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记事薄》夏凉天

10、第 10 章 技术活

　　“饮酒伤身。”耶冷.乔奇亚说。
　　多恩.乔奇亚哈哈笑了两声，“这都闻到了？”
　　“不是气味，你喝了醒酒水，酒味都已经被中和了。”
　　“我的弟弟还是这么聪明，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呀。”多恩.乔奇亚伸了个懒腰，似乎要把酒后的倦意赶走一些。
　　耶冷.乔奇亚看了看眼前这位虽无血缘，但是却远远比另一位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更让他觉得亲近的大哥，大白天就喝酒，看来状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些。
　　“还是很难入睡吗？”耶冷问。
　　“嗯，总是做梦，梦里还是那些战场上的情景。”
　　“见过父亲了吗？上次他跟我提到很想见见你。”
　　“前几天皇室宴会上拜见过父亲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矍铄啊，倒是我们的王后，显得略憔悴，说是思念儿子们所致。”多恩.乔奇亚耸了耸肩。
　　兄弟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不约而同生出了相似的嘲讽。
　　临近傍晚，天边是燃烧着的云霞，教学楼的后门大开，门外是走廊。这间教室在二楼，有一只挥动着翅膀的昆虫飞了进来，径直降落在兄弟俩之间的一张课桌上，那只昆虫抖了抖身子，将翅膀收到硬壳下，又示威似的对着空气挥动着一对镰刀型的前爪。
　　“镰刀虫。”多恩.乔奇亚低喃了一句。
　　耶冷.乔奇亚出生时，多恩.乔奇亚已经六岁了，是开始记事儿的年龄，彼时皇宫的后花园里常见母子三人的身影。
　　耶冷.乔奇亚的生母摩米若是个性格开朗的女人，脸上常挂着笑意。或许是她科学研究员的职业习惯使然，这位王后对世间万物充满好奇，即便是最常见的景致，在她眼里也往往能发现无限趣味。
　　几月龄的耶冷.乔奇亚有些吃力的趴在草地上，小小的身体颤颤悠悠的左右摇晃。摩米若坐在耶冷身边，一手翻看书籍，一手轻抚小儿子软软的身体，不远处跑过来的养子多恩则兴奋的将捉到的一只爬行类昆虫放到摩米若的裙子上，“妈妈，快看，这只长了一把大镰刀。”
　　“多恩宝贝，你太棒了，这种镰刀虫可不好捉，你看，它还冲你示威呢。”摩米若笑嘻嘻的指了指镰刀虫，放下书本，嘴里边发出怪叫，边用手指轻轻戳多恩的身体。
　　怕痒的多恩咯咯笑个不停，皇宫后花园里充满了母子俩欢快的笑闹声。
　　“什么？你刚说什么？”耶冷.乔奇亚问，一脸困惑。
　　“没什么。”多恩.乔奇亚回神，看着眼前全无养母摩米若容貌痕迹的脸庞，忍不住叹息道，“嗨，你还是老样子吗？”
　　这声叹息和提问所涵盖的意味极多，你的分化还是老样子毫无进展吗？你的体重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下降趋势吗？你岌岌可危的王子地位还是一样没有转机吗？你后母还是孜孜不倦的特别“照顾”你吗？你的生父还是惯于粉饰太平对于你的困境视而不见吗？你在皇室家族中的还是处在被淡化的边缘吗？
　　若是其他人这样问，哪怕是亲生父亲，耶冷.乔奇亚都有一万种可以迂回作答的方式，自从他生母去世后，这些作答和应对他早已熟能生巧。
　　但是，现在提问者不是旁人，是他的哥哥，是陪着他长大的哥哥，是他生母去世后被丢到战争前线近日才返回帝都、处境甚至不如他的哥哥，耶冷一时呆住，他顿了顿，别开脸，看着外面的漫天红霞，低低的说，“其他都能应对，只是，我想妈妈，很想。”
　　巨大的酸楚冲上多恩.乔奇亚的心头，他也转过身子，看向窗外，“我也是，很想很想。”

　　或许是近期伙食得到了明显改善，莉奥拉最近一段时间的睡眠很好，几乎没有梦境造访，偶尔几个梦境碎片在早上睁开眼后的几秒钟里也如海水退潮一样消散无踪，只是觉得曾经有做一些梦，却完全不记得梦中的情景。
　　莉奥拉从床上起身，在窗户前伸了个懒腰，饱睡过后，神清气爽。刚洗漱完毕，罗罗萨大妈一如既往的踩点上工，莉奥拉开心的拿了自己的餐盘和背包出门，目的地自然是邻居耶冷少爷的宿舍。
　　皇家学院的学员们大多拉帮结派，以家族和家族附属族人为自然联盟，一起用餐或者合寝很是常见，反而像莉奥拉之前那样独来独往，则是明显落单的异类。
　　罗罗萨大妈一脸慈祥的看着莉奥拉出门，心中为莉奥拉终于找到了愿意接纳她加入的群体而觉得欣慰。
　　莉奥拉进门时，耶冷.乔奇亚大概是刚结束晨练，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津津、湿漉漉。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早餐，奈何这位高贵的王子看这些早餐的眼神如同看一堆倒胃口的垃圾，完全没有对于美食的垂涎或者尊重。
　　“出去，五分钟后再进来。”耶冷.乔奇亚边用毛巾擦汗边说。
　　莉奥拉一头雾水，难道是因为她比平常早到了五分钟的缘故？又看看他满身大汗的样子，后知后觉的说了句，“没关系，你洗你的，我不介意。”
　　耶冷.乔奇亚许是害羞了，更可能是生气，咬牙切齿的说，“出去。”
　　“好的，主人。”
　　莉奥拉乖乖的退出屋子，身后是一声巨响，房门关上。
　　洗个澡而已，关上浴室的门在里面洗不就好了，难道我会扒开门偷窥不成？更何况您那一身光溜溜我早就看过了，有什么可稀奇的，就算偷窥，也要选择索瑟那样的好吧？
　　想到这里，莉奥拉脑海里浮现出索瑟在夜色中的侧脸，心中不免泛起涟漪。
　　昨晚莉奥拉在耶冷这里饱食一顿后返回自己的宿舍，开心的泡了个澡，擦干身体后又用润肤霜薄薄涂了全身，自觉自己仿佛被润肤霜散发出的花香味包裹，心情的愉悦程度又增高了一个阀值。天色将暗，恒星的光线慢慢隐于地平线下，远处的森林里升起薄雾，莉奥拉趴在窗棂上双手托腮，沉浸在这一刻的愉悦平和中。
　　“心情这么好？”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莉奥拉宿舍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校医院的白色制服，一件淡蓝色的棉布上衣搭配灰色裤子，再简单不过的服饰，却愈加显得他身形修长，姿态清雅。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看看你，可以吗？”索瑟笑着，眼睛里波光流转。
　　莉奥拉羞红了脸，距离上次在医务室见面，已经过去两周零三天了，“可以是可以，只是学校规定，课余时间学员不得与教授私会。”
　　“哦，原来我们这样是私会？”索瑟促狭的看着莉奥拉。
　　莉奥拉的脸更红了，她怎么能这么傻，自己挖坑自己跳。
　　索瑟看着眼前快要红温自爆的少女，笑意加深，轻咳一声，正色说，“我收到了你的身体指数信息，有几项数据有些异常，所以过来看看。”
　　莉奥拉简直想要把自己埋了，社死也不过如此吧。她恹恹的将手臂伸到索瑟面前，不就是要采血吗，抽走，都抽走，快抽走。
　　索瑟笑着摇了摇头，微凉的手掌托了她的手臂，开始工作。
　　采血过程很短，也几乎没什么痛感，待那枚细如发丝的采血针从透明的银色变成血红色后，莉奥拉收回了手臂。
　　各项指数快速的跳跃到了索瑟的眼前。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莉奥拉好奇的问，不会是要分化了吧？今晚要变身吗？
　　“还好，属于分化中的正常现象，不过你血液中的能量值明显上升了，不挑食的话对于你的身体来说是明显利大于弊的。”索瑟神色如常，温和的看着莉奥拉。
　　莉奥拉点了点头，附和着说，“嗯嗯，最近的餐单比较符合我的口味，我自己都感觉似乎长了一些肉。”她并不想把与那位王子打成的契约告诉索瑟，所以打算将错就错。
　　“是吗？”索瑟探身靠近，似乎是为了找寻莉奥拉所说的长肉迹象，目光在她脸上仔细的搜寻了一遍。
　　“你……你不要靠这么近。”莉奥拉不自在的别开脸，耳根子又发烫起来。
　　索瑟看着眼前少女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颈和发红的小巧耳朵，有绵长、淡然的香气缭绕在他的鼻间，不是护肤品或者清洁用品的那种工业香精的气味，是一种更深静、更悠远、更蛊惑人心的气味，那气味牵引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露出深埋已久的獠牙，擒住它，咬破它，直到鲜红的液体倾泻而出，方可缓解某处的燥热不安。
　　索瑟突然转身，一言不发的走向停在树枝间的飞行器。
　　莉奥拉怅然若失的看着他的背影，看来欲拒还迎真的是个技术活，其间的分寸拿捏要极其精准才行。拒的多了，人就跑了，拒的少了，又显得自己不够矜持。未来长路漫漫，尚需勤加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