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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日光转瞬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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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转瞬即逝。
潮雨打在凭栏处的黛瓦上,一阵闷响。
良葵一双杏眼弯弯,两颊梨涡若隐若现。少女面容依旧光洁亮丽,只是笑得极其怪异。
她费了许多工夫才勉强绷住脸上的乖巧笑意,心底恨不得当场用同心诀翻翻樊长倾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干什么呀!
方才还见你面前排着五六个人,和裴鹤说两句话就全处理完了?
以前给师父办事你不是最喜欢慢工出细活吗?怎么这会干活这么勤快!
简直倒反天罡!
良葵气急,一掌拍在裴鹤桌案上:“大师兄,麻烦快一点。”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拿桌角的铭刻牌。
裴鹤按下良葵的动作,饶有趣味:“急什么,怕我把你让给长倾?放心,我这人最护食,到嘴的鸭子哪能让它飞——”
“师兄。”樊长倾打断他,“前十位给我。”
裴鹤挑了挑眉,装似不经意地看了良葵一眼。良葵面无表情看着裴鹤的表情,心知这事肯定没戏了。
她不靠谱的大师兄,绝对是从樊长倾开口的时候就在拿她钓鱼。
果然就听裴鹤笑道:“长倾,这可是天璇近百年来第一位笔试七门全甲,难得一见的天才。”
良葵在心里冷笑。
樊长倾面不改色:“笑春风,两坛。”
裴鹤:“行。”
良葵:“不行。”
两坛笑春风就这么水灵灵把她卖了?
你们师兄弟就是这么办事的?真是一个敢提一个敢应。
裴鹤转了转指尖狼毫,不急不慢道:“那师妹以为如何?”
良葵伸出三根手指。
“三坛?”
“三十坛。”
闻言,樊长倾忍不住看了良葵一眼。
笑春风并非凡物,而是良葵前世那颇爱风雅的师父玉山真君亲创,工序极其复杂。
欲酿此酒,需集桃花、棠花、杏花、梨花、玉兰、李花、水仙春季花卉共七类,采蕊去瓣,调和以谷雨的雨,白露的露,霜降的霜,大雪的雪,加之糯米和酒曲,埋于花树下一年,每月添天山冷泉一次,若有错漏,前功尽弃。
良葵晃了晃手掌:“怎么样啊,樊小师兄。”
身后看戏的弟子见此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本就身份悬殊,更别说眼前两人是大掌门座下唯二亲传。就算他们中有人一心想选裴鹤,但若是樊长倾把他们要过去,也没人敢有半句怨言。
良葵竟还讨价还价!
裴鹤也没想到良葵真敢开口,思忖着这位师妹大概并不知道笑春风难得,又转了两圈笔,暗暗可惜自己两坛好酒今日是得不到了。
良葵没理会他人探究的目光,挑眉看着樊长倾,心想他该就此知难而退,乖乖放她去裴鹤手下。
三十坛笑春风,她前世在天璇四年都没见过这么多。
樊长倾没答话,只是默默敛下眸子,伸手从裴鹤桌上拿过良葵方才填的那张名册,提笔蘸墨,在后面补上自己的名字。
良葵一掌按住名册:“给不给?”
樊长倾这才开口:“知道了。明年三月廿九,三十坛笑春风。”
少年嗓音清透,如玉石叩击般干净好听。
良葵闻言不由眨了眨眼。
居然还真给。
裴鹤瞬间绷不住了:“......三十坛?”
良葵凉凉补刀:“你只有两坛。”
她接过樊长倾递来的铭刻,其上天璇云纹缠绕,正面刻着她的武比号码,背面则是樊长倾的姓名。
直到此刻,良葵才真正确认樊长倾的异常。
前世这个时间点,樊长倾还是那个永远冰清玉洁的小师兄,安静寡言,仙途美丽而又正确,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又争又抢。
肯定有问题,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弄清楚。
武比报名结束,凭栏处人渐渐散去。清棠左等右等,才终于在回廊尽头瞥见良葵的身影,正想追上去,却见她拐了个弯,莫名消失在原地。
良葵正忙着跟踪樊长倾,又不得不提防着樊长倾如今高她两重天境界大圆满的实力,只能刻意敛了气息,借助路边杏花掩护远远跟着。
樊长倾走得不快,身姿挺拔如雨后青竹,路过的弟子都不自觉会往他那边多看两眼。
良葵小心翼翼地跟着入了天璇内门区域,记忆也随着所见景致而愈发清晰。
这条路前世她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知道,过了这条长阶,再往北走,有一条条挂满红绸的银杏拱门,尽头便是师父幻化的洞天。
名为云水间。
远远的,那棵遮天蔽日的银杏已经露了头,金光灿烂。
樊长倾越过洞天结界入了府中。良葵正欲跟上,却被结界禁制无情拦在外面。
良葵:“......忘了这辈子没入师门。”
她在洞天外琢磨了一下,单手掐了个同心诀转式。
体内灵力逆流,模仿出樊长倾的灵力运转,结界徐徐散开,显露出洞天内森罗万象。
阁楼林立,飞檐斗拱在银杏枝桠间若隐若现,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檐下铜铃被风拂动,撞出一串碎响。
良葵收了禁术,迈步走进洞天。
仅仅只是片刻时间,樊长倾就不见了踪影。良葵也不急,反而开始慢悠悠欣赏云水间的风景。
樊长倾既已回了云水间,会去的地方不外乎两个。
他的竹隐舍,或者位于香江水榭的论剑台。
倒是这云水间的景色,时隔多年未见,让她莫名有些怀念。
良葵趁此机会旧地重游,在别处流连了半晌才赶去樊长倾的住处。
竹隐舍位于云水间西南边的竹海中,曲径通幽,入眼是一片碧色。青石长阶旁零零散散长着些向日葵花,金灿灿的,正随风摇晃。
青竹配黄花,良葵对此的评价只有一个字:土。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小师兄的审美没人能救得了。
长阶尽头是一幢小巧精致的竹屋,院子被人打理得齐整,檐下悬着果壳风铃,窗边一摞小藤篮,里面按类分着绣线与银针。前院角落有一小块地特意开辟出来,种着向日葵花。
樊长倾还真是喜欢向日葵。
良葵额角抽了抽,轻车熟路摸进竹隐舍,爬上前院那棵开得正盛的梨树,膝盖一勾倒吊在枝桠间,隔着重重花枝寻找樊长倾的身影。
云水间内四季气候与外界不同,春夏秋冬晴雨风雪皆由琼花台上那轮日晷决定。此时方才日暮,天地之间橙红漂亮。
良葵望着天边残阳,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幼时她好像经常在这个时间来竹隐居偷学樊长倾的剑法,这树梨花终年不谢,是最好的藏匿地点。
当年师父在云游前将她托付给樊长倾教授剑道,结果这人只听师父的话,每七日准时准点与她练剑两次。
良葵觉得不够,装乖卖惨求樊长倾加练,都被他以心境稚嫩基础不牢拒绝。
心境稚嫩?基础不牢?哈,开什么玩笑。就是嫌她麻烦罢了。
樊长倾不教,她就日日趁他练剑来偷看。
日复一日,良葵凭借卓绝天赋剑术突飞猛进,与樊长倾对练时再无败绩。
当然,因为学得太彻底,也没赢过。
竹门吱呀一声,拉回良葵的思绪。
她下意识抬眼看去,见樊长倾抱着几个酒坛从屋子里走出来,坛内花香酒香盈动。
良葵忍不住撇嘴。
竟然还真开始酿笑春风了,果然还是她那个被敲诈了还老实给人干活的小师兄。
天色渐晚,夜幕低垂。
樊长倾搬完最后一个酒坛,抬眼望了望,走到院门前俯身点燃两侧石龛。幽幽火光随之一路往下跳跃,照亮整条小径。
良葵趁着他点灯之际悄悄翻身下树,花枝微摇,仿佛只是离去了一只鸟雀。
樊长倾居然又恢复正常了,奇怪。
良葵带着满心疑惑回到外门,因此一夜无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勉强小憩了片刻。
刚闭眼不久,就被清棠破门而入一把从床上薅起来,莫名其妙就坐到了文昌殿内上课。
啊。堂堂魔头为什么还要上晨修,好烦,都怪樊长倾。
清棠倒是在一旁认真研墨。
良葵懒懒打了个哈欠,正想躲在前方同门身后补觉,忽然听殿内弟子轻呼了一声,就连清棠也抬眼看去,表情掠过些微惊喜。
良葵偏了偏头,漫不经心朝前一看。
怎么又是樊长倾!还亲自来外门当助教授课?你真有这么闲吗?
青年一身月白门服穿得妥帖,外搭藏色长半臂衫。胸口处用金线绣着三只飞燕,姿态肆意,栩栩如生。
他默默坐在高台左侧的矮几后翻阅书卷,只在长老喊他示范时动作,每一道咒诀都掐得流畅标准,赏心悦目。
良葵顿时不困了,见旁边清棠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他经常来当助教吗?”
清棠比她早入门两年,点头道:“是啊,樊师兄得空了就会来的。”
良葵:“......”
她真不知道。
这堂课长老讲了什么良葵完全没听进去,心思全放在樊长倾身上。
她本以为樊长倾又和武比报名那样会故意找她茬,却没想到这人真的只是来当助教的,还教得颇为认真,放课后也被人围着走不了。
毕竟有问题樊长倾是真愿意耐心解释,若问长老肯定得先挨一顿臭骂。
良葵思来想去,还是琢磨不透樊长倾到底想干什么。
不对劲,她倒要看看这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连着两天,良葵尾随樊长倾,看他白日在文昌殿授课,晚上在竹隐舍酿酒。清棠并不知道良葵在具体做什么,只知她最近时常早出晚归,不见人影。
第二日放课后,清棠终于还是忍不住拦下良葵,提醒道:“良葵,最近宗门里不太平,今日刚发了戒严令,日落后不许六重天境界以下弟子外出,你今夜可得早些回。”
良葵本还暗中观察樊长倾的行踪,听清棠这话不由回过些神来。
前世这个时间点,似乎是有魔伪装成天璇弟子入了宗门,白日潜伏不出,专挑夜深人静时下手吸人精气,死了几名外门弟子。
不过那时她一心修炼,直到裴鹤将那魔捉拿归案才听他提起此事。
良葵眨了眨眼,余光瞥见樊长倾要离开,立刻掐了个咒令诀落在清棠掌心。
“有危险记得喊我名字,保证一息就到。”
清棠:“欸!”
良葵已经走远了。
樊长倾果然又回了竹隐居。
今日是三月廿九,三十五坛笑春风已全部备好,整整齐齐埋在杏花树下,只待来年开春化成世间佳酿。
良葵鬼鬼祟祟趴在竹舍房顶,咬了口从樊长倾院中簸箕里顺来的青团。
看他如往常般点燃石龛后进了屋内,良葵拍掉手上的碎屑打算离开,又见樊长倾换了身衣服出门,腰间没带常用佩剑,替换了把翠色竹剑。
良葵不由蹙了蹙眉。
这又是干嘛?现在早过了宗门的戒严时间吧?
她不理解,却还是远远跟着。
樊长倾这次没走寻常路,像是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左拐右绕来到了后山。
此地名为凌月峰,靠近天璇禁地,平日里极少有人前来。如今正是杏花开的时候,被夜风一吹,花瓣漫天飞舞,犹如鹅毛大雪纷纷飘落。
良葵拨开眼前一枝杏花,看着樊长倾在不远处停下,动作利落地抽出腰间那柄竹剑。
练剑?有必要特意来这里?
良葵更不理解了。
铮的一声,青影破空。良葵回过神来,只见阵阵剑风随樊长倾的动作荡起,杏花随之聚散,未有一片被剑刃刺穿。
一招一式轻盈灵动,如露如电,如玉如仙。
却不是天璇本宗剑法。
这分明是樊长倾明年前往东海蓬莱参加渌华逐月宴时才有机会见到的蓬莱剑!
他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