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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赤子   离真理 ...

  •   离真理会周年庆不到一个月,柏会那边新的一批遗体是运回来了。但大殷能不能恢复到可以正常与人交流的程度都是未知数,更别提站在镜头、万千媒体的面前。这些天,她连日常训练计划都是小小殷操控身体完成的。

      关于大殷的治疗其实早早被提上了日程,白天见心理咨询师,晚上跟何见月进行精神治疗…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她并不想治,因为还有欠款没还完,心理咨询作为非必要治疗不能报销。还有好多好多钱没还…于是擅自停掉了每周两次的心理治疗,呆在家里,哪也不去。

      殷无赦一个月工资六千,个人税都只能缴最低标准的。这相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很高了,因为他们基本终身服役,包住且每月有额外的饭钱补贴。但饭钱补贴只能在局里花,每月结束就清零。这额外的一千块并不够她吃,所以常常是自己做饭加吃局里。如果食材是何见月买的话,减去平摊电费、水费、气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能用来还款的只有五千。

      说起来,她如果离了何见月基本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做什么都要花钱。她原来一直在欠她…欠那昏迷的十年、欠日常的吃穿用度。

      但她不敢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讲给何见月听,说出来又为她徒增负担。

      “你真是个笨蛋。”小小殷这么说她。然后翻出来了今年年初的事讲给她听:“我问你,你醒来后你们第一次争执是因为什么?也是因为不想让对方为自己担心,然后隐瞒真实的情况,引发了彼此之间的不信任。”

      “之前的承诺,你总不能说一句忘一句吧。”

      大殷沉默不语,好半晌才妥协:“…那我今天晚上治疗的时候就告诉她。”

      “那一言为定哦。”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把能证明大殷是的理论讲给她听了,但还是不见得好呢?小小殷想不通这件事,只觉近日来格外疲惫。但一想到自己成长了这么多,也有安慰人的能力了,一切又好像没那么累了。

      她躺在何见月的腿上,倾诉自己的疑惑,对方揉揉她的手心,道:“如果一句话就能把人治好的话,那世界上最管用的心理医生,应该是那些贩卖鸡汤金句的人。”“可不要因为治不好她这件事焦虑,你不是医生。”

      殷无赦翻了个身,正对上了她的视线,“…我当然知道。”她侧过头,将脑袋埋在何见月的腹中。她身上香香的,结实的身躯又能带给人安全感…殷无赦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于是就抱着她,长呼一口气。

      这家伙的鼻尖离她左腰太近了,感觉痒痒的…

      何见月收拢了腿,抽出一只手撑在床上,让她不至于痒得倒下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她起来。直到厨房电饭锅传来了嘀嘀嘀的声音,才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起来了…要吃中午饭了。”

      “啊…哦…这么快吗…”殷无赦猛然坐起,“我先去趟厕所。”她刚走出去没多远,又折返回来关掉门窗打开空调。只是按下遥控器按钮后才意识到要问:“屋里有点热,可以开吗?”

      “…你开都开啦。”

      其实也并不是很想上厕所…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转移一下注意力。

      想点别的…比如怎么样才能让大殷好一点呢…

      ————

      晚上,凉爽的房间内,两人刚结束治疗便并肩躺到了床上。

      休息好后,大殷试探性地问:“见月,你说我要不要再去打一份工?”

      何见月疑惑于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便想问其原因:“为什么?”

      她扭扭捏捏,不知道这样说对方是不是会不高兴:“因为如果出去玩的话…我基本就只能用你的钱。 ”

      何见月又笑了,好像将这件事当成了傻话似的。她贴上殷无赦的额头,与她对视,“这么久了,现在才觉得不好意思?”对方往后缩了一下,又很快被她拉回来,“没关系,你花不了太多钱。不够用我还有存折。”

      “不是因为这个…我…”殷无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急到话也说不清楚,就连眼眶也有些湿润。

      何见月终于意识到她是认真的,同样认真地问她:“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呢?”就像母亲安抚受惊的婴儿一样,她轻轻地安抚着现在敏感易碎的殷无赦。

      冷静下来后,她勉强破涕为笑:“教小孩子防身术吧?实在不行,我当个健身教练也可以。”

      那可不见得会是健身就能有的身材,更多都是因为异者的种族天赋,“…你做健身教练的话真的不算诈骗吗。”

      殷无赦的情绪稍微高了些,像以前那样开着玩笑:“怎么不算,我好歹是自然发展出来的嘛。”

      何见月知道,她现在的状态或许不适合出去工作,但又不能直接点破这一点。于是委婉地告诉她:“那要等你休息好了再说,对不对呀?本来就没精力,上班不是更折磨人了嘛。”

      她枕在何见月的臂弯里,附和:“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安静地呆了一小会儿,殷无赦便忍不住想说点什么:“我这些天反思了一下,我觉得我一直都很幼稚,幼稚到像从来没有成长那样…”她抽噎了一下,又忍不住想哭,“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对不起…”

      何见月打断她:“我倒不觉得这是麻烦。实话实说,我喜欢你那样跟我相处。”

      “在我小时候,我的妈妈不会抱我,哪怕在我哭了之后她也不会哄我。她只会让我一遍遍地告诉我:‘哭没有用,要自己解决问题。’
      在我上高中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温柔的老师,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都会认真对待。我好想跟她发展着干妈干女儿一样的关系,想被她抱、安慰。
      但我已经过了那个撒娇就能够得到大人怜爱的年纪了。我不敢那样做,我不敢在她面前哭,我觉得那很丢人。
      以前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都期望出现一个怎么赶都赶不走,能让我依赖,又能反过来让她依赖我的人。
      我很高兴能遇见你、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我现在还不习惯向你索取,但我知道你是可以依靠、值得信任的。”

      说到最后,她也忍不住垂泪。何见月抹掉眼泪,凑近她,用嘴唇飞快地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我喜欢你这样的性格,就像永远对世界保持热情的赤子。我也享受被你依赖的过程。”

      “这样说,你可以相信我不会嫌你烦了吗?”

      说实话,那样的表情有点滑稽——殷无赦先是瞪圆了眼,平日里的攻击性长相瞬间被冲淡,给人一种呆呆傻傻的感觉。像是努力忍住不让泪水掉下来。这些天她哭的太多太多,流下来的眼泪都可以造一个人工湖了。她小声呜咽了一下,随后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嗯…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她在何见月怀里哭得停不下来,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哭着哭着竟然就睡着了。

      …………

      可恶,大殷这家伙最精了,哭完就睡澡也没洗,还要小小殷操控身体代洗。

      何见月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她脱掉衣衫,随口说道:“那我帮你洗吧?”

      小小殷冷哼一声:“谁要你帮我洗。”看到对方真的打算转头就走,不再继续说:我帮你洗方便一点、快一点之类的话时,但是话又说回来:“不过你既然这么闲,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刚落,她似乎看到对方的背影在抖,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刚刚不是拒绝的这么干脆吗,你的骨气呢~?”

      …竟然被这个家伙耍了!!!

      ————

      又是新的一天,大殷最近的状态好了许多。她正准备出门训练,就先听到了敲门声:“咚咚咚——”

      “谁呀?”

      一开门,外面赫然站了一个卫安员,是经常在局里能看见的那个女孩。她手上拿着一面锦旗,递给她,“这个是之前那个跳江女孩父亲给你的!他打听到了你的名字、在哪工作,然后今天刚来我们单位找过你。不过你不在,他就委托我给你送来了。”

      锦旗上赫然写着:
      「殷无赦同志
      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二〇五七年七月十六日李蔓蔓全家敬赠」

      真没想到李蔓蔓的父亲会这么有毅力…即使隔了一个多月还是找到了她。

      殷无赦有些意外。她鲜少收到这样的锦旗,一般收的都是上级发给她的勋章,甚至这面锦旗上刻的还是昨天的日期。按照传统,一般是刻送出当天的日期,还真是有心了。按捺住内心幼稚的欣喜,她接过锦旗,道谢:“…谢谢,麻烦你了。”

      她笑着摆摆手,“不客气,那我先走啦。”

      “慢走。”

      何见月不在,没人分享,于是就将锦旗放在了房间里的一个收藏柜。

      ————

      关于生药院发生的渎职事件,与刘正疑似跑路,警方对其的调查有了新进度:

      肖小敏渎职一事的调查结果下来了,并没有发现与境外势力勾结的痕迹。但她不止一次将本该由她完成的任务交给其他人做,且事后并没有对其复核。由于她的严重程度不涉及违法犯罪,至于该怎么处罚,那是生药院的事。

      在问及刘正的事情时,她表示不知情,这些日子并没有见过他。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我们证实了个人资料上刘正填报的住址是假的,或者说至少有几月没人住过了。然后查到了他现目前的住址。”“这是我们在现场拍的照片,衣柜里的衣服几乎全在,他或许并没有跑路。”“而且,从联系不上的那一天起,似乎就没有回过家门,近期也查不到酒店入住记录,更没有去银行取过钱。”话落,柳薇将他们小组整理出来的一大堆资料递给了队长。

      二组也将笔录递出去,“我们调查了他的人际关系,走访了他的亲朋好友,没有一个人承认刘正在他们家。”

      剩下两组附和:“我们在机场也没发现他的身影。”

      队长问:“监控呢?这一带的监控都查完了吗?”

      有人欲言又止,道:“呃…没几个监控。桂源路那块重建之后还没发展起来。”

      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那些亲朋好友在包庇他,或者他自己藏起来了…又或者已经遇害。专案组针对这些猜想制定了下一步调查方案:重点搜查人烟稀少的地区、排查下水道有没有人体组织,及对刘正的亲朋好友重新进行问话,等下阶段的搜查令下来他们就能进那些人的家里从头到尾搜一遍。

      讨论结束,胡沿亭迫不及待想听柳薇有什么见解,于是跟上去,“你觉得呢小薇姐,哪种可能性比较大呀?”

      一如既往,对方的回答并不拐弯抹角:“我觉得他有很大可能是死了。”

      她追问:“为什么?你难道看出什么端倪了?”

      柳薇摇头,“只是单纯的直觉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说到刘正这个人,最让她疑惑的是这点:“他从头到尾都很反常。作为未来体制内的药剂师,为什么家里连一个电脑都没有,有工作要处理竟然会去网吧那种地方,还是不正规的小网吧。”

      胡沿亭猜测:“那万一电脑被他带走了呢?”

      柳薇先是夸赞:“你还挺聪明,我也想过这一点。”随后否定了这个猜想:“但一般情况下来讲,如果他有自己的电脑的话去网吧的频率应该会很低,但那老板竟然眼熟他,说他是这里的常客。”“虽然网吧的记录不太好查,但也不是完全查不到。这一点就显得很奇怪了,他干嘛非要选公用设备?家用出了事好歹能随时带走销毁。”

      胡沿亭思考片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或许是有人在监控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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