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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危机四伏 只能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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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是日。
在这个几近尾声的冬日里,周颜国的国都——颜昔城,因着夕阳落寞的余晖而彰显的犹如一副喷薄而出的水墨作,当你细细斟酌之时却又若一卷在古书阁中藏匿已久的字画一般,苍老而遒劲。
城门外有一座土丘约莫百来丈的模样,但都城内的人都将此土丘称作“镇周山”。
因是冬日,那镇周山山顶处唯有潦草的几棵并不算高的野树茕茕而独立着,萧条之处却见一阵疾风扫过,带动着一片枝丫发出了“沙沙沙”的响声,一时无尽荒凉。
环顾四周,却见到山沿边上立着一抹身影,从其背影来看伟岸而庄重。
就因着这抹背影的缘故,山顶上原本流动的空气碰触到他的范围内时却一瞬间凝固起来了。
他负手而立形容修长,他眸光深远而目空一切,他伟岸庄正傲视群雄。
一抹诡异的轻笑从他精雕细刻的嘴角蔓延开去,这一刹那,夕阳仿佛成了最恢弘的陪衬。
“师,师傅。。。。。。”身侧依旧立着一位半大的娃娃,较之前些日子,那娃娃身上的衣服已从粗布麻衣换作丝质轻衫。
“青霜,为师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如何?”启唇瓣,一字一句的道出,声音洪亮而透着沉深。
“真的吗?!”那娃娃眼中的惊喜顷刻间溢出来,疑问中更多的则是欣喜之色。
他略略颔首,一双凤眸子直视前方。
“谢师傅!但,徒弟却不知是何任务,又该去何处完成?”那娃娃姿态恭敬、言辞极稳。
“你便到那里去。是一个纷乱即将开始的地方。”他缓慢伸出那只修长的左手,指着前方。
那娃娃闻言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入目便见得那座如浸泡在夕阳余晖中温润的城池,静寂而沉闷。
哪怕如此,那娃娃的一张俏脸上依旧沾染着一股子惊喜与兴奋,眸光忽闪间那褐色的瞳孔中倒影出的除了那座城池和城池中微不足道的人以外,还有的就是城内一条不算宽阔的街道。
那是一条由青石板铺陈的路,路面因阳光逶迤的铺陈而宛若被金丝绸带覆盖着一般,站在街头这端隐隐能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清脆“咯噔咯噔”的声响,似由远及近又似由近及远,这声响细细聆听,若道路两旁石门铁匠锤炼时那坚硬的铁块间碰撞而发出的杂音;又若那歌舞戏曲之地传来的琴弦钟鼓弹奏敲击而生成的悠悠音色。
临夜,两旁店铺主都纷纷在收拾着摊头,整理的整理打烊的打烊。回眸之间,只见白日里繁忙而嘈杂的街道此刻已然清闲,那些专属于辰时、巳时、午时的市场杂音此时却早已随着夕阳的西沉而静谧下去,方知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街道旁有一间布衣庄的木块门板正在被熟练的安放在门槛里,那安门板之人正娴熟地将最后一块门板安上之时,却闻得身后一阵风袭过,扭过头去张望着,原是一辆疾驰而过且装饰华丽、布置整洁的贵人家马车。
店家们直到那马车驶出了视线所及范围内方才折过身来,复就是惊叹声连连。自是知晓此马车的主人非富即贵的。
马车外一切的浮沉与喧哗与马车内的安谧寂静而言都是另一个世界。
此刻墨鸢困极正伏在墨钦恒修长而坚实的腿上沉沉睡去,浓密的睫毛因着马车适缓的颠簸而轻微地扑扇着。
云夕则静坐在一旁,不时望着墨鸢那乖巧的睡姿出神。抿唇微笑,复对上墨钦恒恬淡的容颜而敛了笑意。
半响,云夕才刻意压低了声线,朱唇轻启道:“墨相。。。。。。”
话未道完却被墨钦恒的一个手势打断。
他将那方才还轻抚着墨鸢发丝的右手食指轻轻触碰了两下那副薄唇,双眸却仍旧一刻不离的盯着墨鸢的睡脸,那里满是祥和与慈爱。
云夕了然,闭了口,颔首保持着微笑。一双剪水眸子却同样若墨钦恒一般看向那张熟睡的容颜。
云夕想,这几日来墨鸢她确实累了。
她又记起那日在御园的那出近乎荒唐的意外。这件事到了后来还是墨相亲自出面解决的,只道云夕是由云梦泽过继给他的干女儿,此后众人便也不再多言。
但后遗症是,自那日后云夕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通通都被打乱了,因为现在的她必须时刻跟随着墨家人——也就是墨鸢。
学习,她以墨相千金的身份公然进入崇文殿并与那些王孙公子开始了求学生涯;生活,她离开住了近七年的云府搬到墨家府宅里去展开一段新的旅程。
偶尔,她也会在墨府中与子祁或者是傅离痕等人闲来无事的聊聊天或者对弈一盘,而更多的则是与墨鸢的相处。墨鸢,云夕觉得她实在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孩子。当然,偶尔她也会跟随墨相出席宫中的各种宴会酒席,这些日子里她俨然成了一位堂堂正正的墨家千金,而那位如假包换的墨家千金却如现在这般依旧一身男子装扮做着她的墨家“公子”。
这些突如的变化对云夕而言不适总是有的,但她却因着眼前这个人儿而甘之如饴。
有时候,云夕安静下的时候总会细思,然后不由就会想起她爹爹云梦泽的一些话语,就若他说:墨家人有一种令人心悦诚服的能力,他们生来便是王者,拥有王者的气度。而与他们这等平凡人而言能够选择的只有顺服。
她爹爹还说,有些东西是不得不相信的,那便是命里注定便是命格。
云夕想着,她爹爹是一个怎样现实的人啊!而他在评价墨家人之时竟然能说出“命里注定、命格”这样子的话,真真是不可思议的!
当时的云夕是无法理解的,可是现在似乎隐隐已经懂得。
在墨鸢朦朦胧胧间感到马车缓缓停下之时,她悠悠转醒,却听闻爹爹不知在对谁轻微的说了一句:你做的很好。
帘子霎时被掀开,光透了进来。
墨鸢伸出一双白嫩的肉手揉了揉双眸。
“到家了?”她细微而慵懒声音传出口。
“对,到家了。”云夕的音色恬静一张明媚的笑脸依旧。
后来,墨鸢的脑海中一直能浮现出云夕那张灿若向日葵一般的面庞,还有她的脸上蔓延开去的那些不张扬但十分馨恬的笑意以及那纤细声带的振动兼舌齿间触碰而发出的那声清甜的“到家了”。
那种舒服而惬意的感觉叫做——家人。这使得墨鸢从六岁开始便迷恋上了,这些感动又若温泉一般的渗透到她心底的最深处。
久而久之,她甚至已然产生了严重的依赖感。却也正因如此,在以后的岁月里,云夕成为了墨鸢仅有的软肋,也成为了在这个世上她最欲保护却始终护不周全的那么一个人。
正如子祁所说:无欲则刚,有容乃大。
但,同时子祁也说:是刚也总有被腐蚀的一天,是海也总有兼并不了他物的时候。世人都无法尽善尽美,若是如此那么何不让自己那些缺点或者弱点变得可爱些?即便不是为了他人就算是为了自己那也要过的更加轻松和自在才是。
有时,墨鸢看着子祁挥墨画作、抚琴写诗、浅吟对弈,时间久了,她时不时会觉得和这样一个女子在一起就如同是生活在世外桃源一般。
而云夕,这个温婉如画、恬静若水的女子,也是唯一一个总能将她一眼看透的人。而有时,墨鸢面对着云夕就若在面对自己一般。她们在一起相处很多时间并不需要言语,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互相便能心中明了。
是的,墨鸢一直觉得子祁是一个梦,一个和云夕一样美好的梦。
只是,她时不时会担忧着,是否哪天自己会醒来或者说那些美好的梦境会转瞬破碎?
而相较于这两个如梦的女子,墨鸢就觉得另外两个人就是活脱脱的现实主义——爹爹和傅离痕。
她的爹爹,总有一种王者之气,虽则她知道他并非帝王;她的爹爹也总有一种睿智,那双星眸可以让你无处遁形;她的爹爹也总有一副挺拔的身形,墨鸢躲在那里似乎可以避免掉一切的纷争。但她不得不承认爹爹的现实与眼光,他总是会从不同的角度或者说是不同的事态方向对墨鸢的行为处事或者文章言辞分析利弊、掌控权衡。
正如那日墨鸢批论太子的那篇“佳作”,爹爹最后只概括了一语:评之有理,批之甚亏。
墨鸢此后深思了许久,在那次事件中自己的言论确实有许多欠缺和不足,但索性,不是所有人都有她爹爹这般的睿智。而对于那日在御园的荒唐行径,她爹爹则以欲抑先扬的手法将事情处理的同样令她心悦诚服。
人前对她的夸赞是事实,但人后对她的批评和教诲墨鸢也心悦诚服。
她的确不该撒谎,不该擅作主张也不该鲁莽行事,她爹爹有法子将云夕带入宫中,自然也有法子保她平安出去。
只是,她低估了爹爹的、低估了墨家反而高估了自己,进而险些酿成大灾。
好在,她爹爹并非别人而是墨钦恒。
再谈及傅离痕,墨鸢对于这个人简直需要抚额叹息了。
他就是一只拥有商人趋利避害天性彻头彻尾的老狐狸!
可是,在他身上有一点令墨鸢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确确实实具有经商的天赋!他的那些经商、管理、谈判、整合的能力着实太超群!
在小,他能够预知都城里今年共能卖出多少双草鞋、多少盒胭脂,哪里的绸布庄今年能够盈利又是靠什么盈利,哪里的钱庄这个季度会亏损又是亏损在哪里;在大,他能够在一天之内做出其他商人三年的累计都未能做成的一笔巨额交易且水到渠成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他甚至能够将整年的年表提前拟好,然后一丝不差的按照这个流程来完成,最后甚至会出现盈利超额等等,这些与他而言就若游戏一般简单而明快。因此在商界,一旦有人提及傅离痕的大名必得要唏嘘半响方才感叹一句:此乃商界神人矣!
墨鸢觉得这些都只能归因于上天的赋予。除此以外,她还十分欣赏和佩服他身上的某些特质。
举例说明:墨家之大已然超出墨鸢的想象,而爹爹却将这般大的一个墨家家中大小一切事宜全全交与他一人管理。而重点是,傅离痕能将这样大的一个墨家管理的有条不紊的同时,他竟然还能抽空时不时地出门经个商,且每次竟都能赚的盆满钵满而归。
这一切据墨鸢观察都应该归功于他自身,因为傅离痕无论是在商场中还是生活中都能准确把握住一个点,那个点就是介于认真工作和嬉戏人间的一种极端特殊的状态。
因此,这两人相较于云夕和子祁实在世俗多了。
而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一个介于虚幻和真实的状态下,在这种现实与梦境的不断交替中,墨鸢几近虚度了一个季度。
开春后。
在这个莺飞草长、柳絮翩跹的日子里,墨鸢那身舒适而厚重的锦缎毛皮裘衣总算得以褪去,并从容换上了轻便一些粉绸舒袖的香襦。
衣服可以更换,但生活却不甚变换。
三月后的今日,墨鸢和云夕却已成了是崇文殿的常客。
如今,在宫中,上至王后妃子下至官员奴仆,无人不晓她二人。
这都归功于墨家的名声。
与此同时,最是令墨鸢头疼的便是那两位身份尊贵、心思缜密的王子——清玦、周舜华。
四个人在同一屋檐下求学难免会发生碰擦。虽则表面上大家都尽量维持着风平浪静,但内里却独独是一些个电闪雷鸣的。众人只见其四人见面时礼遇交加,却不知眼神碰撞之时的电光水火不相容。
但好在崇文殿前些日子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那便是——郑彦。
虽则墨鸢谈不上多么崇拜这老头但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她打心眼里敬重他。
这都是有原因的。
在郑彦来这之前,老师的功能与墨鸢而言,便是让她在学习的时候用上了耳朵,同时省却了她用双眼看书的麻烦。
而郑彦他完全推翻了墨鸢对于老师这个词语的概念。
在他讲课时他喜好以分总的形式来进行,他素来不使用官方“教科书”——《小学》、《中庸》等,他每堂课的道具是各色各异的,他从来不布置任何额外的作业,他素来不要求学生背书、抄写、临摹,他讲课的风格总是令人捉摸不定等等。
在他的一堂课上听下来,墨鸢惊觉所有的重点你都无法在书上找到,同时重点也并不会出现在他道出的那些个只言片语中,而所谓的重点却将将只在于台下众位的反应,在于墨鸢等人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极度神奇的过程。
在这个时代,这种极端需要互动和思考的教学方式真是惊世骇俗!
他人尚且未能习惯于这种教学方式可与墨鸢而言却是最好的!因此,自郑彦来了崇文殿之后,墨鸢无论是自主学习的积极性还是前往崇文殿的热情度都大大提高了,此程度大大超过墨钦恒对于早朝的“热爱”。
在长达三个月的马车每日来回接送后,墨鸢对于乘坐马车起了抗体,从一开始的头晕、恶心、嗜睡一直到现在的轻松、自在、享受,马车俨然成了墨鸢出行的必备工具,虽则她依旧是一身男儿装扮,虽则她早已学会的骑马。
只能说,你习惯或者不习惯,生活就摆在那里,不更不变。
于是墨鸢选择了习惯,但是,殊不知改变却时刻在发生。
这日。
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春日,在崇文殿门口却又展开了一场“狂风暴雨”。
墨鸢如今早便习惯了福仁一见面便开始的谄媚与殷勤。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早已不再是墨鸢的一种境界了,她如今可以做到的是,即便福仁在耳侧“叽里咕噜,咕噜叽里”她却依旧能心平气和的与清玦进行文明的交锋,并且思维一丝一毫都不会被打搅!
而能达到这种境界的,似乎已不再是她一人。
就如今日。
墨鸢赶至崇文殿后有幸在殿前偶遇清玦,心知又是一场口舌之战,为了避免这场“战争”波及云夕,墨鸢便忙地让云夕先行入殿。
“幸会之至,吾有幸‘又’碰见了二王子,二王子吉祥。”墨鸢笑言并行礼。
“墨公子您可真真是好学勤奋,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福仁插嘴。
“公子不必多利,幸会之至的应该是清玦才是。”某二王子轻言。
“墨公子您每日都能如此大早就赶来崇文殿学习,其精神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福仁插嘴。
“您言重了!墨鸢能与二王子同窗那可谓是‘百年修得’的缘分才是!”墨鸢复回道,笑意依旧噙在脸上。
“墨公子您在这般年纪便能有如此毅力!如此能力!如此精神!果然是深得丞相大人的真传!”福仁云云。
“缘分,修百年才得同窗共读,确是缘分。想来墨公子是重情之人。”清玦悠悠应和。
“想来您的这种精神真的是令人折服!您以后必有一番大作为!正,正如我们的二王子一般,都,都是青年才俊!”福仁继续云云。
“王子您谬赞了!若说您一眼便看出墨鸢是重情之人,那墨鸢真是无地自容了!要知道,您现在擒着的那块原本属于墨鸢的玉片那可是墨鸢母亲留给墨鸢的唯一物品?而至今您却依旧不肯将此物归还来。”墨鸢反唇相讥一并引入了话题。
前几日墨鸢一直找不着借口来将这玉片之事提出,今日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又怎会放过?
“奴,奴才参见太子殿下!”忽地,身旁那眼剑的福仁却膝下一软跪地请了安。
不待那清玦回应,二人一并侧首,却见那处确实徐徐走来了一人。
瞧着便是众星捧月的仗势。
墨鸢心中大怄。这人自然是我们周颜国的储君——周舜华。
那二人片刻后才悠悠跟着行了礼。
那储君显然也能直接忽视一旁的福仁了,便不做声只对着那眼前一对璧人道:“原是二王子和墨公子!竟在殿外碰见了,真是巧。二位便不必多礼了。”
话语间不带一丝情绪,墨鸢也听不出这个“巧”字。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墨鸢将将站在那二人中间,只觉得冷热交加。
“何,何不进殿?”为了打破这尴尬,墨鸢提议,精巧的嘴角些微的抽搐着。
真该死!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借口提到那紫玉片的事儿,如今看来黄了。
“那便进去吧。”依旧是没有温度的话语。
此话一出,周舜华一瞬间便是一副主子模样,气势出来后便兀自踱步朝殿门走去。
墨鸢微愕复觉得既然是自己提的议便没有必要再留在此处了,复也折身跟了上。
转身之际,手臂却被拉扯住,复那牵扯力道又松了开去。
墨鸢疑惑回首,却不料对上清玦一双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深清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