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40、自称贺临川之人 11月1日

　　11月1日上午九点，保全审查准时开始。
　　法院没有使用城市身份系统核验到场人员。书记员在门外摆了一张长桌，逐一查看纸质通知与现场签名。轮到贺临川时，身份栏无法填写证件号码，只能记录为“自称贺临川”。
　　贺临川看过以后签了字。
　　他目前能够证明自己使用这个名字，却还不能证明城市档案里被删除的全部经历都属于他。“自称”不是否定，只是把争议留在纸面上。
　　认知安全委员会由法律负责人杜维真出席。听证开始后，他首先质疑四十三秒证据副本的来源。
　　“HLC-0311是QS-7项目源数据。”他说，“提交人没有有效公民身份，也无法证明其对项目介质享有处置权。”
　　审理法官问：“你主张眼前这个人没有权利，还是主张他不是HLC-0311？”
　　杜维真停顿片刻：“系统无法确认两者一致。”
　　“系统无法确认，正是本案需要保全的争议。不能把争议本身当成剥夺陈述资格的理由。”
　　法院仍将贺临川列为身份争议相关人，没有当庭恢复他的户籍、履历或原任职记录。能进入法庭与已经证明过去，是两件不同的事。
　　杜维真随后要求调取完整A06，称四十三秒节选可能脱离前后语境。
　　沈砚秋提交了完整介质的校验值、单向读取器审计和四段节选的时间位置，说明本次审查只判断是否继续暂停升级，不对全部责任作最终认定。完整记忆中涉及医疗状态和私人表达，现阶段没有必要公开。
　　“如果法院认为必须核验，可以另行说明范围，申请闭门查看。”她说，“不是先取得全部内容，再从中决定什么与案件有关。”
　　法院没有批准委员会的调取请求。
　　杜维真又提交祁正衡当前的医疗声明，强调祁正衡本人不记得担任取证中心主任，也拒绝进行记忆恢复。他认为当事人对自身经历的判断应当优先于其他人的推测。
　　材料只引用了前半部分。
　　沈砚秋提交完整声明。最后一行是祁正衡亲手增加的：我不记得这些事，不代表我授权系统宣布它们从未发生。
　　法院没有用九名工作人员的记忆强迫祁正衡接受旧身份，也没有用祁正衡当前的遗忘否定纸质任职文件。拒绝恢复保护的是他现在的身体和意识，不是替委员会确认历史版本。
　　杜维真转而询问闻知序。问题集中在A07接口是否会让他对贺临川产生错误熟悉感，以及观察者身份是否造成职业投射。
　　“职业投射”四个字，与法院证人服务中心节点为闻知序预设的处理方案完全相同。
　　沈砚秋提交节点未来队列的生成时间。处理方案形成于10月28日凌晨，早于听证排期，也早于杜维真今天提出问题。她没有据此断定杜维真使用了节点，只要求委员会解释法律询问与校正程序为何采用同一套结论。
　　杜维真称这是常见专业术语。
　　闻知序没有争论词语来源，只回答接口影响。
　　“A07在读取时只完成校验，没有向我写入识别结果。我对贺临川的辨认形成于本次读取之前，也经过多次离线校准。”
　　“你能排除潜意识影响吗？”
　　“不能绝对排除。”闻知序说，“所以我的辨认不是证明他身份的唯一证据。纸质项目记录、A06、九名工作人员证词和节点日志需要分别审查。”
　　杜维真没有得到一个可以被当场击破的绝对判断。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审查进入城市升级部分。
　　委员会仍主张11月1日更新关系到十二万余人的正常身份服务，继续暂停会造成医疗、交通和账户核验延迟。法官要求其提交真实测试记录。
　　杜维真只提交了测试总结，没有原始设备日志。
　　“三台测试节点在10月28日上午未能启动。”法官说，“你们如何得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二的通过率？”
　　“该数字来自历史样本模拟。”
　　“对外通告为什么写成实地测试？”
　　“文字表述可能存在简化。”
　　将一次没有发生的测试称为简化，不能解释预先生成的十二万四千八百个账户结果。
　　法官继续询问十二台兼容节点的清单。委员会只能提供已经被调查人员查扣的七台设备编号，称其余属于2039年旧资产，现行管理系统没有位置记录。
　　A06外层模块却保存着十二台设备的桥接权限，11月1日升级包也能向尚未查扣的节点发送任务。设备位置可以失去记录，控制关系并没有一起消失。
　　杜维真无法说明升级前为什么没有对十二台节点进行完整盘点。
　　就在这时，书记员收到一份由法警送来的现场记录。市民档案服务厅的检查组在八点五十八分发现异常供电，一台已经切断公共网络的设备仍试图启动身份终止程序。现场人员在三分钟内关闭总闸，设备位置尚未确定。
　　此前的法院命令要求所有兼容节点停止运行。第八台设备却在审查开始前两分钟自行醒来。
　　杜维真表示委员会没有下达启动指令。
　　法官没有立即判断是谁操作，只追加了一项问题：“如果你们无法控制这些节点，凭什么保证全市升级能够安全撤回？”
　　上午十点二十分，法院休庭，等待档案服务厅的现场结果。暂停令在裁定作出以前继续有效，不因七十二小时期限临近自动解除。
　　书记员整理笔录时，将委员会材料里的“HLC-0311项目数据”原样保留，又在法院询问部分写下“身份争议相关人贺临川”。
　　同一个人第一次没有被迫只以编号留在记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