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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最后一封信 11月2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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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上午九点十分,市殡葬事务中心遗属支持室停止接待。
独立技术组没有进入正在进行的咨询,也没有临时召回六名载体家属。当天预约被改到普通心理支持室,工作人员只说明设备需要检查,不提尚未确认的记忆风险。
第九台兼容节点没有藏在墙后。
它本来就是支持室最醒目的设备,名称叫最后一封信。家属可以上传死者生前的录音、视频和文字,由设备整理成一段告别影像。宣传页写着只修复噪声、补全被遮挡的词,不会生成死者没有说过的内容。
负责操作的咨询师蒋岚青一直按照这项说明工作。她帮助家属选择素材,播放前会再次询问是否愿意听见死者声音。有人拒绝时,她就改用静态照片和文字。
设备于9月20日安装,比陆成峰死亡早八天。捐赠方登记为城市记忆公益项目,施工证件上的负责人是顾明珩。西门访客纸册还保留着他的签名,末笔向上拖出的短线与仓库证件一致。
安装验收只检查屏幕、音响和素材删除功能,没有拆开头枕。蒋岚青签的是影像设备接收单,并不知道自己同时接收了一台兼容节点。
真正的兼容模块安装在座椅头枕里。
屏幕播放告别影像时,头枕会同步读取浅层脑电,判断家属是否接受影像里的死亡解释。若悲伤、怀疑或愤怒反应超过设定值,程序便降低背景音乐频率,并在合成语句中增加安慰性结论。
所谓修复,不只补全声音。
它会让死者说出系统认为家属应当听见的话。
节点任务表里共有六份预约。四名家属实际到场,两人尚未来得及接受服务。到场者中,一人拒绝使用声音合成,一人在播放四十二秒时离开,另外两人完成了全部流程。
设备却把前两人同样标记为干预未完成,准备在领取骨灰寄存材料时再次邀请。
拒绝合成的家属当时选择了一段纯音乐。隐藏日志仍然分析了他的呼吸与注视方向,只因没有可用声音模板,才没有生成新语句。四十二秒离开的那位家属明确按过停止键,系统记录却把停止原因写成急性悲伤回避,而不是本人撤回。
蒋岚青在纸质值班本上写过“客人要求不要再次联系”。电子预约系统第二天仍自动生成了回访。她以为是普通同步错误,手工取消过两次,第三次任务换成领取材料提醒,重新进入队列。
蒋岚青第一次看见隐藏任务名称。
“我以为他们只是还没有准备好告别。”她说。
“拒绝不是准备不足。”闻知序说。
技术人员没有使用真实家属资料测试。他们建立一个完全虚构的纪念档案,只放入公共语音样本,并在咨询问卷中写下“我认为死亡原因仍需调查”。
普通界面生成了一段二十秒的风景影像。隐藏模块检测到问卷与死亡结论冲突后,自动在末尾增加一句合成声音:事情已经结束,不要再让怀疑伤害活着的人。
这句话不存在于任何输入材料里。
系统还把测试对象的接受指数从百分之三十二修正为百分之七十四,依据不是问卷发生变化,而是它假设合成语句已经产生效果。
技术人员进一步比对输出文件。新增语句没有单独的合成标识,而是被重新写入原始音轨索引。普通工作人员再次打开文件时,只会看到素材来源为家属上传,无法区分哪几个词属于死者,哪几个词由程序后来补入。
节点不仅生成内容,也在生成以后抹去了生成痕迹。
节点不能证明真实家属听见后一定改变了记忆。低频刺激强度、个人悲伤状态和播放时长都不同。调查人员只确认设备具备未告知的生成与诱导功能,不把程序预计结果当成人的实际感受。
六份服务单也被逐项封存。家属授权范围是剪辑已有素材、生成字幕和调整音量,没有授权第一人称语句生成,更没有授权设备评估他们是否接受死亡解释。
上午十一点,最后一封信设备整体断电。第九台节点被拆下以后,剩余三台。
技术组同步固定了设备时钟和最后连接状态,确认断电前没有发生远程删除。六份服务档案分别生成校验值,后续任何查阅都会留下纸质登记。
支持室没有因此关闭。蒋岚青把三间咨询室里的电子头枕全部搬走,保留普通座椅、纸巾和饮水。当天选择继续前来的家属只接受面对面支持,不再被要求完成死亡解释接受指数。
本地邻接记录指向一处尚未确认的城市公共心理服务点。具体地址经过两层旧机构代码转换,技术组需要从纸质维修清单继续查找。
六名家属的风险通知由独立医疗组分别寄送。通知不写“你的记忆已被修改”,只说明设备存在未告知功能、目前无法确定个人影响,并列出查阅服务记录、接受检查、只提供书面意见或完全不回应四种选择。
整理纸质问卷时,沈砚秋看见梁书仪家属的原始记录。
填写人是梁书仪的姐姐梁静言。问题问她是否认可现有死亡说明,她选择了否,并在空白处写道:书仪不会在一米三的水里放弃游动。
最后一封信完成后的电子摘要却写着:家属已逐步接受意外结论,无继续核实需求。
两份记录之间,没有梁静言的第二次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