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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健康评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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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9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公共安全分局员工健康室被临时封闭。
六名接受过睡眠评估的工作人员已经分开完成陈述。沈砚秋没有告诉他们终端可能具备校正功能,只要求每个人按日期写下值班、证物交接和身份核验经过。写不清的地方可以留空,不允许查阅工作系统补全。
六份陈述里共有十一个空白。
其中四人记得10月25日晚转运过乔文岳办公室查获的证物,却有三人把进入地下证物库的时间写成七点十分。纸质电梯检修单显示,他们乘坐的货梯六点四十三分到达负二层,因门禁无法识别一只封存箱,停留了九分钟。
只有证物管理员曹峻熙写下那次停留。
“箱子没有问题,是门禁一直说箱内物品数量为零。”他说,“我们换成人工登记才下去。”
另外三人看过检修单,仍然没有产生相应记忆。沈砚秋没有让曹峻熙重复细节,也没有要求其他人认可他的说法。电梯记录只能证明停留发生过,不能替他们制造共同经历。
另外两人负责裴述安被捕后的身份核验。他们都记得扫描结果与公共档案一致,却对裴述安的右手写出不同答案。
陈述员许承安先写“五指完整”,停了半分钟,又在旁边补了一句“现场似乎只有四指”。修改处没有涂掉,两个判断同时留在纸上。
“哪个是你看到的?”沈砚秋问。
“第一个是系统结果。”许承安说,“第二个……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和他同时进行核验的陶景明画了一只右手。他画完四根手指,数过以后,又在小指位置加了一道很浅的轮廓。问到原因,他只说健康评估师提醒过,疲劳会造成边缘视觉缺失。
那天员工健康室没有评估师值班。
六个人都在完成相关工作后的十二小时内收到睡眠评估通知。通知写着自愿参加,系统却把未完成评估标记为不适合继续接触敏感证物。所谓自愿,实际附带了岗位限制。
曹峻熙的评估在四十七秒时中止。他有旧耳伤,听到第一组低频声后摘掉耳机,设备记录为不耐受。他也是六个人里唯一记得货梯停留的人。
这组差异仍不能单独证明声音造成记忆压制。工作岗位、疲劳程度和接触内容都不相同,闻知序把它记录为对照线索,没有写进确定结论。
健康室墙后的终端断电后,技术人员拆开普通睡眠仪的外壳。面板、电极和呼吸监测模块都通过医疗备案,真正的兼容节点藏在隔音层内,拥有独立电源。即使拔掉睡眠仪插头,它仍能继续运行六小时。
设备本地保存了六次会话。公开界面称为睡眠诱导,隐藏任务名却是“接触人员稳定”。程序不会删除整段经历,只在特定记忆旁写入疲劳、误视和职业焦虑三个解释标签。
被标记的关键词包括D04、HLC-0311、无名人员、右手缺指和空载封存箱。
许承安没有忘记自己核验过裴述安。他只是每次想到那只缺少小指的手,都会先相信扫描仪,再怀疑自己的眼睛。
为了确认这不是普通的放松提示,技术人员没有再找人试用设备。他们把终端接入隔离仿真器,输入两组预先编写的虚拟会话。一组内容与公共身份档案一致,另一组故意让目击内容和档案发生冲突。
第一组只得到呼吸节拍。第二组在二十七秒后自动增加了“疲劳可能造成误认”的声音刺激,并把虚拟对象的自述可信度从一级降为三级。
设备判断的不是一个人是否紧张,而是他的话是否服从现有记录。
闻知序逐项核对六人的同意页面。所有人只授权采集心率、呼吸和浅层脑电,用于评估连续值班后的睡眠风险。页面没有低频刺激说明,也没有记忆标签写入选项。
隐藏程序却把“佩戴耳机”自动换算成完整授权,换算依据来自11月1日升级包中的统一知悉条款。
“他们还没等升级生效。”沈砚秋说。
“他们在提前使用升级生效后的解释。”闻知序回答。
只要一个人接受任何形式的检测,系统就可以把同意扩展到所有与身份一致性有关的操作。北辰的同意书是在事后生成,这里的同意则被无限放大,两种路径最终得到同一个结果:设备不再需要询问具体的人。
安装记录显示,兼容模块于10月22日进入分局。施工单位使用临时供应商编号,签收人一栏由系统自动填写为后勤值班员。那名值班员当天正在外地培训,纸质出勤册可以证明。
仓库里查到的顾明珩证件曾在安装前一晚进入分局西门。裴述安不仅知道调查会从哪里开始,还提前把节点放在调查人员必须经过的地方。
下午五点十分,技术人员完成本地介质封存。员工健康室终端成为第五台查扣设备,剩余七台。
六名工作人员随后分别收到自己陈述的复印件。沈砚秋说明设备发现情况,但没有要求他们根据程序日志重新修改证词。程序能证明他们接受过未授权操作,不能自动替他们恢复当时看见的一切。
六人也没有因为可能受到校正就被统一停职。分局为他们提供独立检查和法律协助,是否暂时离开证物岗位由本人分别决定。把受影响的人一律判定为不可信,只会替那台设备完成剩下的工作。
陶景明最后取回那张画。
他没有擦去后来补上的第五根手指,只在四根实线与一根浅影之间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我记得的”,右边写“机器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