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南风亿北

4、玄咒的回忆

　　一个凡人最多能活100年。而神族魔族妖族能活2000至3000年。甚至更久。

　　竹澈的身体却不似普通神族，他的身体接连重创了好几次。早已大不如前，他也知道自己活不长，只是想着能在多看洛清几年。多陪陪他，最好能把误会解开。这就够了。

　　玄咒也知道，他们两个自从阿苍死后便一路摸爬滚打上来。他见过竹澈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竹澈为了洛清操心憔悴的样子。他不想他们师徒两个自此错恨下去。可竹澈不让他说，他不想让洛清知道这一切，不想让洛清觉得亏欠。

　　或许竹澈还是过不了当初他阿姐的坎，所以他觉得亏欠洛清，所以宠他对他千般好。连同自己的仙骨也一起给了他。

　　玄咒只觉得他傻。

　　付出那么多，连个回报都不要。

　　而竹澈每次只是笑笑“不求回报，他活着就好，活的开心就好”

　　当初洛清毫无征兆的魔气暴涨，竹澈分出的一缕神识压不住他那暴涨的魔气。神界那些所谓的贵族察觉到了。

　　他们想要将洛清处死。口口声声说，神界不容异族。

　　可笑，太可笑了。

　　他们深院中豢养的妖族还少吗?

　　竹澈没有办法了，他召出法器。

　　“今日我站在这里，谁再敢上前一步，先问我手里的月染答应不答应。”

　　月染被注入灵力，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谁有不服 ，就请与我一战”

　　他们闭嘴了。果然，比道理更好用的，是武力。

　　那些人又不傻，知道自己打不过所以想要联手。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竹澈确实威慑到了他们，他们也灰溜溜的跑回了自己的府邸。

　　竹澈解决完这些乱吠的老东西，便急忙去看洛清。此时的洛清汗水打湿了衣襟，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幼雏。那双绿色的眸子紧闭，浑身颤抖的不像样。

　　他轻轻拍着洛清的后背感受洛清暴动的力量在体内泳走。

　　玄咒总算是赶来了，他手里拿着泛黄的古籍。

　　“查到了吗”竹澈边安抚洛清边问。那时候竹澈还是黑发，因为洛清这次发作急切，他立刻就赶了过来并没有束发冠。墨发从颈肩垂落，再加上他那一双媚而不妖的狐狸眼，眼尾微红。好一幅破碎美人画。

　　“嗯”玄咒先是探查了一番洛清的身体，随即眉头紧紧皱着。

　　竹澈瞬时慌了“我刚刚查过了，他的灵力在体内暴走，若是再不治他撑不过明天”

　　“他魔骨碎了”竹澈瞳孔震颤。

　　“碎了……有办法补救吗?他还那么小”

　　玄咒摇了摇头“有是有，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说吧”竹澈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小人，顿时感到一阵心痛。

　　“以骨换骨，须一强大到可以容纳魔界上古血脉的魔骨来换，但要先将这旧的剔除”

　　“仙骨呢？”

　　“也可以，但这个过程会比魔骨困难的多”

　　强大的魔骨，只有魔帝。但魔界贸然失了一位魔帝，保不齐会掀起战争。所以竹澈才问仙骨行吗。

　　玄咒像是反应过来了“阿澈，你不会是想……不行，此法太险，你不能去冒险”

　　“他是我徒弟，我的仙骨可以”

　　“你可知你要做什么，你失了仙骨修为会大跌，寿命砍半，你是神界的战神。神界不能没有战神”竹澈知道，三界最强是他打出来的名号。玄咒执掌神界本就是被旧部推上去的，旧部想扶持一个傀儡神帝。但他们错了，因为玄咒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疯子。

　　“他太小了，不能没有魔骨”

　　“神界不能没有战神，可现在我只是一个希望徒弟活着的师尊。”

　　“现在，告诉我”竹澈坚定的看着玄咒，那眼神仿佛是再告诉他“你别拦我”

　　玄咒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拗不过竹澈。将古籍内容合盘拖出。

　　“古籍有记，仙骨转魔骨须以施术人修为转换，仙骨刨出后吸收被换者的魔气。以施术人修为为引，即可转为魔骨”

　　玄咒问他“你可想好了，若是换了你这么多年修为可就没有了你的寿命也会——”

　　“换”

　　“竹澈——”

　　“我换”

　　玄咒妥协了。他知道竹澈是在用半条命换洛清活着。那群贵族不会善罢甘休，也许明天就会再来。洛清等不了了。

　　竹澈褪去衣袍，裸露出雪白的肌肤。他很瘦，腰肢如柳。

　　玄咒拿起刀，轻轻在竹澈仙骨的位置划了道口子。竹澈按着床边，痛的指节发白。

　　玄咒将仙骨取了出来，金色的，小小一个。玄咒带着血液的手轻轻的捧着。竹澈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道枷锁碎掉了。玄咒将仙骨给竹澈后便开始给他止血。

　　而竹澈按照古籍上说的，将自己的一小半修为为药引。剖出洛清破碎的魔骨后将这魔骨仅存的魔气转移到金色的仙骨身上。

　　竹澈嘴角渗出了血，他没有着急擦只是轻轻将已经转换完成的骨头放进了洛清的身体里。

　　而洛清意识昏沉，他只记得有人划开了他的后脊。记得神界的人要竹澈将他赶出去。再清醒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扔在魔界了。

　　他认为，是这个圣人师尊为了保住战神的名号，亲手挖了他的魔骨。竹澈是个虚伪的圣人，他背弃了对阿娘的承诺，为了保住自己圣人的名号亲手将养大的徒弟的魔骨挖出。真是虚伪啊……他这样想着。

　　竹澈换完骨之后状态虚弱，他嘱托玄咒看着洛清伤口愈合之后再将他赶走。他跌跌撞撞的回自己的寝殿。他清晰的感知到，自己体内有一道枷锁断了。他发现自己还能运转力量。

　　这是什么。

　　他探查到了，一颗贴近他心脏的地方。正有一颗淡紫色的，萦绕着淡淡金光的——妖丹。

　　竹澈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了。他是妖。可是他为什么有仙骨。为什么仙骨没了之后，妖丹才显现出来 。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察觉。

　　他没有办法接受。

　　身上的伤愈合了，凝成一道狰狞的疤痕。而竹澈 ，也在那一晚。青丝变白发。甚至连他的神相也由青鸾变成了一只霜色与紫色渐变的鸟。他不认识。

　　他没有时间再想这些，洛清在魔界荒地。他得守着他。竹澈隐去了自己的气息，远远的看着那个小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沾了些尘土，他摸了摸后背上的疤痕冷笑了一声。然后，慢慢的，一步一步向远方走去。

　　竹澈取骨本源受损，他不在是那个三界最强的战神。他的脊梁弯着，那里缺了块骨头。那块缺了的骨头，在他徒弟身体里暖着。

　　竹澈回去后便一直在调查自己身体里妖丹的事情。玄咒见他一头白发的回来，手里的折扇指着他“哈哈”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

　　“他们两千年才会长白发，你倒好，现在就长了哈哈哈”

　　竹澈忍着气，将他丢出了殿外。玄咒拍拍他的门，突然想起竹澈没有法力了。准备用术法开门。

　　打不开。

　　“小阿澈你是怪物吗?你仙骨没了怎么还有法力”

　　“小阿澈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好心来给你送滋养的药材，你就这样对我，我不活了”

　　竹澈为了这个神帝不再在他殿外鬼哭狼嚎，明天就传出他战神重伤的消息又将他拎回了殿内。

　　玄咒嘿嘿笑了两声“我就知道小阿澈舍不得我一个人在殿外”

　　“说正事”

　　玄咒立即坐直了身子，拿出来一个陈旧的木盒。他将它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圆滚滚的水色果子。没等竹澈开口，玄咒就先说了。“冰璃果，治你仙骨的良药”

　　“谁给你的”

　　“一个罪人。”

　　竹澈定定的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再卖关子我打死你”

　　“那天你回去养伤，按照你的吩咐将洛清送走后我就去了藏书阁。我准备翻阅一下有没有书能治你的伤的，忽然有一堆绿色的叶子飘到我跟前像是在指引我去一个地方，我跟去了”

　　“那是一个密室，我注入法力后那个暗格才打开。里面是一个妇人，我认得她”

　　“她是谁”

　　“青霜，我父帝钦点的信使”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也许我知道，但我那时候还小记不住。反正我见到她了”

　　“我走过去，她就从一个柜子那拿出来这个，说这个可以修护本源。我就拿过来给你了”

　　其实玄咒还有一句话没说，青霜与竹澈长的，竟有七分像。

　　玄咒几乎是瞬时就猜出来了，但他不敢说。他怕竹澈去找她，怕竹澈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