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记事薄》夏凉天

6、第 6 章 雀鸟谈情

　　宿舍树上，被布达的口哨声扰乱心境的不止莉奥拉，还有炸鸡腿的所有者耶冷.乔奇亚。
　　处在减肥困境中的耶冷.乔奇亚少爷好不容易将上门投喂的一众仆从赶出房门就接到了父亲的视频电话，耶冷待铃声响到第二声时接起电话，正值壮年的银星最高执政官杜梨木连.乔奇亚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耶冷的宿舍内。
　　“大公，晚上好。”耶冷不自觉挺直腰杆，抬头仰视父亲。
　　杜梨木连大公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正脱下身上的白色军装外套交给仆人，听到耶冷的声音后回过头来，脸上是一贯的不苟言笑，“听说你最近饮食不太好，学院的生活还适应吗？”
　　“挺好的，一切如常。”耶冷答。
　　杜梨木连似乎冷哼了一声，“你的一应饮食都是你母亲的心意，不要惹她不快。”
　　耶冷.乔奇亚恭顺的点头，“知道了，大公。”
　　杜梨木连接过仆人双手奉上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手，继续问到，“见到多恩了吗？他怎么样？”
　　“哥哥也很好，我们每周会见一次，在课堂上。”
　　杜梨木连将毛巾丢到仆人手中捧着的托盘上，说，“那你见到他的次数比我多啊，自从他调回来，我们都没碰过面。”
　　“哥哥也思念父亲，您日理万机，或许他怕影响到您。”
　　“或许吧。”
　　父子两人的谈话停顿了片刻，杜梨木连挥退了仆从，这是他要结束谈话的信号。
　　“晚安，大公。”耶冷恭敬的冲杜梨木连行礼。
　　“嗯。”杜梨木连脸上依旧神色淡漠，切断电话。
　　室内恢复沉静，耶冷关了灯，窗外有断断续续的口哨声传来，他让智能助手启动室内降噪系统，拉出跑步机，开始每日的例行锻炼。
　　进入12岁后，耶冷.乔奇亚的身体开始莫名发胖。到了14岁，他的基因变异指数依旧维持1%的比例不变，体重却日益增长起来，尽管他努力减少每餐的摄入量，且配合大量的运动去燃脂，收效却微乎其微。
　　乔奇亚家族中并没有肥胖基因，在世的父族叔伯们也都是身高1.9米以上、仪表堂堂的英俊男子，更不用提那几位包括父亲在内的分化者，外貌上更是万里挑一。
　　虽然家庭医生对耶冷.乔奇亚的肥胖原因没有明确定论，但是大家甚至包括仆人们也都心照不宣的将症结指向到耶冷的生母，那位流浪者出身且已经故去的母亲。
　　相比同父异母弟弟伊兰特兰.乔奇亚的精瘦和敏捷，耶冷.乔奇亚的臃肿与笨拙逐渐成了乔奇亚家族茶余饭后的笑料，虽然大家在明面上碍于杜梨木连的身份并不如何大张旗鼓的议论，但是私下里的流言却层出不穷，更有离谱的甚至怀疑到了耶冷.乔奇亚的血统。
　　“哼，无稽之谈，这样降智的话也有人信，真是有失乔奇亚家族的水准。”说话的是西霓.乔奇亚公主，也就是杜梨木连的表妹，耶冷.乔奇亚的表姑姑。
　　西霓.乔奇亚不仅是银星帝国现任最高执政官的表妹，帝国目前唯一的公主，更是帝国现存老一辈，也就是杜梨木连的表爷爷的掌上明珠。且作为乔奇亚家族女性中少见的分化者，虽然异能等级是C级，但是早年也曾在军中待过几年，无论是个人武力值还是身份地位在乔奇亚家族中都是举足轻重，她的话音一出，茶话会上原本还滔滔不绝的贵妇们瞬间闭了口，有几个机灵的赶紧打着哈哈换了其他话题。
　　也不怪西霓鄙夷，银星星链帝国的孩子们一出生，其基因信息就被官方统一采集，根本不存在李代桃僵的可能，更不存在血统上瞒天过海的机会。这样的议论往小了说是散布流言者和听信流言者智力水平堪忧，往大了说是质疑银星星链帝国的科技水平和监管制度。
　　西霓心里冷哼一声，这些终日饱食碌碌无为的贵妇们，除了传播这些脑残的流言蜚语还能做什么，真是无聊透顶的聚会啊。
　　她斜靠在贵妃椅上，目光漫无目的的掠过众人，不经意间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是他。
　　虽然听说他从前线回来了，但是却从未有机会见到他，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晚宴上，想是得了表兄杜梨木连大公的召见。
　　西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甚至对端坐在自己对面正讲着最近新得到的一颗宝石的贵妇客气笑了笑，那贵妇莫名得了这笑容，一时大受鼓舞，讲的更欢了。
　　西霓拖着长裙在宴会上穿梭寻找，终于在角落处看到了多恩.乔奇亚的身影。像是冥冥中有某种感应，多恩.乔奇亚也看到了不远处身着黑色流光长裙的西霓，两人视线碰撞，西霓向露台处微微示意，多恩跟在她不远处穿过人群，一前一后来到露台。
　　夜色撩人，微风吹动西霓脖子上的红色丝带，西霓本就明艳的脸蛋在飘动的红色丝带映衬下更添几分柔媚，她的手臂随意搭在身后的罗马柱上，看向走过来的高大身影，露出灿烂的笑容。
　　“嗨，好久不见。”
　　“嗨。”
　　“听说你去皇家学院任教了，是真的吗？”
　　“对。”
　　“不会是为了伊兰特兰和耶冷两个小子吧？”
　　“不全是。”
　　“这么说被迫和主动两面的成分都有喽？“
　　多恩.乔奇亚沉默不答。
　　西霓识趣的换了个换题，”耶冷减肥进行的如何，有成效吗？”
　　“老样子。”
　　“哎，你还真是……。” 西霓有些无奈，面对多恩的惜字如金她向来束手无策，眼前的男人冷硬的如同极寒之地的一块石头，必须要做点什么了，西霓心里暗动，打算打个直球，“多恩，你讨厌我吗？”
　　多恩.乔奇亚像是有些意外她会问这样的问题，看了那张明艳的脸一眼，薄唇轻启，“不讨厌。”
　　之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他总是这样，让西霓深感一拳打在棉花上。
　　明明是年龄相近的两个人，西霓却是多恩名义上的姑姑，虽然多恩.乔奇亚作为杜梨木连.乔奇亚养子的身份人尽皆知，但是既然作为乔奇亚家族的王子而存在，那无论血缘关系实际是如何，西霓这个姑姑的名号是跑不掉了。
　　露台内接宴会厅，不时有年轻的贵族少女提着裙角翩然经过，更有身着银色礼服的男性好奇者会往露台上看一眼。
　　这位好奇者敏锐的发现露台上的一男一女似乎都陷入了一个与喧嚣宴会厅全然不同的沉默世界，男主角身穿白色礼服衬衫和黑色西裤，样貌冷峻，站立如松，女主角一袭黑色长裙，明艳美丽，正用那双略带怒意的眼眸扫视过来。
　　好奇者觉得脖颈一凉，迅速收回眼神，赶忙离开这是非之地。
　　半晌，西霓再次尝试打破沉默，“多恩，你还记得你父母的样子吗？我是说亲生父母。”
　　“不记得了，那个时候我还太小。”或许是谈到了父母，多恩.乔奇亚的面容显出少有的可以称之为柔软的神色。
　　“总之，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再次强调，我不是你的姑姑，不要拿我当姑姑。”西霓鼓起勇气，一字一句的说，生怕多恩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又怕多恩听不出言外之意的补充了一句，“我对你跟对那两个小子是不同的。”
　　显然，多恩.乔奇亚听岔了她的言外之意，他自嘲似的轻笑出声。当然不同了，从小到大他都被身边的各色人等强调着这个信息，他只是伟大而仁慈的杜梨木连先生的养子，被赐予了高贵的乔奇亚姓氏，这是要一辈子牢记于心且感恩戴德的恩惠。
　　陷入少女心事的西霓自然无暇洞察心上人的想法，只顾表面佯装高傲，以掩盖内心的心跳如鼓，锲而不舍的追问，“你怎么想？”
　　“我自然知道自己的不同，从来也不希求与另外两位真正的王子相提并论。”多恩.乔奇亚淡淡的说。
　　“你懂我的心意就好。”西霓脸上飞上红霞，为掩盖自己慌乱，忙转身看向庭院，背对着多恩。
　　西霓心里隐隐约约生出很多期待，期待伴随着点点不安，自以为表白成功的女孩见身后的男人毫无动静，又生出了巨大的失落感，鼓起勇气回头看去时，多恩.乔奇亚已不见踪影。
　　西霓懊恼的捶了下露台上的罗马柱，手上传来痛感，罗马柱岿然不动。
　　被寻找的多恩.乔奇亚早已离开，此刻则正规规矩矩的站在养父杜梨木连.乔奇亚的身后，聆听养父和一众幕僚的谈话，时不时给养父递上一根雪茄，或者送上一杯红酒，温驯有礼，如同一个贴身仆从。
　　之前的好奇者看着西霓从露台走出来，冲西霓使眼色，想要用眼神告诉她多恩.乔奇亚往贵宾室方向走过去了，奈何西霓神色倨傲的从好奇者眼前走过，全然无暇理会好奇者的挤眉弄眼。
　　好奇者也不恼，轻轻摇了摇头，都说富贵人家出情种，看来这位高贵的公主注定要情路坎坷了。
　　“嘿，索瑟，你躲在这里干嘛？”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士问。
　　好奇者索瑟先生摸了摸鼻子，笑道，“露台上刚落了两只雀鸟，正在谈情。”
　　“雀鸟谈情有什么好看的，好看的要数神女纳薇。”燕尾服男士挤眉弄眼。
　　“神女？”索瑟玩味的看着燕尾服男士，心道，那确实是比较有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