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相逢 便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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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墨宅。
“翠微丫头，你来你来，我问你个事儿。”方一大清早的，那黎叔便一本正经的将翠微唤到了一边去。
翠微擦了擦满是水渍的素手，将将问道：“黎叔，您老这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事？”
那黎叔瞧下四周都没了人，便问道：“我且问你，怎的这几日都未曾见到小姐？莫是小姐已经出府去了？”
闻言，翠微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方眨巴了两下眼睛泰然道：“您老才晓得？小姐前日便出门去了，说是要到东洙城去办些事情，去几日便要回来的。”言毕便要折身回去收拾。
却被那黎叔一把拽住，那黎叔此时面色甚是忧愁，眉心也跟着紧蹙，道：“小姐竟前日便已出门了！那你怎的不贴身跟着小姐？莫要出个什么差错的好！”
“不会出差错的！”那翠微自然知道黎叔素来忠心耿耿却也是性子保守的人，平日里傅离痕在时就只让他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如今这傅离痕一走他才又当上了宅子的管家。
现下小姐出了府，翠微知道他必定是要大惊小怪一场了。
“我倒是希望如此！你这丫头，真真是不知道怎么伺候人的！怎的小姐独自出门你也不规劝规劝，如何就能心安理得的放着小姐一人出府去呢？”那黎叔此刻越想越不安心，已然如一直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黎叔，您这话可就说的没理了！小姐哪次做决定是需要通过我的意见的？再则，您老见小姐哪次做过不合理的事出来？真真是瞎操心。”言毕再不愿久留便兀自离了去。
黎叔方叹了口气，心下只能另想法子了。
那日，傅离痕临走时交代他要时刻注意府中的来信，虽则几日过去都不闻有什么消息，偏的前几日就真来了封密信。
信中只道是让墨鸢多多提防律清和周颜，却也未曾言明其意。那黎叔便要将信交与小姐来做个决定却不想连续几日来都未曾见到墨鸢的人影，方的今日问了翠微才知自己将将给错过了。
折过身去，便又匆匆唤了人来，耳旁细语几句便催促那人离了去。
午时，庭院内阳光正好，艳艳地照着院落里头栽种的一众芍药、牡丹、蔷薇等植株，清晨之时撒在上头的水珠尚未吸收完全，便将将望上去若一颗颗晶亮的珍珠一般。
便是要到一年一度的百花节了。
“百花节？”这说话之人腰际配着一柄宝剑，身形魁梧而矫硕。
那东洙城的闹市街头人来人往，却独独有这么二人最是吸人眼球。
“是呀，公子不知道吗？”那立在二人面前卖花的女子双眸只愣愣地盯着另一位男子道。
顺着那女子的目光，便瞅见那被注目之人是怎样的一副容颜。
剑眉耸壑，目若寒星，笔挺的鼻梁下是一张薄若蝉翼的唇瓣，身上一件绸缎滚金边的玄青色长袍，腰间鸾带光明，长身玉立英姿勃勃，正可谓是龙驹凤雏。
不是他人，正是当今周颜国国君——周舜华。
周舜华方悠悠取了那女子篮筐中的一朵芍药花，端详片刻便开口道：“姑娘这花可是奏着这百花节而来？”也不等那女子回应已信步走了开去。
那佩剑男子方回神来支付了一笔费用便匆匆跟了上去。
那女子默默接过那银两，目光甚是呆滞。
“公子，我们下一步计划？”周从紧随其后附耳询问，今时他主仆二人来这儿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寻访下这传言中墨家人的移居之地——商孔国，究竟此地是个什么模样？再则心中存着兴许还能偶遇那墨家人的想法。
“你不曾听闻那姑娘说这商孔有个百花节么？既然来了何不去看看？”他将将言道，音色醇厚缓和。与周舜华而言，这次出宫虽则名义上是借着寻回墨家人而来的，但实则更多的是为了散心。
“是。”周从听令，脚步却随着前人而禁止立于原地。
抬首，便见身旁赫赫一栋建筑招牌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百香楼。
很好，这里便是传闻中艳冠奇绝的风流宝地——百香楼！
人言道，入商孔而不入百香楼只若虚走一趟尔耳。
既来之，则去之。也不妨？
周舜华嘴角轻挑，负手而立，仰观了一会这栋古韵留存的建筑，随后便不再思索的抬步往里走去。
门口迎了半日宾客的杏红姑娘只道是今日百香楼是红运高照了，不然如何竟一下子能迎了这么几位绝冠的人来？
她浅步移近那来人，却将将被一旁那佩剑的男子阻隔在外，杏红方知其意，心下恼恨着面色却再自然不过。
她方浅笑道：“奴家料得两位公子这是第一次来我们百香楼，那不妨让杏红为两位开路如此不好么？”似娇似嗔，语中带柔。
周舜华抬首略略示意了周从，周从方才松了手。
杏红到底是个极是有眼色的主，便不再多语，将将只领着两位朝里走去。
入楼，便有一股暗香扑鼻，这味道细细一品却也清甜得宜，约莫都是些纯粹的花香味，为这四周古韵盎然的摆设装潢更添新意。
此时楼中已然客满为患二人便被杏红招待至一处雅阁间，揭开窗子便能瞧见楼下正中的一处展台，四下众人也都纷纷昂首翘盼其上，眼中满是热切。
这才申时便已然如此了？看来这百香楼还真是不可小觑！
“真真百闻不如一见！来商孔之前我便听人谈及这百香楼是一处如何如何与众不同的风尘花柳之地，起初还不信，想这天下乌鸦都一般黑。。。。。。如下一见，倒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周从望着楼下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致方感慨道，自小便生在民风保守的周颜，又从小陪伴在君王身侧，也养成了他素来守规守矩的个性，对于青楼也从来只是远观而不近之，更何谈能亲眼看到这般繁荣奢华的场面。
那座上人方端起丫鬟送来的茶水略略品了一口，顿觉茶香四溢，是一杯难得好茶，且是一杯难得入得了他的嘴的好茶！
面色上这才略略有了些颜色，便接应道：“如何？这次出来可是开眼界了？”嘴上虽则调侃，心中却有了算计。
如是一个商孔，支撑此国的擎天大柱并非政法王权亦非手工农业却独独是一个最不入统治者法眼的商业，而从古至今众人皆知商人的本性便是趋利避害，最是让人难以操作，更何谈是一个国家了！可是，自商孔立国至今却能够仅凭一己之力与其余四国相互抗衡、相互牵制这么长时间倒也真真算是个奇迹了。
细细想来，这着实是和统治者开明的统治以及民风的开化分不开的，这般对比下来，那素以礼仪文教闻名四国的周颜从某些角度某些方面来说却惶似有些岌岌可危了，更确切的说则是保守到有些落伍了。
作为一国的统治者，不得不说周舜华有着一股天生的王者之度，随时随地保持着清晰的头脑与思路，分析利弊，掌控时局，能在娴静之时思虑自身处境，并同时能一眼瞧出此中优胜劣汰，从而深刻分析并挖掘出自身的不足，及时填补缺陷，扬长避短。
而他此趟亲自前往商孔的目的却不单单是为了看清现实寻找出路来的，他有着更重要的任务。
观望了一眼楼下的繁盛，他饮尽一杯茶。如是看来，这个任务，则可急可缓。
闻馨阁。
“来，让我看看你的手如何了？”揭下面上的帕子，露出一张娇柔若夏初初绽的水荷一般清丽绝艳的面容。
“师傅，芙蕖不碍事，只是，”言及此芙蕖从腰际拿出一个做工精细的盒子，摩挲一番后推至芸菊面前道：“这是那位公子托我交与你的。”
芸菊狐疑的接过那盒子，迟疑片刻问道：“这是何物？”
芙蕖摇了摇脑袋，面色有些娇羞又带着同样的疑惑道：“公子只说这叫‘思故’，说是交与师傅，师傅自然明了此中意义。”
“思故？思故！”说着芸菊便拨开那盒子盖来，一股药香便随之迎面而来。
这个味道。。。。。。
难道是她？！
忆起往日，方记得那会与墨鸢习文伴读的岁月来。
一日，子祁对她道了一番话：“真是可惜了你这般妙的琴德，竟只能弹奏这般的曲子？”
就因着那平静若潺潺水流的女子无意的一句话，使芸菊对那琴曲心生主意，又因着那颗急于求成之心连日夜抚琴练习，日积月累伤了手指。
还记得那是一个晨曦初露的清晨，墨鸢着一身水蓝色丝质袭衣光着一双玉足偷偷潜入她的屋子，手中宝贝一般捧着一只精巧的木盒子，递至她面前，笑颜逐开道：“云儿云儿，你瞧，这就是思故！听子祁说这个治疗伤痛是最有效的！”
直到后来墨鸢因着“思故”被罚禁食一日，芸菊才知晓那神药“思故”原是墨家的私药，从不外传也从不曾用于外人之身，只因这是墨家祖辈上流传下来的传家之物。
芸菊低首沉思了片刻，唇际漾出一阵笑意，带着暖意，脑中顷刻间又闪现出那张若耀阳一般的面容。
下一刻，她便从位子上窜了起来。
芙蕖见他突变得如此不稳，方是一惊，事实上，她并未曾见到过师傅如此焦虑的样子，便也跟着站起了身来。
芸菊放下手中的药盒子，腾出手来搭在芙蕖削弱的肩上，认真又急切地问道：“蕖儿，你可还记得那公子长得是什么个模样？”
问及此，芙蕖面色一红，娇羞若一朵初绽的红莲，支吾半日才道：“怎能忘怀的了？公子是芙蕖见过最端正俊朗的人儿，惶似，惶似不是凡人。。。。。。”
“不似凡人？”芸菊松开芙蕖，喃喃着这几个字，照着脑海中那张稚气未脱但依旧倾城的容颜一比划，嘴角露笑，如今约莫确是不似凡人的。
“那你可知他姓甚名谁？”心中涌起的一股浪潮般的惊喜希冀着能够得到再一次更有力的印证。
“这，芙蕖只知道那公子姓墨，但并不知其全名。”芙蕖如是一答，下一刻，便见师傅已夺门而出。
“师。。。。。。”一个字夺喉而出，却再不及说出接下来的话，已不见芸菊的身影。
墨鸢墨鸢，你真的来了是吗？！
我知道你定会找到我的，我一直都知道。
那遮面的纱巾尚且还悬在耳侧，不及掩住娇好的面容，急切的脚步已经迈开，青丝带着那抹纱巾在空中翩跹。
众人只见有那么一抹素色的身影从身侧飘过，便觉满身清凉，回神探望而去却只见到一抹绮丽的背影。
绕过西楼，踱过中院，再过一扇门便到东楼了。
而她经过的地方不断有人驻足，一路走过开始注视她的人也愈来愈多，她知道自己这样子堂然跑到东楼去，必定会赢得徐娘半日的尖声厉叫，可谁还管得着那么多呢？
她的墨鸢来了，来找她了！
步入东楼，灯火辉煌。
她早已经见惯了如是的繁闹，绕过人最多的大堂，从后台悄然潜入二楼去，希冀着能快些见到那人儿。
墨墨，我们有多久未曾见面了？
是八年还是十年还是更久了？
现在的你如何了？
近来过的好吗？
。。。。。。
好多好多的疑问掩藏在心中，想要问她，想要见她。
回想刚才是多么可惜，和她竟然就只隔着一扇门！
是了！
她应该进去亲自将芙蕖带出来的，那样的话，也许她们早就见面了。
而现在，那扇门就在眼前，近了，近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原来你在这儿！”突兀的，面前闪现出一张涂抹浓厚但风韵犹存的面容——是徐娘。
芸菊一双远黛微微蹙起，她的墨鸢就在里面，可是去路却被这半路杀出的陈咬金给阻了，她侧过身欲绕过徐娘进入那隔间。
却被徐娘伸手牢牢抵住，那徐娘对着芸菊便是一脸谄笑道：“宝贝儿~你看看，现在楼下已经宾朋满座了，你如何能扫了大家的兴呢，是不是？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儿找我们的恩客，那也得等等再说不是？现下还是先去給久等的各位献个舞，啊~听话！”说着便给身后的一众使了眼色，于是众人便鱼贯而来簇拥着芸菊便往楼下去了。
那徐娘待搞定了芸菊方拿出一方巾帕拭了拭鼻尖，遂又回眸朝那间屋子一笑，折过身去又是一贯的笑颜，踩着小碎步子尾随众人而去。
那大堂中布置的富丽堂皇，四处的灯火都熄了，唯有那台中亮着盏盏红灯，各色丝质罩在外侧，十分绚丽。
芸菊被仓促推上了台中，各处焦点都聚在她身上。
片刻的茫然，她微微昂首，正好对上那处雅间，间内灯火昏暗，她看不真切，也许墨墨她就在那里看着她。
暗处的众人只见那抹瑰丽的身影一直伫立在台中不曾有任何动静，台后的众人也不明所以，乐师们更深刻跟着踌躇起来，没有舞步没有动作任谁也不知如何配合。
正当众人纷纷由踟蹰便为疑惑直到焦虑之时，却闻“铮”地一声惺忪琴音响彻了整个百香楼。
那徐娘犹是惊异，便顺着那音声寻去，却见到台后一侧暗隅中隐着一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墨姓的公子！
竟无人知道他是何时出现此地的？又是为何在此弹奏琴曲？
莫非。。。。。。。
那徐娘又朝那台中那抹倩影望去，深知此中应该联系。
此时，琴音四起，越帘而来，众人纷纷屏息，如此曼妙婉转的琴音。。。。。。
此生难寻。
琴声渐入佳境，却突如的变得缓和，循环弹奏着几个调子，像是在引导又若等待。
众人自是享受非常，只当是个中过渡，却不由随着那琴音更为期待着台上那身影能随之翩跹开去。
芸菊知那琴音的来向，却始终不曾回头观去，这琴音闻的越久，她便越是肯定。
是了，一定是了。
是墨墨。
她在给她伴奏，是往日她最爱的一曲——岑琴中曲。
三声弹奏过去，她摆开姿态，一跃而起，若一只迎风而舞的白鹭，华丽的乐调带出她各种变幻的舞姿。
“我。。。。。。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这岑琴中曲竟能弹奏的如此华美？”隐在后台的芙蕖兀自喃喃着。
又何曾只有芙蕖不知，在场多少人都不曾听闻过这原本中规中矩岑琴中曲竟能被弹奏的如此生动雀跃！
似乎每一个音都在跳动，都带着鲜活的色彩，都得到了感官的诠释。
台上台下的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拉长耳朵以及瞪大了双目，唯独担忧的是错过哪怕一刻的曼妙。
二楼雅阁间。
自那琴音响彻而起，周从便不由都将目光聚拢在那大堂中奢华非常的舞台之上。
“那女子便是百香楼的花魁罢！”感慨中带着惊羡，周从此言一出便见那身侧端坐之人将剑眉一挑。
周舜华心中暗道，这些年了，竟还从未听闻这周从这般夸赞某人过。
便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台中人正舞动着柔软娇好的身躯，每一个舒展都若春日抚动湖面波澜的柳枝，每一处低姿态的旋转都令人心神往之。。。。。。
有那么一瞬，都不明是这琴音衬托了这舞姿还是这舞姿陪衬了这琴音。
就连周舜华都不得不承认他对此的着迷，同样感慨与琴音与舞姿天衣无缝的结合。
“这是岑中琴曲？”疑问中带着不确信与惊诧。
“曲调听着像，却也不全像，似乎更为明快些，更为柔和，更为清丽，更为。。。。。。”周从一时竟也无从描述。
“更为妙。”周舜华补充道，并抿了一口香茶，顿觉这茶更为有滋味。
“主上说的好！便真是一个妙字！”那周从细品着其中滋味，又顿觉以往所闻得的那些“曼妙”琴音多不堪入耳。
正值此时，却见台上顿降数根三尺彩带，在灯火的映衬下更显富丽，却闻那琴音此刻顿入高潮！
一时如蛟龙游水，酣畅自若；一时又若老须古藤悠然坠地，错落有致。
音起之时，只见那台中起舞的身影微扬起素色的衣衫，一双玉臂款款上扬，两侧衣衫纷纷滑落，若流水拂过山石一般，尽露出一对雪玉般的臂膀，在众人不及惊呼之间却见那一对雪玉双双缠住那悬下的彩带，鲜红的彩带映衬着雪臂若有似无更是撩人心神。
铮！
却闻那琴声此刻整个转换了调，由最初的柔曼转入激越，蓄势待发大有澎湃之势！
只见那人儿便随着琴声的转换而悬至半空之上，那众人便跟着昂起首来，只恨那女子此刻蒙着面纱不得见那真容。可恨可恨！
旋转、翻越、腾空而起。
没一次的变换都惹的众人心潮澎湃，呼声顿时一波震过一波。
如此喧哗的场面，众人只觉那舞姿最是绝妙，那琴曲最是动人！
却只有那舞动之人与弹琴之人才是宁静，因为她们自知自己并非是在表演，而是在做一次心与神的交汇。
墨鸢，芸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