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36、两份授权书 10月30

　　10月30日下午，东城综合医院的节点查扣由另一组调查人员执行。
　　沈砚秋没有让贺临川和闻知序继续赶往下一处。法院暂停令还有四十多个小时，剩余节点的查找也已经分组进行。A06的七日延迟将在第二天结束，但这不是要求贺临川必须给出答案的倒计时。
　　下午三点，黎向晚完成A06物理介质的非读取检查。
　　浅蓝色储存筒没有拆封，外部供电、写入针脚和无线模块已经分别隔离。检测只确认介质结构完整，源片段仍为三分十一秒，没有查看其中任何画面。
　　要安全读取A06，需要两组校验。
　　第一组来自贺临川当前脑电，用于确认他仍愿意接触原始记忆；第二组来自WZX-0524接口，因为A06在2039年被设置为只能由观察者见证提取结果。
　　旧工程把两组校验称为源授权与观察授权。那时的授权已经失效。即使设备还能识别贺临川和闻知序，也不能把“识别成功”当成现在同意。
　　“可以只读取，不写回吗？”贺临川问。
　　“可以做单向镜像。”黎向晚说，“把写入针脚物理折断，内容只投到离线屏幕。代价是中途退出后无法从断点继续，下一次必须从头校验。”
　　“会不会启动身份校正？”
　　“外层模块不会。源片段里有没有触发指令，没读取之前不能保证。”
　　黎向晚把不确定性留在纸上。她没有用技术上可控替代绝对安全，也没有因为案件需要就缩小风险描述。
　　贺临川看了很久，提出先起草新的读取条件。
　　条件共七条：只播放镜像，不写入任何人的神经接口；每次十五秒，由本人确认后继续；任一授权人可以单独停止；停止后不询问原因；读取现场不连接城市身份系统；原始介质继续由法院封存；观看内容不得自动作为贺临川当前记忆。
　　最后一条是他自己加的。
　　“如果我看见自己当时自愿留下，”他说，“也只能证明当时做过选择，不能替现在的我继续同意。”
　　闻知序把这句话完整写入，没有改成“确认历史授权”。
　　沈砚秋随后说明，A06不是维持暂停令的必要证据。现有的虚假测试报告、北辰日志、六台节点和事后生成的同意书，已经足以支持继续保全。剩余节点也会按法院命令查找。
　　“你不读取，调查不会因此停止。”她说。
　　这句话被加入告知页。只有排除办案压力，贺临川的决定才可能属于他自己。
　　授权书之外，黎向晚又要求他们分别写一份当前状态页。它不用于证明身份，只在读取前后比较判断是否发生变化。
　　贺临川写下自己知道的日期、住处和案件进展，也写明他目前不把2039年的经历当成可以直接调用的记忆。他在“读取目的”一栏停了一会儿，最终写的是：确认那三分十一秒里发生了什么，不保证接受其中对我的定义。
　　闻知序的状态页更短。他确认自己能够识别贺临川，知道A07接口存在，当前没有声音、图像或情绪侵入。他还注明，如果读取结束后自己突然认为旧授权高于新授权，应当立即中止后续操作。
　　两张状态页由他们自行保管，不进入身份系统。
　　傍晚，黎向晚开始搭建单向读取器。设备至少需要十二小时才能完成硬件隔离，是否启用要等两份新授权都签署以后再决定。
　　六点四十分，东城调查组通过纸质专线报回结果。第七台节点在康复科旧平衡训练仪内找到，已经断电封存。近三个月的使用者名单被单独保全，没有人在尚未核对操作日志前被通知自己接受过记忆校正。
　　剩余五台仍未确定地点。它们的查找继续进行，没有等A06提供答案。
　　闻知序没有立即签。
　　“A06写的是你的经历。”他对贺临川说，“但我的接口也可能被它调用。我需要知道，你希望我以什么身份在场。”
　　“不是A07。”贺临川说。
　　“那是什么？”
　　贺临川没有借用旧项目里的称呼。他看着桌上两份内容相同、姓名不同的授权书，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能在我说停的时候，真的把屏幕关掉的人。”
　　闻知序把自己的停止权限从技术备注移到授权正文。
　　他们各自拿走一份告知页，在不同房间阅读。闻知序逐条核对接口风险，贺临川则删掉了“为恢复身份”这一处预设目的，改成“为确认是否愿意知道”。
　　晚上八点，两人重新回到离线诊疗室。
　　签署授权不等于承诺明天一定读取。告知页首行专门写明：在设备启动以前，沉默、迟到、缺席和改变主意都视为不授权，不需要提交理由。
　　贺临川先签下姓名。系统没有弹出身份无效，也没有替他补全公民编号，因为这次使用的是纸。
　　他没有立刻把纸交出去，而是重新核对撤回条款，确认启动前和播放中都能单独终止。闻知序坐在另一侧，没有替他的停顿规定时限。
　　闻知序在另一页签字，日期和具体时间由他亲手写到分钟。两份授权都注明有效期只有二十四小时，超时后必须重新询问。
　　黎向晚只在技术条件页签名，证明自己负责隔离线路和执行停止指令，不见证任何人“应当”读取。
　　黎向晚没有把它们合并扫描。她为两页纸分别编号，分别装入透明封套，再用一枚可以随时打开的金属夹固定在一起。
　　其中任何一页被撤走，明天的读取都不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