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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良葵歪在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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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葵歪在枝杈上,眯眼看着那道远远舞剑的黑影。
杏花疏影里,少年动作精准果决,剑势却含蓄内敛,一收一放之间尽显剑术精妙所在。
刚柔并济,绵中带韧。
要将此剑练至这般境界,绝非一两年可得。但不知为何他来来回回练的只有三式,还是蓬莱剑术中最基础的三式。
回想着前几日种种,良葵心中忽然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一套本不该在此时会的剑法,和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莫不是樊长倾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立刻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不可能。樊长倾前世又没死,他怎么会重生。
就算是那些虚与委蛇的仙门正道要连着他一起杀,樊长倾也绝不可能死。
而且他练的蓬莱剑术目前也只有基础三式。
到底怎么回事?
良葵蹙眉望向林间那道清瘦的身影,手不自觉按上别在腰间的剑柄,心中疑云不减反增。
这人究竟会多少蓬莱剑术,今日无论如何必须探清底细。
花枝猛地摇晃几下,抖落满地花雨。樊长倾察觉到身后剑意逼近,回身时将竹剑横亘,与剑鞘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女一袭霁蓝门服翩飞,面若皎月,眼似水杏,眉目间还有些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女稚气,在清冷月色下更显得容颜如画。
她掌中不过一柄外门弟子人人皆有的灰白长剑,剑未出鞘依然势气如虹,锐不可当。
樊长倾格挡的剑招正是蓬莱剑术起手式,良葵挑了挑眉,借力腾空踏上杏树枝干,反身又是一刺。
她不打算给樊长倾反应的时间,这招出手极快,半空白影闪现,花瓣纷乱。
眨眼逼近至樊长倾身前,却见那双墨色眼眸中只有一瞬诧异,手腕轻飘飘一转,竟将进攻稳稳挡下。
又变回天璇剑术了,什么意思?他是在有意隐藏,还是根本就只会三式?
良葵在心底啧了一声,趁势继续挥剑,面上却笑意盈盈。
“樊小师兄,剑术不错啊。”
樊长倾偏头避开,旋即借力打力将相同的剑招悉数奉还,沉声道:“你也是。”
良葵:“......”
谁要听你夸自己的剑道了?
方才的蓬莱剑术呢?换回来!
她猝然发难,出手一剑快过一剑。樊长倾有些意外,也跟着加快身法。他从良葵的剑中察觉到了些许怒意,不知为何看起来跟要他命似的,剑招又快又准。
樊长倾忍不住赞道:“师妹厉害。”
数次进攻都被不动声色挡了回来,良葵的剑势不由慢了半息。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恰似前世无数次在论剑台对练,两人所使剑招相似,攻守思路亦相似,像是与另一个自己交手,难分胜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涌上心头,只觉无趣。
良葵收势落地拉开距离,负手挽了个剑花。樊长倾立刻跟着收剑,低头拂去落在剑上的杏花。
夜风萧瑟,花枝带着月影摇晃。
不用灵力,仅凭天璇剑法硬拼,就算是这辈子,她短时间果然还是赢不了樊长倾,更别说将他逼到不得不使用蓬莱剑术的地步。
再试探下去自己要先漏底。
良葵想了想:“樊小师兄,方才你第一手剑招颇为有趣,瞧着似乎不像本宗剑法啊?”
樊长倾偏头,认真道:“嗯,那招是蓬莱剑术。”
语气坦荡荡,倒是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
良葵不由哑然。
不是吧,这就说了?
被樊长倾坦诚得过分的话噎了半晌,她正想开口细问,杏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窸悉簌簌的风声,抬眼望去却未见人影,唯有片片花瓣如霜雪坠落。
良葵盯着杏花深处那抹夜色,立刻噤声。
能悄无声息接近她和樊长倾,想必修为不低。
只是此时已近夜半,宗门又有戒严令,还有谁会来这靠近宗门禁地的杏花林?要不干脆先下手为强。
手已叩上剑鞘,不料那影子也没打算藏着,轻飘飘从林中现了身。
来人体态丰腴,曲腿盘坐在一个悬空的巨型酒葫芦上,细细捻了捻胡须,睨着双小眼睛漫不经心扫过良葵和樊长倾,神情打量。
天璇三长老于适,专管宗门戒律。
来的是什么不好,偏偏来了个最惹不起的。
看清身份,良葵眉心狠狠跳了几下。
这长老表面看上去性情温良和善,实则极为死板固执,将天璇门规奉为圭臬,就连裴鹤被他抓了现行也得老老实实去戒律堂罚跪。
长老的行事作风她再清楚不过,良葵也不想多说什么,只能自认倒霉,默默收了剑等候发落。
毕竟樊长倾如今是七重天大圆满,戒严令对他并无限制,在场触犯门规的只有她一人。
于适满意道:“倒是个听话的,去丹造司领罚吧。”
就知道是这样。
她心下叹气,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丹造司,虽不像戒律堂罚跪那般身体受难,却要把上万种丹药一一分类,最是繁琐无趣。前世因跟着裴鹤练咒术乱炸山头,在那里待过几次,着实是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良葵绕开樊长倾,垂着头朝丹造司走去。刚迈出两步,就听身后于适问樊长倾:“玉山真君座下二弟子?”
樊长倾:“是。”
于适又道:“私下械斗,也去丹造司。”
她慢慢停了脚步。
方才是她主动出剑试探,樊长倾全程都是被动接招,私下械斗这事怎么算也算不到他头上。
刚想回头说话,只听樊长倾哦了一声,跟着朝她这边走来。
良葵:“......算了。”
瞧她小师兄这呆傻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重生回来的。
绝对不可能!
丹造司常年不断燃着离火,方圆几里内的气温比别处要高上一些。司内充斥各类丹药或刺鼻或古怪的气味,良葵颇为嫌弃地用手狂扇鼻尖,半晌才勉强缓过气。
在丹造司值守的弟子见樊长倾大半夜也被罚来干活,神色有些惊讶。
向来只有玉山真君座下那位大弟子不甚把门规放在眼里,二弟子向来恪尽职守,被罚还是头一次见,着实稀罕。
弟子边打量樊长倾边将二人带进丹造司,道:“这边是前些日子司里新炼制的丹药,尚未完全分类,你们依着柜上标签一一放入对应丹药柜中即可。”
良葵听着,伸手拽了拽从药柜顶端垂下的白绳,耳边咻的一声,一块秋千似的木板从天而降,落在她脚边轻晃。
弟子解释道:“药柜纵横均有数百格,在柜间上下利用这白绳调整踏板高度即可。”
见今日来的两位都是生面孔,他又补充了一句:“哦还有,这些踏板间是互相联通的,你们若要同时上去,可能需要和对方配合一下。”
樊长倾颔首:“多谢你。”
“樊师兄客气,”值守弟子有些受宠若惊,“那我就先走了。”
弟子离开后,良葵自顾自挎起装满瓷瓶的檀木箱,站上木板伸手一拉绳子,眨眼窜到半空,拉开格子将对应标签的丹药瓶放进去。
松手又迅速降下来,熟稔得很。
樊长倾盯着良葵的动作看了一会,也挎起箱子走到另一侧开始收纳药瓶,不多时竟也能跟上她分药的速度。
配合得很有默契。
良葵趁着移动的间隙看了眼,余光里樊长倾与她远远隔着条过道,在药柜前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倒像是个和她一样的惯犯。
显摆什么呢!
对练时那股未散尽的闷气更甚,良葵将手中丹药瓶重重一放,脚底跟着狠狠晃了好几下。
踏板不堪其力,发出阵阵尖锐刺耳的吱呀声。
樊长倾闻声抬眼,见良葵整个人在空中荡来荡去,眉头微微蹙了蹙,伸手抓住他这边的白绳,微微使劲拽了拽,将她那边连通的踏板稳住。
良葵护着药箱,往下瞥了一眼,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就这十来丈高度,还能摔着不成?!
她故意又晃了晃木板,却没晃动。凝神一看才发现樊长倾把他那边的白绳缠在了手腕上,固定得死死的。
良葵:“......”
樊长倾对她的小动作恍若未闻,手上继续忙着低头继续归类药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良葵觉得自己分明是被小看,干脆不再理人,只一味加快速度,整个人在空中上上下下,几乎快出残影。
樊长倾被迫拽着绳子跟上,抿唇看向良葵,眼神里掠过一丝困惑。
怎么好像在生气?哪里又惹她了?
不过一盏茶工夫,箱里丹药已归类完毕。
良葵拽着绳子降到最底端,将另一批丹药瓶重新装进箱子。低头挑选间,一道阴影投落在眼前。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只道:“怎么了?”
樊长倾默默拾掇药瓶,迟疑了片刻才说:“方才在凌月峰下,你想问我什么?”
良葵偏头看向樊长倾。他正拿着丹药往箱子里放,按标签顺序罗列得规整。
看起来十分乖顺认真。
“你的蓬莱剑术,从哪学的。”良葵故作不经意询问。
可恶,果然还是想知道。
闻言,樊长倾的动作顿了顿,垂眸静静看着掌心的丹药瓶,许久没答。
炼丹炉中终年不灭的离火在他那双干净的墨色眼眸中幽幽跳跃,将他清隽的少年面庞分割出浓厚的光影。
脸还是好看的。
良葵望着他,某个瞬间忽然想起前世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火光下的樊长倾,她见过。
那日刚杀穿西海峰林百座魔窟,所过之处片甲不留。出山时淋了满身血雨,却见有数百名修道者立于山崖之上,火光冲天,剑光凛然。
八大仙门的强者难得齐聚于此,只为了亲手取她这魔头的性命。
她对此见怪不怪,掐决瞬移到为首那人身前斩出一剑,可那人半步不退,横剑格挡。
剑意四散,掀起狂风,吹得月下梨花纷飞。
直到看清火光中青年沉静舒展的眉眼,她才认出眼前人是她三年未见的小师兄。
居然是活的。
现在也还活着。
良葵回过神,只见樊长倾把丹药瓶慢慢收进檀木箱,才抬眼朝她看来。
离火噼啪声中,他慢慢开了口。
“东海蓬莱,渌华逐月宴。”
少年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静,字字清晰。
良葵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不可能三个字咽了下去,看着樊长倾眸底渐弱的火光,她第一次对眼前人产生了些意外感。
竟然差点被套话。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原来是个白切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