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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湖规矩1 我是来闯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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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州夜半,郊野闯进一个不速之客。
男人瓮声道:“继续找,别叫他裹着东西溜了!”
那人心知敌众我寡难以脱身,屏息踞在繁枝后,手指收紧攥住最粗的一枝。
原来这位“不速之客”是一江湖游侠。前几日鹿鸣染身死的消息惹得众豪杰惊骇,朝廷诛武令更坐实了这件事。
鹿鸣染身死真相众说纷纭,他来到此处寻拿线索,从矮阁一口气奔了六七里,机敏兼之武功才逃此处,终究是没甩掉身后之人。
他把人引到郊野林子,免得明暗差别再遭算计。
火光四散,不时又聚一处。
“舵主,兄弟们都找过了,没有那人踪迹。”
“不可能,再找再追。”男人道,“就算将林子翻了也要找出他。”
瞧见火光愈来愈远,树上的人长吁一口气,护着怀中之物隐匿于夜。
清晨涿州依旧烟火,东方欲晓,冷襟沾雾。
颜九卿抛起铜钱,稳落手掌,“五阳在上,天风姤卦。阴生阳消且盛强,有意思。”
糙汉握拳走在街上,瞅准算命摊子目光一凛。
“你这个骗子!”他猛揪颜九卿衣领,颜九卿整个人被带着站起来。
他哑口盯对方半晌,“这位壮士,你我何谈骗之说呀?”颜九卿清朗一笑,“在下只是卜卦谋生,可不敢骗你。”
糙大汉攥紧拳头,“你说我近日将大放异彩,为何我天宝阁的东西还是丢了!”
“英雄,在下说得是近日,没说具体日子,您且回家等着,不日定将大放异彩。”
“你再狡辩。”大汉抬起手。
颜九卿长了一张很占便宜的脸,面相干净,目其柔弱,这要是挨一下,怕是十天半个月不能见人。
巴掌落得毫无征兆,颜九卿刚欲开口,耳畔掠风,却见糙汉被踹翻在地。
领口的手松开,颜九卿赶忙上前夸张道:“哎呀,壮士你没事吧?”
他抱胸看热闹似的,“在下说过,保持平常心态定会转运,大侠还是回去好生休养,等待时机到来吧。”
糙汉怒不可言。
踹他的人甚是傲气,手按在剑上,仿佛他动手剑便要出鞘,从穿着上看锦衣玉带,想来不好惹,他咬牙咽下这口恶气,愤愤地捂着腰走了。
颜九卿笑眯眯地转向秦措,“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秦措见他欠身,抬手阻止:“不必客气,我只是看不惯他恃强凌弱。”
一旁算命摊子孤零零地撑着,桌布吹起更显孤独。
“日后这种骗取钱财之事还是不做为妙。”秦措看了眼颜九卿。
颜九卿连连称是,“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催唤风流措措来’的秦措。”
颜九卿自忖名字耳熟,随即夸赞:“好名字,好名字。”
经此意外颜九卿没了继续摆摊的兴致,桌布一卷,带着几枚铜钱游荡街市。
秦措是两天前跑出来的,他一心想闯江湖,怎料他的母亲宣夫人不答应,派人盯着他还不许他提‘江湖’二字。在屋里闷久了倒计上心生,用了些手段溜出来。
秦措不明白,当年她母亲也是个老江湖,现在却不许他来闯。
子承母志,泛舟于江湖,岂不快哉。
可惜他跑出来时太匆忙,身上的银钱有限,夕食已过,秦措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踏进一家客栈。
客栈内角落一人侧目扫量,继续摆弄铜钱。
“哟,这不是大放异彩的算命先生。”
颜九卿闻声抬头,“正是在下,你我也是有缘,不如坐下喝一杯?”见他坐下,颜九卿又道:“秦公子要去何处?”
“我是出来闯江湖的。”
“哦?”颜九卿轻挑眉梢,“我观秦公子应是生于富贵家,公子听我一句劝早些回家吧。”
秦措:“我不回去,此番出来我势必要闯出一片天地。”
颜九卿:“在下多言,你可知何为江湖。”
秦措:“锄奸扶弱,惩恶扬善,这就是江湖。”
颜九卿摇头,“你还小,不懂所谓的江湖。”
秦措欲反驳,便听到不远处一桌人道:“鹿鸣染死了。”
“他不是朝廷和江湖的中立人士吗,怎么就死了?”
“鹿鸣染一死,朝廷立刻放出了追杀令,斩杀江湖人士。”
立即有人抱怨:“前些年朝廷欲与江湖讲和,朝廷有他们的法度,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互不干扰,现在又要弃了江湖!”
“还不是新帝鬼迷心窍。”
大羲至今已有百年,朝廷和江湖的纷争有目共睹,朝廷认为游走于江湖无非是喊打喊杀的莽夫,江湖视朝廷为只会说教空道理的无能之辈。
直至到了上一任皇帝,朝廷和江湖的关系得以缓和。
然而日月如梭,老皇帝退位由太子治理天下,就是现在的新帝金聿怀。
新帝登基不久便下令追杀各派江湖人士,双方关系愈加僵持。
颜九卿呷了口茶,不紧不慢道:“都听到了?朝廷已对江湖下了追杀令,你现在闯江湖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不值当蹚这浑水。”
“值不值当由心说了算。”秦措抚摸佩剑,“江湖虽非都是良善,但贸然斩杀实属不该,我不信江湖会就此陨落。”
颜九卿注意到他的佩剑,停留一瞬,只是默默饮尽茶水。
秦措的佩剑名为“扬善”,颜九卿几年前在好友秦正观那里见过。
颜九卿缓缓开口:“这把剑不错。”
秦措骄傲道:“这可是我爹给我的。”
颜九卿:“云渡山庄?”
“你怎么知道?”
“云渡山庄扬名在外,自然是听说过。”颜九卿道,“不过你即是云渡山庄的少主,却没有贴身随从,偷跑出来的吧?”
秦措默言。
颜九卿道:“肯屈身这种地方,银票也快没了吧?明天乖乖回家,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回去。”秦措眼里是江湖上鲜少的灼亮,“江湖不是只有打打杀杀,还有人心所向,如今朝廷不讲公道,我更不能袖手旁观。”
眼前这个一腔热血又单纯到可笑的少年,恍惚间与另一人重合在一起。当年那个人也是说着不信天命,带他出去闯荡,到最后却不得善终。
颜九卿看不出喜悲,“那就祝秦公子江湖路远,前程似锦。”
颜九卿的背影没入楼梯暗处,秦措忽然觉得自己被看轻了,心里憋着闷气。
“鹿鸣染死的那天,有人看见他半夜出城往北去了,还带着一样东西。”
“是什么?”
“谁知道呢,朝廷想要,江湖也想要。”
江湖上人称“调和先生”的鹿鸣染,武功不算拔尖,但人品周正,谁见了都给三分薄面。这样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那桌人饮了几碗酒后付钱离去,秦措坐在原位,待茶水凉却亦起身上楼。
涿州夜有犬吠,近有巡夜人打梆子。
颜九卿在房中思量,终是坐不住了。
如今江湖不安,秦措归根结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只身闯荡江湖太过危险,且不说性情单纯容易吃亏。他不放心秦措一个人。
思来想去,颜九卿踱步到秦措屋前抬手敲门。
秦措开门看到颜九卿先是惊讶,后试探道:“找我算命?”
颜九卿道:“小兄弟,你若愿意给钱,我倒是愿意给你算上一卦。”
“少来,”秦措靠在门上,“找我什么事?”
颜九卿换做一副崇拜的模样,“今日听秦公子肺腑之言颇有感触,不知可否带着在下一起闯荡江湖。”
秦措眼前一亮:“你愿意跟我一起闯江湖?那你是我在江湖上第一个朋友。”
颜九卿谦笑:“日后多靠秦公子保护喽。”
“好说好说。”
颜九卿要跟秦措一起闯江湖,秦措像得到了认可,天刚蒙蒙亮,他兴致勃勃地来找颜九卿。
颜九卿尚与周公下棋,强行睁开眼见到秦措,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也不让人多睡会儿。”
“我睡不着了。”秦措举起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我准备好了,你需要带什么,我去准备。”
“那感情好啊,云渡山庄的少主亲自帮我准备,我知足。”
颜九卿没有要紧的东西,手里拿着一张饼边走边吃。
“我们去哪?”秦措问。
颜九卿咬下一口饼,含糊道:“不知道。”
秦措大步迈到他面前,“你比我先入江湖,肯定有经验。”
颜九卿:“还真没有。”
秦措不信,颜九卿又道:“我要是在江湖混得好就不至于给人算命了。”
秦措信了。
“总不能一直这样无厘头地走吧。”秦措愁眉苦脸,朝地上石子踢了一脚。
颜九卿好脾气道:“年轻人不要泄气嘛,不若我们一路游山玩水,也不枉咱们出来一趟,说不定路上就有机会让秦公子惩恶扬善。”
颜九卿问秦措还有多少盘缠,秦措说没有了。
“云渡山庄那么有钱,你不多带一点?”
秦措无奈地摊摊手,“我是偷跑出来的,能带多少?”
颜九卿:“只能拿出我的杀手锏了。”
秦措跟着他来到一家茶肆,仰头疑惑:“不是杀手锏吗,干嘛来这里?”
颜九卿神秘地凑到秦措耳边,“嘘,耐心。”
茶肆的小二见到颜九卿直接迎上去,“您又来啦,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
“好嘞。”小二招呼着人帮忙把桌子凳子摆在街对面。颜九卿气定神闲地坐下,亮出铜钱摇了摇抛上去,“行,今天生意会很好,坐下歇会儿吧。”
“你说得杀手锏就是这个?”
“不然呢?别的我也不会呀。”
秦措负气背过身,“我不干这个,不义之财不可贪。”
“小祖宗,我们现在没有钱了,不干这个今晚我们只能睡大街了。”颜九卿道,“况且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是骗人呢?”
秦措扭过头,“你说真的?”
“当然。”
于是两人又在涿州城内摆起了算命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