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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湖规矩2 别看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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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中天,秦措挡住太阳,眉头皱在一起,“一上午过去了,怎么还没有人来算命。”
颜九卿则静若安澜,“从摆摊子到现在顶多一个时辰,不算一上午。”
“我坐不下去了。”秦措站起身。
“坐下,”秦措不动,颜九卿又说了一遍,“坐下。”
秦措不情愿地坐下,颜九卿语重心长:“年轻人不要心浮气躁,欲成大事者最重要的是稳住心态。”
秦措:“你很老成。”
颜九卿失笑,“老成不一定是坏事。”
说话间,茶肆的小二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打开食盒,“快晌午了,我们多煮了两碗面叶汤,二位别嫌弃。”
“不嫌弃,多谢。”颜九卿敲了敲秦措的手背,“吃吧,虽然比不上你们云渡山庄的美味,但起码不会饿肚子。”
秦措真诚发问:“为什么他们这么照顾你,你跟他们关系很好吗?”
“给他们掌柜的看过病,偶尔送去一卦。”
“这么简单?”
“仅此而已。”
秦措半信半疑地戳着碗里面叶,嘀咕:“我还以为你救过他们的命呢。”
“我哪有这本事,吃完给人家送回去。”
“为什么是我?”
“我不想动。”
这碗寡淡皮薄的面叶汤,秦措不想吃。他瞅了眼颜九卿,后者看出他心思,亦当做不见。
一旁的秦措鼓起脸颊纠结半晌才肯动筷。
“上回说到,寇安对着眼前的女子出神,女子可谓风姿绰约闭月羞花,那叫一个妙,寇安怎会放弃这个机会呢,开口问道:‘娘子何名?’
他言以礼,云婋动容且娇羞地回道:‘女子云婋。’
婋?寇安问:‘哪个婋?’
云婋告诉他说是女虎婋,女子俊慧的意思。
衬女子名多是管弦之萧、潇水之潇。寇安却未曾见过婋勇之婋,顿感眼前女子非凡。
寇安记下了云婋的名字,并在云婋家里借宿。这一日,云婋的青梅竹马狷生来了……”
这段书说得秦措直打哈欠,兴致缺缺地剥开花生丢进嘴里。
吃过饭,秦措跑到茶肆打发时间,跟颜九卿待在一起太无聊了,一言不合就讲大道理,秦措不想听。
茶肆的说书先生在台上讲寇安、云婋以及狷生的爱情故事,三人循环往复不见结果,秦措等不到结尾,渐渐失了耐心。
见他终于舍得回来,颜九卿道:“去哪里了?也不管咱们的小摊子。”
秦措没理他,径自坐下,“不是有你在,我又不懂算命,留在这里也帮不到你。”
“不会就去学,谁说你帮不到我。”
秦措:“你说,我能帮到你什么?”
颜九卿理所当然道:“帮我揉肩捶背呀,今天一天可累死我了。”
“你就在这里坐了一天,还要本公子给你揉肩捶背?”秦措哼道。
颜九卿将下午挣到的钱一并倒在桌子上,“可捏否?”
“一、二、三、四……八十九。”秦措数了数,转而看向他,“你挣的?”
“不然还能偷啊。”颜九卿催道,“快点,坐得腰酸背痛的。”
秦措绕到颜九卿身后给他捏肩,“想不到你这江湖骗术真能挣到钱。”
颜九卿:“这叫术业有专攻,不过我还真挺需要你的,万一又有人来掀摊子,你得保护我,跟着你可不能少了我的好处。”
秦措:“只要你说一声,我立马冲过去,站在你前面保护你。”
颜九卿笑着摇头,突然觉得身边多了个小孩还不错,“还没说呢,干嘛去了?”
捏肩的手缓慢下来,秦措道:“看人说书。”
“看得不高兴?”
秦措缄口无言,答不上来,半晌才忸怩道:“也不是,就是有地方没想明白。”
“哪里疑惑?”
“如果两个男子同时爱上一个女子,可是明明都很喜欢女子,为什么其中一人会主动放弃?”
“原来是因为这个。”颜九卿了然,“君子当成人之美。他放弃,应该是知道女子心系之人非他。”
“这样真的心甘情愿吗?”
“等你遇到心悦的姑娘就懂了。水深不语,人稳不言。愚者,剑拔弩张;智者,不露锋芒。好比如今的江湖,明面上各自安好,若真到了动手的时候,谁人不讲求个‘活’,而最后留下来的人,往往都是稳而内敛者。”
他垂眼,不见颜九卿嬉笑之意,“说得倒是轻巧,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会管那么多。”
颜九卿:“你呀,就是一把刚出鞘的剑,锋锐有余,韧劲不足。”
“说了这么多,难不成你是那不露锋芒者?”
“我?”颜九卿没回头,“我不过是个江湖算命先生,哪有资格论智愚。”
“敷衍。”秦措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胛,惹得颜九卿“哎呦”一声。
他笑着拍了拍秦措的手,“行了别捏了,再捏下去我这把骨头该散了。”
秦措松手,呆立在摊前,颜九卿心里叹了口气,把铜板丢进袋中,系好绳口揣在怀里。
“天快暗了,收摊吧。”颜九卿把幡子卷起来,递给秦措,“拿着。”
秦措接过幡子。
青年不疾不徐穿街走来,走到近前停住,目光掠过卦摊上的笔墨,最后落在颜九卿脸上。
青年:“听说先生精于卜算。可否为我算一卦?”
颜九卿:“今日收摊了,明日请早。”
“明日我怕没时间。”青年不退反进,向前迈了半步,“劳烦先生破例。”
秦措往颜九卿身侧靠拢,指尖蜷起,忽的被颜九卿握住小臂。
颜九卿:“既然来了便是缘分,但我这里算卦有规矩,不算前尘,不算姻缘,只算当下。你可愿意?”
青年:“愿意。”
颜九卿:“请。”
青年:“我想问前路奈何?”
三枚铜钱掷在桌面,颜九卿的拇指抵在下颌。
秦措抱着幡子凑过去瞄,老实说,他看不懂,他能看到的只是三枚正反不一的铜钱。
“如何?”青年右臂抵在桌边,上身前倾。
“我若说山重水复,你当如何?”
青年嘴唇微动,顿了片刻:“那便跋山涉水。”
“若我说柳暗花明呢?”
“那便且行且看。”青年素手外引,“请先生明了。”
颜九卿意味深长再了青年一眼,“公子最近有什么要紧事,请先放一放。”
青年急道:“何意?”
“放心,卦象显示吉,但密云不雨尚聚积,倘破了风行于天,再无大展其才的可能。”
“吉也要暂缓?”
“风在天上没落地,说明事还没成形。你如今急着去办的事,大概是几天之前才起的念头吧?”
青年面色不改。
颜九卿继续说:“几天前你听到了什么消息,或者见了某个人,才有了这个念头。那消息是真的,但你听完之后没有细想,就被催着动了身。是与否?”
青年抱拳:“先生卦术果然高明。但我一定要逆天改卦呢?”
“你手里那把伞还没撑开,非要顶着云走的话,雨不会淋在你身上,但会淋在你身后之人的身上。”
青年忽然笑了:“先生是说,我此行会连累旁人?”
铜钱泛着如暮暗沉的光,颜九卿重新系好绳口,“我只是解挂,该怎么做归根结底是看公子自身。卦示人,但不限人。”
青年从袖口摸出一块碎银,起身道:“多谢先生。”
秦措朝青年离开的方向张望。街口已不见那人踪影,只余几名商贩往回搬东西。
秦措回神扯了扯颜九卿的袖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卦是一方面,然卦无形而面有形。他来势风尘,强装镇定依旧掩不住神色匆忙,越着急越容易暴露弱点。”
秦措跟着点头。
颜九卿背起布囊,朝他眨眼睛,“想学?”
秦措:“好奇而已。”
颜九卿:“我可以教你,但学我的本事要交拜师费。”
秦措:“多少钱?”
颜九卿:“每日一顿饭钱。如果真感兴趣,你可以先看看这本书。”
书里记载了命理术数,各种卦象。纸边卷毛,里头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墨迹有新有旧,偶有字迹潦草得认不出来。
秦措收起书快步跟上,颜九卿道:“今天挣了不少,请你吃一顿好的。”
抬头一阵快马奔驰之声迎面,扬尘影入,两匹关中马运步轻快,急辔而过。颜九卿顺着他们驶行方向瞧去,秦措问:“你认识他们?”
颜九卿:“江湖这么大,每天擦肩而过的人成千上万,难道个个都要认识?”
“你方才给人解卦的时候,可没这么敷衍。”
颜九卿睨他,“我敷衍?那我就与你好生说说。那二人右臂束白巾,他们此去是奔丧。”
关中一带的风俗凡至亲丧期,束白于臂以示哀恸,近亲束在右臂,远亲则在左臂。
目光追着那两匹快马而去,直见人马消失在巷口,秦措才收回视线。
秦措:“他们黑衣裹得严实,当真是奔丧?”
“有些事看了不如不看。那二人此刻骑马过街,缠布条却不露真切样貌,分明是刻意让人看见又不想让人看清。”
颜九卿推开一家客栈的门,刹那,无数道目光齐齐扫来,他摇头嗤笑:“真是,看了不如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