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南风亿北

5、心头血 “

　　“我要去见她”竹澈摩挲着这个陈旧的盒子。

　　“好” 即使玄咒心里百般不愿意，但他知道竹澈的性子。若是他心里认定要做一件事，他怕是想拦也拦不住。

　　两人动身去了藏书阁。玄咒循着之前的记忆注入法力，可那扇暗门再无半分要动的迹象。

　　玄咒尴尬的笑笑“我也不知道，这门还是一次性的”

　　玄咒不会对竹澈撒谎，除非是门里的人不想见他。竹澈“唉”了一声，向门的方向行了一礼。

　　“多谢青霜前辈所赠良药，但晚辈还有一事相问烦请前辈解惑。”

　　门内的人终于开口了，是一道嘶哑的女声像是多年没有开口说话。

　　“进来吧”门开了。

　　入目是一个清瘦的女人，她带着青色面纱静静的坐在那里像是早料到他们会来。

　　房间陈设不算简陋，却也不显奢华。竹澈粗略的看了一眼便直奔正题。

　　“不知前辈可曾听闻仙骨与妖丹共存一身”
　　竹澈本就打着试试的心态，若是这位青霜前辈不知他只能另想出路。
　　“知”

　　“前辈可否告知晚辈一二”

　　“传闻有神族与妖族相爱，诞下一子。此子出生天生异象为不祥，身体神骨妖丹并存。神族大喜，此乃良药。出生不到三日，便将这个孩子开膛破肚，汲取分食。后神族有抓来两界族人，逼他们行苟且之事。女子怀孕后，男子尽数灭口。却再也生不出来共存之体，神族大怒将所有知情人全部杀害。关闭了这个项目”青霜讲话毫无波澜，似是早已麻木。

　　“畜生”玄咒皱起眉头，嫌恶地骂了一句。而竹澈早已起了一身冷汗。

　　“说是关闭，可是那群神族并不甘心。他们秘密找人继续实验，然后灭口。直到他们得出结论，非真心相爱不得。于是，他们彻底死心。毕竟哪有高贵的神族会真心喜欢低劣的妖呢。”她呵呵笑了两声，沙哑的声音徐徐道来。

　　“那那些半神半妖的人 ……是神还是妖?”竹澈几乎颤抖的问出这句话

　　“都不是”

　　“毕竟没有神能接受一个有着低贱血统的半妖是自己的同族，也没有妖能接受流淌着仇人血脉的半神自称自己是妖。”

　　“神族认为半妖半神是极致的天材地宝大补之物，延寿补魂的效果比纯粹的妖还好。魔族认为体内流淌着一半神力一半妖力，则是难得的滋养品或许吃了他力量可以更近一层。”

　　“凡间不同，娲神为了防止这些有力量的族群肆意屠戮凡人。自己以半生法力将凡间一分为二，另一半则为冥界——掌阴司之事。并设结界。”

　　竹澈明白了，像他这样血脉的若是昭告天下。便为三界不容。

　　玄咒抚慰的拍了拍竹澈近乎颤抖的肩膀。玄咒和竹澈相识了那么久，怎会听不出来竹澈的异样。

　　半神半妖之体，天生的大补之物。

　　“那前辈可曾听闻，青鸾鸟的异种”

　　“青鸾鸟是有异种，可你不是。你是青鸾鸟的帝种——霜紫鸾。而且，你是刚觉醒血脉。你就是所谓的半神半妖之体。”竹澈愣在原地。

　　“霜紫鸾一脉全是白发，且手腕上会有自己特有花纹。而你之所以没有显现出来，是有人把你的妖丹锁住了，用自己的残魂。所以你活到现在，只显神法不显妖力”竹澈将袖袍撸了上去，果然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一圈花纹。

　　是紫藤花。

　　“紫藤，真是少见”

　　青霜不知何时拿出来一个玉瓶。“我知你心中顾虑。此丹只有三粒，可以掩盖妖气，暂时将你的真身压回青鸾。使用后便会气虚无力且嗜睡，非万不得已不能乱用。”

　　竹澈接过。玄咒见要走了于是他问了一嘴。“前辈，为何您会被囚在这里。您若是想出去孤可以……”

　　“我犯了错，我是个罪人。就让我呆在这里吧”青霜还是刚进来一样，静静的坐着闭目养神。

　　走前，青霜突然说了一句无厘头的话。“竹澈，不要恨你父母。他们很爱你。”不要恨我。我是爱你的。竹澈听到，他想折返回去。

　　门关了。合上缝隙的时间，他看见了青霜解下了面纱。一滴泪从他眼角划过。同样的，合上门之后青霜终于痛哭出声。

　　“阿渊，你看到了吗”

　　“我们的孩子活的很好。我见到他了”

　　————
　　玄咒自从那次要人未果后便一直在寝殿躺着。他这个傀儡自从战败后再也无用了，神帝现在只是个名头。

　　而竹澈在那次战斗前服了丹药，在魔界睡了三四天。洛清日日都来床边守着，心里想着等他醒了一定要好好折磨他以解心头之恨。可他每次坐在床边，嘴里嘟囔着“怎么还不醒”

　　洛清几乎是一有空就来看他，可每次他都睡的深沉。
　　“罢了，你累了多睡一会也好”

　　第二天，洛清还没见他醒。他命医师来诊断竹澈的脉像。医师隔着手帕摸着，忽的惶恐的跪下。
　　“陛下，此人脉微欲绝。乃是……乃是……”医师磕磕绊绊的说。

　　洛清听的不耐烦“乃是什么?”

　　“乃是将死之人的脉像……”洛清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

　　“荒唐”

　　“前几日他还跟孤说话，他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将死之人?！”

　　“奴不敢撒谎，此人先前受过两次重创。恐怕……恐怕……活不了三天。”医师跪拜在地瑟瑟发抖。

　　“孤问你，可有续命之法?”

　　“没……没有……”

　　洛清烦躁的挥了挥手
　　“滚”

　　他看着床上人的睡颜，那双总是对他笑着的金色眸子合着，唇色苍白。他记忆里竹澈分明是黑发才对。不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见到的竹澈都以白发示人。

　　“燕影”他开口召门外的侍卫。燕影迅速来到他面前跪下。

　　“属下在”

　　“去给我查续命之法，明早我要看到结果”

　　“属下领命”说罢燕影便化作黑影融在阴影里。

　　第三天
　　燕影不知从哪弄来的方子。须以心头血为引，日日滋养方能延寿。

　　洛清手里捏着这张泛黄的纸张。他命人送来了碗，将所有人都赶出宫殿。

　　洛清拿起之前划过竹澈的匕首，将刀刃刺入了自己的心脏。血流了很多，直至流满一碗。他唤燕影将这碗心头血拿去给药师院，让他们按着方子制药送去后院。

　　药送到的时候，洛清早已经在房里等着。他端着药，用勺子送到竹澈嘴边。却没进去，药顺着竹澈嘴角流下在枕边留下一些污渍。

　　洛清又试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他烦恼的将药碗撂在一旁。“为什么不肯喝”

　　没有人回应。

　　鬼使神猜的，他端起药碗将药含在嘴中俯身吻了竹澈。将药渡进竹澈嘴里，一滴未漏。

　　“这样你才肯喝”

　　“不知你醒来知道是你徒儿亲口将药渡给你会是什么表情?”

　　洛清如法炮制，将一碗药以同样的方式尽数渡入他的嘴中。

　　走前，洛清说

　　“活久一点，我的仇还没报完。你不能死。”

　　洛清回了黯穹殿，他不想让竹澈死去。

　　这样太便宜他了，对，就是这样。

　　他若是活久一点，就可以看见我今日的强大，连他也打得过。洛清躺在床上，这样想着。

　　洛清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是他刚登位时隐瞒气息回到那个他熟悉的山峰——旭瑰山。

　　他带着面具，强行破开结界。他知道竹澈肯定能察觉，他坐在竹澈常来饮酒的亭子等着竹澈。

　　他忽然想起，之前竹澈从不让他饮酒。理由是他还小不能喝。现在，洛清取了酒坐在桌边小酌。竹澈比他预想来的快

　　“阁下何人，来我旭瑰山闹事。”

　　洛清又斟了一杯酒，慢条斯理的饮着。

　　“故人”

　　“我可没有魔界的故人”

　　洛清斟酒的手抖了一瞬，洒了他满手。他阴鸷的笑了两声。将面具摘下，放在桌子上。

　　“师尊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连徒儿都不认识了，当真让徒儿心寒。”

　　竹澈看到来人的脸几乎是被钉在原地。来人的脸庞褪去了少年的蓬勃朝气，取而代之的是邪笑的面庞和阴鸷的眼神。

　　同样的眉眼，从前是春山含翠，如今是薄暮笼烟。

　　唯一不变的，是右眼下正中的红痣。

　　“你我早已师徒缘尽，从此形若陌路”

　　洛清哈哈笑了起来。“形若陌路?”

　　“师尊啊师尊，这么多年没见。再次面对面你竟冷冰冰说出这些让人寒心的话来。”

　　“竹澈，你当真是好狠的心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洛清咬着牙说出来的。

　　洛清召来法器。“你我师徒二人今日好不容易团聚，我今日便来请教请教师尊剑法。”

　　“也请师尊赏脸与我过招”

　　竹澈也召来月染“今日一战过后，你我师徒二人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说罢，两人瞬时缠斗在了一起。剑气所道之处花草全被斩断。洛清式式杀招，竹澈则防守为主。两人竟打得有来有回。直到洛清抓住竹澈的破绽，剑锋抵在竹澈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洛清戏谑的看着他，收回剑。

　　“师尊，养好伤。战场上我亲自取你性命。”洛清走了。竹澈脖上的血珠滴落染红了衣襟。

　　“小混蛋，下手真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