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辱骂 我亲爱的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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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是盛夏独有的闷热黏腻，沉闷地压在人身上，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李桐侧头看着身侧蔫蔫垂着眉眼、一言不发的李草芥，少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提不起劲的阴郁，整张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她轻轻抬手晃了晃草芥的胳膊，声音放得极温和，小心翼翼哄着他：“怎么啦，草芥，你不开心吗？”
李草芥闻言立刻猛地摇头，像是生怕自己的情绪被看穿，乖巧得过分：“没有，我没有不开心。”
他眼底的低落根本藏不住，一眼就能被看穿。
李桐看着他这副故作懂事的模样，心头一软，又泛着酸涩，轻声猜测：“那你是想妈妈了，对不对？”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草芥的头发，语气带着自我安慰的妥协：“没关系的，在这里其实也挺好的，别想那么多了。”
周遭蝉鸣聒噪，阳光炽烈得晃眼，晒得皮肤发烫，可李草芥的心底却凉得刺骨。
他抬眸看向身边唯一的依靠，小声鼓起勇气，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姐姐，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逃出去？”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压着他所有隐秘的渴望和不甘。
李桐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几分，染上浓浓的疲惫与沮丧，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能为力的现实：“你别想啦，这里根本逃不出去的。”
她看着懵懂又执着的弟弟，字字都是扎人的真话：“况且我们逃出去了，谁又会帮我们呢？没有钱、没有去处，逃出去就真的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比起外面颠沛流离，在这里，总归还有一口饭吃，有地方落脚。”
烈日当空，滚烫的光线密密麻麻落在两人身上，炙烤着肌肤，可李草芥却只觉得一阵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冻得他骨头都隐隐发疼。
所有的期待和侥幸，在姐姐温柔的劝慰里，碎得一干二净。
他鼻尖骤然发酸，眼眶迅速红透，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姐姐，可是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他们把我们抓来这里，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委屈和惶恐层层叠叠涌上来，水汽氤氲了他的眼眸。他紧紧攥住李桐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肩膀轻轻耸动，小声地啜泣起来，像一只受了无尽委屈、无处可逃的小兽。
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滚落的泪珠，李桐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温柔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怀抱不算宽大，却用尽了全部力气，是这冰冷压抑的黄家大宅里，草芥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没关系的。”李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一遍笃定地安抚，“姐姐说了，姐姐会保护你的，一直都会。”
温热的怀抱裹着他，可心底刺骨的凉意半点未曾消散。李草芥靠在姐姐怀里，既有片刻安稳的欢喜，又藏着深入骨髓、无处言说的难过。
他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眼泪和委屈，拉了拉李桐的衣角：“姐姐，我们快去打扫卫生吧。太慢了的话，杨阿姨又要罚我们了。”
不能任性，不能难过，他们没有资格。
“好，我们走。”
两人并肩走到东边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一成不变的盛夏盛景，满眼绵延不绝的翠绿，生机盎然、明媚热烈，可这鲜活的景色，半点都照不进他们灰暗压抑的心底。
李桐耐心地教着李草芥干活，手把手带着他，让他将清水喷在玻璃上，再拿着抹布一点点仔细擦拭。
小小的少年低头认真劳作，一遍一遍认真抹掉玻璃上的灰尘水渍。不过片刻，原本蒙着薄灰的落地窗便焕然一新，透亮干净，清晰地映出窗外的烈日绿树，也映出两个瘦小、卑微、藏在角落的身影。
窗外人间盛夏，明媚热烈。
窗内两个孩童，困于樊笼，满心寒凉。
日子像凝滞的夏风，日复一日枯燥地往前挪。
在黄家大宅压抑又平庸的日常里，总时不时夹杂着几句淬了毒的闲言碎语，轻飘飘落地，却能割得人皮肉生疼。
此刻庭院的廊下，两名穿着整洁白工作服的佣人正靠墙闲聊。她们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不远处干活的李草芥和李桐身上，视线来回打量、品评，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八卦。
她们刻意压低了声音，自以为隐秘，可字字句句，清清楚楚钻进两个孩子的耳朵里。
“哎，就是这两个姓李的孩子，命可真够苦的。”
“苦什么苦？你是不知道内情，尤其是那个小男孩。”女人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又轻佻，“黄老板亲口说的，这就是外面带回来的野种。弄到家里来，就是专门拿来刺激人的。”
另一人瞬间来了兴致：“真的？他叫什么？”
“李草芥。”女人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满是嘲弄，“你说好笑不好笑？人如其名，本来就是不值一提的草芥命。你看他那样，瘦得跟柴火似的，弱不禁风，半点用处没有。”
“行了行了，等会这两个小孩听到了怎么办？”
“怕什么？两个小屁孩而已，听得懂又怎么样？”
话音落下，更肮脏的话语毫无顾忌地砸了出来。
“一个李桐，爹妈不要的拖油瓶。一个李草芥，天生下贱的野种。外头那个女人不知廉耻，生出来的崽子也一样脏。”
粗俗恶毒的字句漫在空气里，密密麻麻，刺骨寒凉。
李草芥静静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动，也没有反驳。
日复一日的诋毁、嘲弄、轻贱，他早就听麻木了。
换做从前，他会红着眼眶委屈落泪，可现在，那些伤人的话落在心上，掀不起半点波澜。眼底一片死寂，再也落不下一滴泪珠，这份沉默乖顺，看得人心酸又心疼。
李桐心口骤然一紧，不忍再让弟弟听这些污言秽语。她轻轻抬手，稳稳拍住李草芥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他默默转身，安静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避开了佣人的闲言碎语，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良久，李草芥才抬起头，澄澈的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暗，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少年小心翼翼的自我怀疑：“姐姐，我们是不是很不堪啊？”
他低声呢喃，吐出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困惑：“所有人，好像都不待见我们。”
李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瘦小、怯懦的弟弟，心头酸涩泛滥。她放软所有语气，温柔又坚定地安抚他：“怎么会不堪呢？”
“是他们人品低劣、嘴碎刻薄，不是我们的问题。”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字字认真，“我们不理他们，好不好？”
李草芥转过身，伸手紧紧抱住了李桐。两副单薄瘦弱的身躯相互依偎，拼命想把仅存的暖意分给彼此，可这点微薄的温存，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庭院里轻薄的晚风轻易吹散。
“哎，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骤然响起，两个孩子浑身猛地一颤，吓得手足无措。
来人正是杨丽，她一身华贵长裙，妆容精致，颈间、耳上缀着价值不菲的珠宝，站在大宅门口，满身凌厉的压迫感。
李桐立刻松开怀里的少年，慌忙低下头致歉：“对不起杨丽太太，我们只是说几句话，没有偷懒。”
“抱着一团不去干活，你们想糊弄谁？”
“对不起杨丽太太，是我的错。”李桐连忙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们不是故意偷懒，只是我弟弟心里难受，有点冷。”
“你弟弟？”杨丽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得像冰碴，“这分明是外头带回来的野种，也配和你称姐弟？”
字字尖酸的话语狠狠扎进李草芥的耳朵，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堵在他心口，越压越沉，闷得他喘不上气。
“杨丽太太，您别这么说他。”李桐忍不住开口辩解。
“我怎么说轮得到你来管？”杨丽斜睨着她，句句羞辱，“要不是你父母急着拿钱抵债，我根本懒得收留你。说到底，你一个小姑娘，在这里半点用处都没有。”
“对不起杨丽太太，我以后一定安分干活，再也不会耽误事。”
杨丽不耐烦地冷哼：“行了，赶紧去干活。”
李桐刚抬脚，又被她厉声叫住：“等等，我没让你走。”
杨丽伸手直接拦在李草芥身前，少年立刻垂下小小的脑袋，眼皮死死耷拉着，不敢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杨丽太太，他没做错什么事。”李桐紧张地开口。
“让你走你就走，还敢多嘴？是想今天一整天都没饭吃？”
李桐心头一紧，连忙应声：“对不起杨丽太太，我这就走。”
她迈着细碎的步子缓缓离开，脚步一步三回头，不敢离李草芥太远，只能站在不远处，远远悄悄望着这边。
杨丽目光落在局促不安的少年身上，语气轻蔑：“李草芥是吧？黄国荣待会儿要见你一面，你该偷着知足。当初李烁那个女人，白白花着黄国荣的钱、住着黄国荣的房子，但凡和黄国荣沾点关系的人，都仗着几分姿色不知天高地厚。”
她抬了抬下巴，冷声呵斥：“李草芥，给我过来。”
顿了顿，又改口，嘲讽意味更重：“不对，小野种，过来。”
李草芥听不懂“野种”这两个字确切的含义，可他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女人句句都在贬低、践踏他。
他僵在原地，四肢沉重得挪不开半步，迟迟不肯上前。
“磨磨蹭蹭干什么？非要我动手打你才肯动？”
长久的沉默过后，李草芥才艰难地往前挪了一小步，乖乖跟在杨丽身后，往大宅深处走去。
不远处的李桐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她不敢贸然上前阻拦，一旦惹怒杨丽，自己很可能会被直接赶走。
她只能不断自我宽慰，草芥才刚来没多久，对方应当不会过分折辱他。
可心里悬着的石头始终落不下去，李桐只能站在原地，满心惶恐，惴惴不安地静静等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辱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