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者记得他》VV不在

26、三台旧终端

　　10月27日上午，沈砚秋取得三台测试终端的设备保全许可。
　　按照方景和提供的清单，它们分别属于市记忆取证中心、城东交通伤后评估站和西河公共身份服务站。测试时间统一为10月28日上午九点。
　　第一台仍在取证中心地下机房。
　　委员会派来的设备主管拒绝开启机柜，理由是保全许可只对应旧序列号，现场设备已经完成升级。沈砚秋让对方在纸上写下拒绝理由，并提醒妨碍保全将由本人承担责任。
　　十二分钟后，机柜开放。
　　唐思遥陪同设备人员检查，里面只有一台外壳相同的新设备。旧终端的序列号被贴在新机背面，内部主板却生产于2041年，不具备调用旧账户的能力。
　　“有人换过机器。”唐思遥说。
　　新主板上的固定螺丝没有灰尘，电源线却积尘超过一年，说明更换只发生在机柜内部。操作者留下外壳、线路和序列标签，让远程自检继续认为旧终端从未离开。
　　闻知序没有进入中心。他通过有线通话听取唐思遥逐项描述，再让她把主板日期、螺丝位置和积尘分别记录。
　　这样得到的是唐思遥的现场观察，不是他根据源记忆作出的远程判断。
　　值班系统显示设备从未移动，纸质维护簿却在9月21日留下过一次风扇故障记录。维修人员姓名是顾明珩，所属单位为恒准神经技术公司。
　　第二台在交通评估站也只剩外壳。管理员记得今年九月有人以高风险电池召回为由带走主机，归还时设备重量明显变轻。她提出疑问，电子工单却显示自己已经签署整机报废。
　　管理员保留了当时的纸质称重单。
　　旧终端离站时重四十一公斤，返还的空壳只有十七公斤。接收人仍是顾明珩。
　　称重单原本只是管理员用来核对搬运费用的私人记录。电子工单把她改成同意报废的人，却不知道她在意设备重量是否影响运费。
　　第三台的记录更加矛盾。公共身份服务站早在去年就申请销毁，报废照片中的设备却使用了取证中心那台的序列号。同一台终端在两个地点各自完成了一次合法处置。
　　身份服务站的库管没有保留称重单，却保存着销毁当天的午餐收据。收据背面写着一句抱怨：设备车晚到两个小时，顾明珩要求所有人下班以后再开库门。
　　三个互不相识的人，分别因为维护习惯、搬运费用和一顿延迟的午餐，留下了系统没有预料的记录。
　　闻知序没有继续追逐电子流转信息。他把三份纸质记录按照日期排列，发现所有运输都使用同一家仓储单位——城北市政档案备件库。
　　备件库名义上储存纸张扫描仪和老式身份读卡器，不具备神经设备保管资质。仓库将在10月27日晚上进行一次临时盘点，申请人同样是顾明珩。
　　“顾明珩是谁？”沈砚秋问。
　　公司注册资料里有完整身份、纳税记录和连续十年的工作履历。照片中的男人戴着口罩，右手始终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纸质工商档案却显示，恒准公司直到2040年才增加神经设备业务。顾明珩那份长达十年的技术履历，早于公司取得资质七年。
　　贺临川查看纸质维修单。顾明珩的签名每次都从右向左收笔，工具领用栏则只领取适合左手操作的防护剪。
　　“可能是左撇子。”他说。
　　“也可能右手存在损伤。”闻知序说，“不能仅凭书写习惯认定他是裴述安。”
　　下午，沈砚秋联系恒准神经技术公司。接线人员确认顾明珩仍是员工，今天请假，理由是参加父亲的葬礼。系统中的父亲却在十五年前已经去世。
　　公司人事部门重新查询后，父亲的死亡日期变成了今天上午。
　　身份记录正在为顾明珩的缺勤实时补充理由。
　　傍晚五点，三台终端的保全许可扩展至备件库。为了避免仓库提前收到联网通知，沈砚秋没有申请远程锁定，只安排人员在外围观察。
　　“为什么不现在进去？”贺临川问。
　　“空仓库只能证明设备被转移。”沈砚秋说，“需要确认谁在控制、准备怎样使用。现场一旦出现神经信号，我们立刻终止。”
　　行动目标不是放任测试完成，而是让纸质运输记录、实物和操作人第一次出现在同一条证据链里。
　　闻知序留在分局核对设备资料。他脑中的源记忆能够识别旧终端的内部结构，但每一项判断都需要方景和的纸质清单再次确认。
　　三台主机使用同一种早期神经桥接模块。单台设备只能读取附近账户，三台并联后却能够模拟一次小范围城市升级。10月28日的测试不是检查兼容性，而是在正式更新前确认一致性校正仍然有效。
　　贺临川准确指出桥接线应连接的位置，随后在图纸上标注“程序性记忆，未验证”。方景和拿出2038年的维护手册，确认位置正确以后，沈砚秋才把它纳入行动方案。
　　晚上七点四十分，备件库提交了一份临时入库单。
　　三只设备箱将在十点抵达，由顾明珩本人接收。入库单附有右手掌纹，系统显示五指特征全部完整。
　　沈砚秋将掌纹图打印出来，覆盖到裴述安旧档案的伤残记录上。
　　小指区域的纹路没有指节变化，只是一段从食指复制过去的图像。
　　系统为一个缺少手指的人，补出了一根从未存在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