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48、第六会议室 11月5日

　　11月5日上午，法院指定的独立保管人进入认知安全委员会总部。
　　第六会议室已经停止使用。十月二十四日以后，这里举行过三次内部汇报，会议桌始终登记为身份政策展示设备，没有进入固定资产维修清单。
　　独立保管人先封存三次会议的目录，不直接播放全部录音。本次检查只提取10月24日晚上十点五十二分至零点七分之间的设备活动，其余会议内容继续密封，等待是否与案件有关的单独判断。
　　最后一台兼容节点就在桌面下方。
　　它没有独立屏幕，而是连接会议室投影、座椅压力传感器和桌边收音阵列。展示时，系统可以根据与会者的提问改变案例结果，用来说明不同政策文本会造成多少账户冲突。
　　10月24日晚上十点五十七分，杜维真进入会议室。
　　桌面节点先展示原始升级方案。方案要求每一项神经刺激和记忆评估分别取得明确同意。模拟结果显示，预计有百分之六十一的使用者不会完成全部授权，公共服务流程平均延长十八分钟。
　　投影把拒绝授权的人全部显示成红色中断点，却没有区分主动拒绝、需要更多解释和设备不适用。任何没有立即完成流程的人都被计算成服务失败。
　　杜维真曾在会议录音中询问，使用者选择不同意以后能否保留原有身份服务。展示系统回答，未完成一致性维护的账户可能需要进入人工复核，并把最长等待时间显示为四十七天。
　　这个数字没有现实排队数据支持，只来自最悲观的模拟参数。
　　这不是十二万余个真实账户的测试，只是根据历史行为样本生成的政策模拟。
　　杜维真开始修改法律意见以后，节点同步分析他的停顿、回删次数和语音。每当他保留明确同意，投影便放大医疗延迟、交通核验失败和窗口拥堵数字；当他删除限制词，预测通过率就会上升。
　　第七分钟，逐项同意被改成进入公共服务区域即视为知悉。
　　投影上的通过率升至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二。
　　等待时间同时从四十七天降为三分钟。投影没有提醒，时间缩短不是因为设备效率提高，而是程序不再把拒绝当成有效选择。
　　后来出现在对外通告中的数字，来自这间会议室的文字模拟，而不是10月28日那场没有启动的设备测试。
　　节点还在杜维真停顿时播放过低于正常听辨范围的提示。参数与员工健康室的认知冲突降级模块相同，目标标签却不是记忆异常，而是决策迟疑。
　　座椅压力记录显示，每次提示开始后，杜维真都会在数秒内停止回删。这个相关性不足以证明声音决定了他的选择，却证明节点在检测犹豫并作出针对性响应。
　　这意味着杜维真在审查他人是否需要同意时，自己也处在一项没有被告知的影响程序里。
　　影响不能自动取消他的决定。
　　他看过功能列表，亲手删除明确同意，并最终点击放行。节点可能放大了效率压力，却不能证明如果没有声音提示，他一定会作出相反选择。
　　独立保管人将两类材料分开：杜维真的法律操作作为决策证据，未告知刺激作为他可能受到影响的证据。前者不能因为后者存在就被抹去，后者也不能因为他拥有权力就不再调查。
　　杜维真被询问是否愿意接受神经扫描。
　　他拒绝。
　　“如果我拒绝，你们是否会认为我心虚？”他问。
　　“不会写进技术结论。”闻知序说，“询问记录会保留你拒绝，原因可以由你决定是否说明。”
　　杜维真没有说明原因，也没有被重复劝说。
　　拒绝被原样记录，没有写成逃避核实。调查人员可以检查会议室设备、门禁与操作日志，却不能因为他可能负有责任，就取得处理他身体的额外权力。
　　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技术人员拆下最后一台节点。
　　拆除前，独立保管人分别记录投影线路、声音模块和座椅传感器位置，避免设备离开会议室以后失去使用环境。节点介质、桌体和10月24日会议记录被列成三项证物，不因安装在一起就合并编号。
　　十二台设备至此全部进入法院保全。三台仓库节点、北辰、分局健康室、法院证人中心、东城医院、档案服务厅、遗属支持室、南河服务站、医疗转送车和第六会议室，序列号与A06桥接表逐一对应。
　　没有第十三台设备出现在连接记录中。
　　但完整的责任链仍未形成。
　　裴述安建立升级包并把最后任务加入密钥；杜维真放宽同意条件；乔文岳非法写入六名载体；方景和外借权限；委员会又把模拟结果包装成真实测试。每个人完成的部分不同，不能用一个共同目的替代逐项证明。
　　最后一台节点的本地文件还显示，政策模拟结束后，裴述安在十月二十五日凌晨远程复制了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二的结果页，并删除模拟二字。杜维真已经离开会议室，复制操作没有使用他的账号。
　　这一行为把一份政策预测变成了对外宣称的测试事实。
　　会议室断电前，投影缓存没有立刻清空。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二仍停在墙上，白色数字随着备用电源耗尽逐渐变暗。
　　最后只剩一张没有任何结论的灰色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