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跪（GL）》二重春

30、申请 205

　　2057年2月3日，在柏会一场重大会议上，西格莉德发表了以下讲话——

　　“我们由衷感谢真理会所提供的援助。与此同时，关于真理会方面提出的后续「矿产开采协议」，我方正在与众合联进行磋商。毕竟，业陵并非柏利兰斯一方的私有财产，此类事宜，理应由国际社会共同协商决定。”

　　会议结束后，舆论风向悄然发生变化。先前铺天盖地都是对真理会的赞誉，现在却出现了不少质疑者、阴谋论。以及刚出现就被压下去的“反异者”节奏：“演都不演了，先是四百异者□□到只剩两百多人，后是武装机器人试图将一百二十多个现役异者干退休，结果新东西被百名异者追着打到团灭。这次直接将反异者武器端上台，那不得把这些人全部清除啊。”

　　只可惜身处业陵的女武神们并不知道国际形势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谁在那！”不等对方回答，殷无赦就已经冲出去为她照亮了前路，何见月则迅速将其制服在地。

　　那东西怪得很，跟人类外形无异，身上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仔细一看，是侵蚀在皮肤上灼出的孔洞，里面的哪是什么眼睛，分明是露出的森森白骨。

　　“呃…”殷无赦看清楚后后知后觉地捂住鼻子，但似乎并没有恶臭。她想起了昨晚在营地里吃的那块外表烤糊的肉，尝起来也没有苦味，反而有点说不上来的新鲜感…甚至还有爆汁。

　　“没错，正是与此有关。”大殷忽然接过话，“侵蚀这东西，其实和异能有点像—都能把东西保持在最纯粹、最完美的状态，不受外界因素干扰。除非你用相对的能量去打破它的平衡。只不过嘛…侵蚀本身就有腐蚀性，直到目标被他吞得渣都不剩，或者成为它的‘奴隶’才会停止。所以没人会拿它来防腐。”

　　殷无赦脑袋空白了好几秒，猛然意识到不对，“等等…那这样的话，昨晚的肉其实根本没熟？还有你怎么突然说话啊，吓死人了…”

　　说到这个，大殷心里也一阵反胃，“…那是因为和几十年前刚形成的时候区别有点大，我在观察新的环境。”“至于最开始的问题——你可以那么理解，它只是外表看起来糊了而已，实际还是生的。”“所以我猜处理干净是注入更多的异能杀死侵蚀。”

　　来不及吐出隔夜饭，何见月就在那具行尸走肉上发现了一枚徽章，背面刻有“柏利兰斯陆军部士兵”的字样。

　　她面色泛白，再次望向业陵深处时戴上了说不清的恐惧——里面会不会还这里有这样的行尸走肉？那团结战争后那些未被找到的战士遗体，会不会也在里面？

　　直到殷无赦鼓起勇气折断了那东西的脖颈，它也终于不再挣扎。这才注意到何见月已经保持了僵直很久，她一直在望着山洞里面。于是疯狂地摇晃她的身体，“你怎么了？你说话啊见月…”大殷也很着急，奈何控制不了身体，她只能指挥小小殷：“你先别急着问她怎么了，赶紧把她搂怀里，让她看着你。”

　　“好的好的…”殷无赦望着她，问：“我可以抱你吗？见月姐？”

　　还是不说话。

　　按照大殷的指示，她将何见月圈在了自己的怀里，让她摸着自己的心跳，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许久后，殷无赦终于听到了她的啜泣声：“…赵知澜会不会在里面？”接着，她发了狠地向往里走。

　　殷无赦不明所以，整个人依然是懵的，“什么…？她不是你的治疗师吗？”

　　大殷着急忙慌地解释：“…可能在里面的是另一个人，一个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你抱住她，跟着我说——”

　　殷无赦紧紧抱住何见月，感受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低声说：“见月，你听我说——不管里面有什么，我都陪着你去找。但你不能一个人冲进去，那里面太黑了，太危险了。赵知澜如果还在，她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不要命地往里闯。”

　　“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儿，大殷也在这儿…知澜…知澜…呃，大家不是请人给她做了法把她的魂招回故乡了吗？她在平安墓里呢…！”

　　“你一定要进去的话，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

　　良久过后，何见月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算医者不能自医吗…明明上次殷无赦自己也这样突然发过疯，何见月很快就用异能让她睡着了、把她安抚下来了。可何见月这样的时候自己却没能像那样帮她。

　　她又开始苦恼自己为什么不是精神系异者。

　　“你也不能遇到一次不同的困难就想着如果自己是某某系的异者就好了呀…你做得够好了。”大殷说。

　　“…真的吗？”

　　“嗯哼，能做到力所能及的事就是最好的。”

　　————

　　十几年前，另一位作为人类治疗师的赵知澜对她说：“你知道的，我们被告知了你的记忆中可能存有机密…所以没办法介入你的意识删除那些创伤记忆。”“就凭常规的治疗来讲，它可能很难完全痊愈，毕竟这个定义很复杂。而且你后续又要继续这些工作，我们只能让它的频率降低。”

　　“另外，如果你把我当成她会好受一点的话，那我没意见。”

　　————

　　将尸体交给柏会的第二天清晨，众人围坐在一起听着埃莉诺在线上的解释：“非常抱歉姑娘们，之前没告知你们，是因为山洞里错综复杂，大多数人迷失在深处，那些怪物从山洞里跑出来是小概率事件。但现在我不得不交代给你们——除了业陵里的那些家伙，业陵外可能也有，因为我们还有些失踪的士兵未找回。根据研究，那些人可能被业陵吸引而深入，你们要小心。”

　　何见月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里面困住的包括团结战争时期的人吗？”

　　埃莉诺垂眸，还是点头，“理论上来讲，是的。”“这个山洞直接形成于战时，是由那只侵蚀兽死亡后尸体迅速「坍解」导致的。所以当时那些没能及时撤离的人很有可能被关在了里面。”

　　“坍解是什么？”殷无赦下意识在脑中询问。

　　大殷解释：“就是侵蚀兽变成自然的过程，只有在大型兽身上才比较常见，当然也不是百分百触发。”

　　“这么神奇…”她的目光看向何见月，接着追问大殷，“那你说，以前的哲学家会不会因为这个现象而认为侵蚀才是生命本源呢？”

　　说到生命本源，人又会不自觉地联想到死亡。

　　殷无赦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更不妙的念头：既然侵蚀能把东西保持在最纯粹的状态，不受外界干扰——那它对生命体的“兴趣”，会不会根本不是出于破坏，而是某种更接近“保存”的本能？

　　就像把一朵花压进书页里，让它永不凋谢。只不过对被压进去的东西来说，那过程大概不会太愉快。

　　她想起业陵那些被侵蚀浸透的区域，寸草不生，却什么都不会腐烂。干净得过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执着地要把一切都定格在某个瞬间。

　　这算什么？某种“永恒”？

　　“别说哲学家了，就连科学家也提出过这样的假设。”接着，大殷话锋一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生命的魅力不在于永恒，而是性格上、生理上的变迁。就像书签里的花——它确实永远停留在了最美的状态，但它也再也不会有「下个明天」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当然知道，因为她…或者说她们曾经也是这样过来的。

　　…………

　　午饭后，大殷趁小小殷睡着后亲自跑去跟何见月交谈，“商量好了？所以你真的要申请进去探查？”

　　她没有回避，而是直接点头承认：“没错。”但却在动机上撒了谎——“这是个证明芙洛伦丝话语真假的绝佳机会，不是吗？”

　　殷无赦不自觉地皱着眉。并非因为愤怒或不满，而是因为说不尽的担忧…何见月很少情绪失控的，今天算是之一，“…真的吗？但我觉得比起草药是否存在，你还是更在乎赵知澜是不是真的在里面。”

　　她坐在何见月身侧，试图改变她的想法，“我的老师，包括我们后来共同的朋友王富五都是这么说的——‘死人的日子不过了，活人还不过了啊？’…”“见月，我还是觉得这样太危险了…我们向前走，好吗？”

　　“那我问你——如果躺在里面的人，是你曾经亲如手足的挚友，你会怎么做？”何见月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没有退让的意思，“你劝我别冒险，我理解。但塞西莉亚的事…你自己至今也放不下，不是吗？”

　　殷无赦被问得一噎，她放低姿态承认：“…你说得对。”“看来我学艺不精，只学到了皮，没学到核。”

　　“那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吧。”她试探性地握住何见月的手，“不要拒绝我，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没松开，那应该是同意了。

　　何见月终于露出了无奈的笑容：“…照我现在这个状态，不给你拖后腿都算好的了。”

　　听到这话，殷无赦的心都揪紧了…她果然，对于自己力量的逝去没有表面上那么淡然，于是认真地看着她，“怎么会，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最强的…一直是我的英雄，从来没有变过。”

　　她听后笑了，鼻尖都觉有些发酸。何见月努力维持住声线，埋怨中带着撒娇：“怎么都不抱我…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两人静静相拥，只是专注地听着彼此的呼吸。

　　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将两人吓了一跳，“哦，你们先别急着抱。”何容川坐在离她们相隔了一个凳子的旁边，说道：“真理会、柏会、众合联会不会同意都还不好说呢。”“现在理柏关系紧张，昨天西格莉德刚强调过，业陵不是他们的私有财产，要想进去做点什么的话，必须经过国际社会同意才行——毕竟，现在大家都盯着这块地呢。”

　　何见月连忙从她身上起开，问母亲：“你从哪听说的？”

　　何容川说道：“外出采物资时路过的那个商场大屏。”

　　…又是新的变故。

　　在何见月出神的这段时间，何容川用口型示意她：“劝劝你女朋友，别让她私自跑进去了。”

　　殷无赦摇头，坚定道：“她不会的。”“事关国际，哪怕上次推出我在境外雪山她都还是等到申请通过才行动的。”

　　…………

　　与姜文青商量此事后，她表示遗憾：“这太危险了。真不好意思，这件事在这个节骨眼就算我跪下来求神也没用。”“罗素衣还是太心急了，但凡晚一点，在支援结束后再将协议推上台面…”

　　两人正懊恼着，姜文青却话锋一转：“哦，说到这个——那次绑架案衍生出来的几个案子，好像也还没结。”

　　她顿了顿，透过屏幕，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不紧不慢地往下说：“刚好，你们在卫安局还挂着职，异能方面的调查权限是合法的。所以…只有你们两个人去，对吧？想必也不会碰什么采矿，也不会突然想起要去摘草药之类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只要别在众合联眼皮底下动矿产和药材，这趟行动就没什么风险。

　　听到这话，何见月就知道稳了。

　　“这在国际上的确是一个正当理由，那真理会的那些老东西呢？你们总要给一个合理理由的理由说服他们吧。”姜文青显然不想帮这件事，如果她说服其他人，而她们出事了的话担责的就是自己。

　　何见月对此并不意外，她已经帮忙指了一条可行的道路，再让她担责就不讲义气了，“我们会想办法。”

　　…………

　　姜文青帮忙搭线，约定好了一场线上非正式的视频听证，时长约两个小时，选取在赦月二人的休息时间。

　　如果她们能去业陵，这将是个三赢的好机会——既能对案件有帮助，又能确认里边是否还有遗体，也可以满足殷无赦的私人目标…找到恢复爱人与岳母因子腺的方法。至于开采问题…办法总比困难多，对吧。

　　两人对此做好了许多种假设：对方可能提出的质疑、她们该怎么反驳…

　　视频会议的正中央是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头发花白的女人，看徽衔等级似乎与罗素衣一样，她率先打破了这场沉默：“案件调查…这听起来的确是一个能说服国际的借口。”“但是，你们为什么觉得它能说服真理会？我不相信你们仅仅是为此。能去调查的大有人在，冒着可能浪费两个最强战力的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不等何见月开口，殷无赦率先说道：“您说得对。”“我还想亲自验证一下芙洛伦丝说的修复因子腺的草药真是假。据我所知，何见月的力量在这十几年来增长得非常缓慢，根据她每年的体检记录，她可能再也无法突破S+；以及，最稀有的空间系异者何容川也是因因子腺受损，导致实力无法突破。”“如果草药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何见月就有了重回巅峰的办法，甚至还可能诞生一个新的S+。”

　　她继续说道：“您觉得，如果真理会能手握三个S+异者，一个强攻系、一个精神系，还有一个史无前例的空间系，我们在国际的地位会怎么变化呢？”

　　另一个中年男人赞成：“不无道理，选择总是带着风险与回报的。”

　　女人有所动摇，但还是继续追问：“如果遇到突发情况呢？你们能保证顺利脱身吗？”

　　何见月拿出自己的月牙项链，说：“这是我母亲何容川女士赠予我的凝结核心，它可以让我们遇到危险时立刻传送到她身边。”

　　“开采问题由我们解决，问题不大。但如果草药的事为假呢？”这一问，场面陷入了沉默。何见月立刻在脑中回想之前准备好的对策：“正如之前那位先生所说，选择带着风险与回报。如果不去验证，就永远不知真假。而且，能确认内部遗体分布、业陵内的构造也有不少的价值。”

　　她摇头，“我不是指这个——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非你们不可？”

　　何见月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她斟酌片刻后，道：“我认为，在全球无论是纯血还是类异者总人数加起来只有三千人，都濒临消亡的情况下，派我们两个反而是最合理的选择。”“我们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有退路，被那些虾兵蟹将杀死的几率远远少于其他人。”

　　殷无赦附和：“没错。损失一个异者，可不是少了一个数字那么简单…甚至可能会复刻前上奥利弗的舆论。”

　　的确…在绑架案结束之后，奥利弗的死亡真相时隔十八年终于被大众所知。所有人都对这种舆论避之不及。别人是这么说的：他死的时候才十六岁，B级异者，就要被指挥官派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共承兵会，和那个指挥官绝对要承担责任！

　　何见月悠悠补充：“或许不止奥利弗呢，比如曾经真理会境内的那四百名异者…”点到为止，她不再继续说下去，“我希望各位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们。”何见月深吸一口气，补上了最后一句：“我是精神系异者，能比其他系更直接、更清楚地感受到里边的构造…而且，殷无赦的存在也可以解决照明的问题，更能起到保护与进攻作用。”

　　又是一阵商讨。

　　最终，女人通过了这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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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争取进入业陵的合法性，外交场与执事楼的行动正在同步进行——

　　那是真理会最年轻的外交官，面对万千镜头与人眼的注视，她的目光始终平静。等到对方发言结束后不疾不徐道：

　　“业陵的矿产沉睡地下已有多年。在真理会派出援兵之前，似乎未见各方对此表现出如此集中的关注。如今援助刚刚到位，‘国际社会共同协商’便被提上日程——坦率地说，这个时间节点令我方略感意外。”

　　“真理会从不主张业陵属于任何一方。但我们希望表达一个朴素的观点：当一方仍在承担实际风险与付出时，关于收益的讨论，或许应当更加兼顾各方的实际贡献。”

　　…………

　　面对记者提问，执事楼总楼负责人是这么说的：

　　“当然，执事楼也无意回避这样一个事实：此次派遣并非仅仅出于支援柏会的单一考量。在履行国际责任的同时，若能兼顾相关未结案件的推进，未尝不是一件两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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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来到2057年2月11日，经多日商讨，众合联准许了真理会的合法行动，柏会对此未表态，也并未提出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