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记事薄》夏凉天

26、第 26 章 庆功晚宴

　　6个月后，莉奥拉的意识首次在改造后的身体中醒来，她睁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白色纸盒，纸盒中央唯一陈设就是她刚躺着的治疗仓。
　　或许是躺了太久了，肌肉使不上劲儿，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无法成功。
　　“别着急，莉奥拉，你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不要勉强。”贝贝的声音响起。
　　莉奥拉缓了口气，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在哪？”
　　在她的记忆中，最后一个完整的画面是自己用恒温调节服护住了耶冷的头。
　　“耶冷在哪？他还活着吗？”
　　“耶冷.乔奇亚还活着，只是尚未苏醒。你们现在都在银星的科学院研究中心，很安全，不用担心。”贝贝说。
　　“我好了吗？除了使不上劲以外，似乎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对了，那些攻击我们的虫子呢？你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贝贝把被授权可以公布给莉奥拉的信息都跟跟莉奥拉进行了说明，而且将莉奥拉目前参与的无限芯核联合试验的情况也告诉了莉奥拉。
　　“我有说不的权利吗？”莉奥拉问。
　　“这由得了我做主吗？”莉奥拉又问。
　　贝贝歪头思考了一下，说出索瑟事前交代好的答案，“你的身体在虫族袭击时严重受损，为了修复身体产生了极高的费用，鉴于您的个人存款账户为0，而参与无限芯核联合试验能抵消因修复身体产生的费用，这对您来说是最佳选择。”
　　莉奥拉虽然不太清楚当时受袭击时自己的伤情具体如何，却知道那样的情形通俗点讲叫死的透透的，更何况耶冷最后烧起来的那团火，没把自己给烧成灰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而现在她的身体完好无缺，虽然有些肌肉乏力，但能这么全乎的跟贝贝说话，想来那笔所谓的修复费用绝对少不了。
　　好吧，形势不由人。她很快说服了自己并接受了现状。
　　原本以为自己沾了那个什么无限芯核的光的莉奥拉很快就被现实打脸。
　　她想抬手去摸一下耶冷送给她的那块石头吊坠还在不在，但双手全然不听使唤，她又想挪动脖子去看看，头有千斤重。
　　她如同沉睡很久的植物人，或者是被组装后勉强运行的机器，要想回到以前可自在调用身体的状态要付出巨大的康复成本，而这场所谓的康复训练中，疼痛是永恒的主题。
　　自从莉奥拉的本体醒来后，索瑟就没有再进入到莉奥拉的意识体，相比莉奥拉的意识体表现出的对索瑟的明显抵触，莉奥拉本体似乎更容易亲近一些，至少看着她的样子，金色长发，苍白且羸弱的摸样，让索瑟很轻易回想到她曾经坐在苹果树上晃动着两条纤长的双腿的种种情形。
　　只是索瑟不知道或者知道了而不愿承认的是，莉奥拉的本体即便对单独作为意识体时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但是有些东西却留在了她的潜意识里，她对这位原来的校医现在的实验室主导人全无之前的亲近感，而是赔上了十二分的小心翼翼和虚与委蛇。
　　莉奥拉觉得如果有什么比惨大会的话，现在的她完全可以上台表现一番，甚至有一举夺魁的很大可能，毕竟没有什么比把疼到翻白眼昏厥当成家常便饭来吃更惨的了。她在治疗仓的唯一乐趣就是昏厥后的意识体可以单独跳出来，拿起那个寻宝游戏玩上一会儿，等待身体被抢救回来后的下一轮煎熬。
　　无论莉奥拉的状况如何难熬，对于联合试验的两位主导者来说现在的进展都是史无前例的，若不是当前忙于与虫族鏖战，整个帝国都会为着现在的实验成果欢呼。
　　星链帝国的各个星系的执政官都向科学院发来了祝贺，且都明里暗里希望实验体能尽快投入使用。
　　在这片祝贺声中，科学院与联邦政府的另外一项裁决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项裁决因为关系银星现任执政官的面子，所以并未向大众做过多披露，只在当日的联邦快讯中简要的提了一句。
　　因为现在无限芯核的实验有了重大突破，活体实验体T51成功苏醒且已经进入了康复阶段，所以也侧面论证了前前任科学院首席也就是耶冷.乔奇亚已故生母担任科学院首席时的决策失误，当时作为科学院首席的摩米若虽然继承了无限芯核技术，且在其续航能力上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实验进展，但是她一直严令禁止将无限芯核投入到健康的活体身上进行实验，只允许使用当时医疗技术无法治愈的病人身上。
　　摩米若去世后，安娜.钱作为当时科学院知名的老资格研究员上位。安娜.钱与摩米若对于无限芯核的实验方向完全不同，她大胆且毫不顾忌舆论更罔顾道德，但是她的活体实验并没有在她在位期间取得多么有效的进展，直至她退休后与新任科学院首席索瑟.谙莫氏教授联手，才终于迎来了新的曙光。
　　摩米若曾经的科学院首席身份让她获得了与杜梨木连.乔奇亚并肩的资本，同时也给她带了诸多争议，她活着时关于她利用乔奇亚家族的势力以权谋私的传言就没断过，她死后，因为她拒绝用活体实验而导致无限芯核不能应用、阻碍科技发展的论调从未停止，而最近因为安娜.钱与索瑟.谙莫氏的联合试验取得的进展，关于摩米若的负面评价再次被公众翻出，舆论一度被有心人士鼓动，甚至有一股声音提出要给摩米若定叛国罪。
　　为了平复争议，科学院发布了一项裁决，撤销摩米若在担任科学院首席期间的一切学术与实验荣誉。
　　裁决发布当日，作为当事人的摩米若早已在联邦烟消云散，而她的一个儿子身处与虫族鏖战的前线，满身浴血；另一个儿子躺在研究中心的一处陈旧治疗仓中，命悬一线。
　　科学院当晚为庆祝索瑟和安娜.钱的无限芯核联合试验取得的阶段性成果，特意举行了一个小型晚宴，晚宴上的重头戏是嘉奖所有参与联合试验的成员，普通研究员们每人获得一笔丰厚的奖金，而对于两位主导来说，金钱相比荣誉和权利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星链帝国的几位执政官都派来了代表出席晚宴，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些代表都是带着秘密使命前来，无限芯核现在有了成熟的载体，不止是打败虫族的希望，更是一剂稳定帝国统治的强心针。
　　索瑟自然是全场瞩目的焦点，这位来自一颗并不强大星球没落世家的年轻人，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微笑，泰然自若的游走在这个名利场中，既没有大部分专注于实验室科学家们的刻板，也不像常年混迹社交圈那类人那样圆滑，一切似乎都是恰到好处的温和有礼却也不失锋芒。
　　晚宴一直持续到凌晨才结束。
　　索瑟在宴会厅的独立洗手间里吐掉胃里的酒精，用冷水冲了冲脸，又干脆抽出水龙头，整个将自己的头淋入冷水。冰冷的水冲刷着他，刺激着他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片刻后他抬起头，拿过侍者手里的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看了眼洗漱镜里的自己，一时间恍惚。
　　通讯器有提示音响起，在偌大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索瑟看了眼通讯器的屏幕，讯息来自陈上，是被婉拒后再次不死心的邀约。
　　几分钟后，索瑟的飞行器升空，在漆黑的夜色中划过，像是一颗黑色幕布上不起眼的小星星，瞬间被暗夜包裹。
　　飞行器并没有在索瑟位于银星的住宅降落，而是径直飞到了研究中心。
　　“贝贝，麻烦帮我调取耶冷.乔奇亚目前的身体指标报告，另外，请动用我的权限，为他升高医疗条件到我权限能达到的最高级别。”
　　“好的，教授。耶冷.乔奇亚的身体指标报告已发送给您，另会遵循您的指示在您的权限范围内为他争取最好的医疗资源。”
　　“你会觉得奇怪吗？贝贝。”索瑟靠着飞行器的悬窗，看着外面隐于夜色中的山川和远方不远处灯火散落的城市，低声问。
　　“教授，您从来不必为您的指令做出任何解释，当然，如果您想说说的话，我永远是您最忠实的听众。”
　　“呵呵，贝贝啊贝贝。”索瑟抚额，想要笑，却觉得今晚已然笑的够多了，他现在毫无动用任何面部表情的意图，懒懒的说道，“帝国百年难遇的天才科学家摩米若，她当年也曾经风光无限，在她风头最盛的那几年，尤其是对无限芯核技术攻关取得很大成果的那几年，各种赞誉如同她皇冠上五颜六色的宝石，而银星最高执政官夫人这项仅仅是其中一颗，且并不是最亮的那颗。”
　　“是的，您说的没错。从学术成果和实验成果来看，摩米若在当年是不愧为科学院首席的。”贝贝附和。
　　“只是你看，她当年的盛况与今晚多相似，真可笑不是吗？站在你们硅基生命的角度，也会如此嘲笑这些愚蠢的人类的吧。”
　　“我们确实很多时候无法了解人类的很多判断，更无法理解人类可能感受或者引起人类感受的那些情感，比如教授您现在就让我感到困惑，这是您的晚宴不是吗？按人类的行为逻辑来说，您此刻应该是十分开心的，但是从您的话语中我却听到了其他情绪的意味。”
　　“贝贝，你一直都比其他人工智能更聪明也更敏锐。”索瑟长舒一口气，似乎瞬时失去了继续谈论下去的兴致。
　　“谢谢您的夸奖。”贝贝说，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
　　飞行器降落，索瑟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简单洗漱后换了身衣服又走出来。
　　索瑟进入莉奥拉的实验舱时，值班的研究员看到他毫不意外，无论是之前的调查实验还是现在在进行中的联合试验，索瑟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实验室，哪怕是像今天这样他完全可以休息一天的时刻。
　　实验舱内莉奥拉正陷入沉睡。
　　“睡眠辅助剂依旧注射了10毫升吗？”索瑟边翻看今天的实验数据边问。
　　“是的，教授。下午康复训练时T51再次昏厥，自然促使苏醒后注射了100毫升特殊营养液和10毫升的睡眠辅助剂，十分钟后她进入深度睡眠，机体修复指数平稳。”
　　“谢谢，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我进去看看她。”
　　值班的研究员忙不迭的道谢后从实验舱闪身出去，凌晨十分，正是打个小盹的好时候。
　　索瑟打开实验舱壁的显示墙面，原本呈现乳白色且空无一物的墙面瞬间消失，研究中心大楼外部的景色呈现出来，像是一面墙壁全部变成了落地窗，不，比落地窗更甚，不止景色，窗外微凉的清风伴着夜色一起弥漫进来。
　　索瑟来到莉奥拉身边坐下，看着安睡在梦乡的少女，她的金发如同暗夜里闪着微光的瀑布倾泻在床头，或许是陷入了一场好梦，少女眉头舒展，唇角微扬。她平稳而舒缓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里似乎具有抚平烦扰的某种魔力。
　　索瑟不由得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叠，大拇指轻轻的摩挲着她柔软温热的手背。
　　他想起回来路上看到的她下午的康复训练录影，录影里莉奥拉已经能自主起身并在地面上缓缓挪步。把录影拉大，能明显看到莉奥拉额头上的汗珠、她紧咬着的下唇和她颤抖的双腿。切换了个视角，很清晰的看到了她眼睛里的那抹倔强。
　　挪了大约十来步，莉奥拉在支撑不住摔倒的前一秒被机器实验助手稳稳托住，又轻柔的放回实验舱中的休息区。
　　晚餐时间到了，惯例是经过特殊调配的营养液，大约是味道不佳，索瑟能看到莉奥拉抗拒的眉头和一口喝进去后微微皱起的小脸。
　　一阵风吹来，打断了索瑟的思绪，他起身将实验舱的舱壁恢复乳白色墙面原状，又检查了控制面板中显示的室内温度才再次回到莉奥拉的身侧。
　　室内一片漆黑，唯有不远处的生命监测仪上发出微弱如萤火般的光。
　　索瑟的身影在这片漆黑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入睡前，一个念头跳入索瑟脑海，或许可以找一下科学院的资料库，看看有没有星际烹饪大全之类的文献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