制台以及离开后的经历,不包含其他任职记忆。
闻知序没有接下这份申请。
他是本案的技术证人,也是过去十九天与贺临川接触最多的人。由他主持记忆辅助,会使治疗、取证和私人关系混在一起。即使贺临川明确同意,也无法消除主持者已经知道答案所产生的提示风险。
“我不是让你替法院做。”贺临川说,“我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就更不能由我来做。”
贺临川看向他。
闻知序没有用职业回避四个字结束解释。
“我希望你想起来。”他说,“所以我不适合决定用什么提示,也不适合判断你想起的内容是不是够像答案。”
主持者并不只会通过问题影响结果。停顿多久、重复哪一句、在使用者犹豫时是否继续播放画面,都可能暗示什么才是被期待的记忆。越熟悉贺临川的人,越难保证自己没有在等待某一种结果。
记忆辅助并不等于取回原始录像。操作会通过声音、图像和身体感受帮助使用者重新建立线索,也可能把后来见过的案卷内容错误地连接成亲历记忆。
今天下午,贺临川已经看过控制台页面、掌纹结果和裴述安上传的语音。此后出现的任何回忆,都必须标明他接触过这些材料。
即使记忆辅助只为个人治疗,新的内容一旦被带入案件,仍会受到污染来源的质疑。反过来,担心证据价值也不能剥夺他为改善生活选择治疗的权利。法院和临床机构需要分别决定是否使用,而不是让他为了保持一名完美证人永远拒绝帮助。
贺临川沉默了一会儿。
“别人不记得我,可以查他们收到过多少次提示。”他说,“我不记得林呈远,也不记得自己的手放上去以后发生了什么,最后只剩一句抱歉。”
“记忆不是你欠别人的东西。”闻知序说。
他说完没有要求贺临川撤回申请,而是把能够选择的方案逐项写在纸上。
第一,不进行辅助,只保留现有证据;第二,等待与本案无关的临床人员评估,由贺临川自行决定是否继续;第三,只处理记忆缺失带来的生活影响,不以恢复10月16日为目标。
任何一种选择都不会影响他的诉讼参与资格,也不会成为法院判断他是否诚实的依据。
贺临川在第二项旁边停了很久。他问,如果评估认为风险可控,自己是否仍能要求只恢复生活相关记忆,不回答调查问题。
闻知序说可以。临床记录和案件材料不会自动互通,需要使用哪一部分,之后还要重新取得许可。
“如果我想知道林呈远是谁呢?”
“那也是你的事,不是他作为证人应得的回报。”
贺临川没有再说话,把第二项单独圈了出来。
晚上六点四十七分,独立临床机构接受转介。机构要求至少二十四小时考虑期,并说明评估与正式操作分开进行。贺临川可以参加评估后拒绝,也可以现在取消。
机构同时要求闻知序不参加首次评估。不是因为两人的接触本身有问题,而是评估人员需要先听见贺临川如何描述自己的目标,避免他的选择被调查需求替代。
闻知序同意,只要求在出现急性记忆混乱或身份识别风险时获得安全通知,不接收具体治疗内容。
二十四小时不是系统为了得到答案设置的倒计时。
这一次,等待的目的正是让他不必立刻回答。
晚上七点二十一分,贺临川把申请收回透明文件袋。动作经过下午的掌纹采集以后有些迟缓,虎口旧伤旁边还留着清洁剂的凉意。
他没有再看合照,也没有要求闻知序讲述林呈远的陈述。
闻知序去厨房倒水时,控制台语音文件曾经使用的提示音从他放在桌上的计时器里响了一次。只是普通的短音,频率和时长都与许多公共设备相同。
贺临川忽然抬起头。
他想起一小段不完整的触感:右手掌下是温热的玻璃,左侧有人把一张纸抽走。一个声音说,冻结只到明天,测试结束后所有权限都会恢复。
画面没有出现。声音也无法确认属于谁。
闻知序听见椅脚移动,停在厨房门口,没有重复计时器的声音,也没有问那个人是不是裴述安。他先关掉计时器,把刚才响起的时间写在便签上,等贺临川自行决定是否开口。
贺临川用了将近一分钟,才把掌下的温度和纸张移动方向说出来。叙述中没有出现数据中心、控制台或任何姓名。
闻知序回来以后,贺临川先说明触发这段印象的声音来自计时器,又说明自己当天已经看过同样内容的控制台缓存。他没有把这段印象叫作恢复的记忆。
“要不要记下来?”闻知序问。
贺临川想了几秒,点头。
记录只写自发出现的触感、声音和已知污染来源,不补充人物,不把有人抽走纸张解释成销毁证据。
闻知序另外注明,计时器声音与控制台语音只有开头提示音近似,后续内容不同。相似声音能够触发联想,不等于证明新出现的触感来自10月16日。
贺临川读完全部记录,删掉了一处由闻知序代写的回想起。他把那三个字改成报告出现。
晚上七点三十五分,贺临川在记录末尾签名。
他又亲手加上一句:本申请及其后任何记忆辅助,均可在开始前或进行中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