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木叶青》小草郁

6、爱是利用 五天

　　五天假期结束，柳青叶刚跨进教室门，宋奇迹猛地迎面扑上来，两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使劲晃，活像撞见下凡的活菩萨。
　　“小叶子！江湖救急！作业快借我抄抄，再不补我就要完蛋了！”
　　柳青叶：……
　　如愿拿到作业的宋奇迹一溜烟冲回座位，脑袋埋得低低的，笔尖飞快滑动，开启极限赶工模式。
　　中午食堂，宋奇迹捧着冰可乐郑重其事放到柳青叶手前，还夸张地拱了拱手：“感谢大侠出手相救，这瓶可乐，是小的孝敬您的！”
　　柳青叶被他滑稽的举动逗笑，伸手拍了下他的额头：“用不着这么夸张。”
　　黎清语带着苏欣桉做到他们旁边，他们学校管的不算太严，男女同桌吃饭什么的只要不过分都假装没看见。
　　“你居然还能让苏女神和我们这些草民一起吃饭？”宋奇迹呵呵笑了两声，仰头灌了两口可乐。
　　“少贫，话真多。”黎清语翻了个白眼，把自己不爱吃的洋葱全部夹到苏欣桉那边。
　　“别挑食。”
　　苏欣桉说话声淡淡的，乍一听冷淡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只有亲近之人才能感受到她言语间的温和。
　　“不要，洋葱不好吃～”黎清语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时刻关注黎清语的赵轩迅速把自己的饭盘递过来，讨好的笑道：“哎，清语，你不吃给我，我吃。”
　　“滚蛋。”
　　赵轩见暗恋对象这么刻薄，反复纠缠又怕清语生气，只好讪讪离开了。
　　宋奇迹靠在柳青叶身上大笑。
　　柳青叶推了推宋奇迹的脑袋，发现推不动后便收回了手，嘴角挂着一点淡淡的微笑。
　　这时候，又有两个人把饭盘放在了桌子上，柳青叶他们四个人占了一个六人桌。
　　“哟，稀客啊，小初生，”宋奇迹终于舍得把脑袋抬起来，“萧楠你坐我这，咱俩换个位置。”
　　“好。”
　　柳青叶愣愣的感受着萧楠的气息又一次包裹住了自己，但刚经历过那件事，又发现对方还能记得自己，便不再向之前一样疏离了。
　　萧楠坐在柳青叶旁边，眼神瞟了一眼他用校服外套遮挡住的手臂。
　　用仅俩人听见的语气缓缓开口：“还疼吗？”
　　“不疼了，本来就是小伤。”柳青叶拉了拉衣袖。
　　“嗯。”萧楠夹了几口菜，便不再说话。
　　秦初和宋奇迹俩人凑在一起，一会就把饭吃光了，用手不在意的一抹嘴，又嚷嚷着要去打球。
　　然后宋奇迹就盯着柳青叶吃饭，后者被盯的有些不自在。
　　“你要不然先走？”
　　“那不行，我拉你来吃饭的怎么能丢下你先离开呢，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其实就是不想让柳青叶一个人，他知道就柳青叶这性格，不可能和其他人一起回去。
　　“没关系，你先走吧，我一个人也可以。”
　　柳青叶怎么会不知道宋奇迹在想什么呢。
　　秦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口：“啥一个人啊，萧楠不还搁这儿呢吗？让他陪你啊！”
　　“咳咳咳！”柳青叶一口米饭呛嗓子里，赶紧灌了一口可乐。
　　“对啊！”宋奇迹恍然大悟，一拍手，拉着秦初就站了起来，“那我们先走啦，拜拜。”
　　黎清语紧跟着和苏欣桉一同端起盘子站起来：“我还要帮桉桉收作业呢，先行一步啦。”
　　这下六人桌上就剩下俩人了，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萧楠面不改色的吃饭，柳青叶吃的也不快，他只想像这样多呆一会，贪恋这为数不多的暧昧独处。
　　“好了吗？”
　　“嗯。”
　　俩人并肩走在小路上，一中好像特别喜欢建这种林荫小道，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斑斑驳驳的落在由青石砖铺成的小路上，这条小路叫做“志远路”。
　　柳青叶现在心情很好，眼底挂着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
　　“柳青叶。”萧楠突然开口。
　　“嗯？”柳青叶还没反应过来，身体诚实的停下来，转过头去，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尽数落进萧楠的眼里。
　　“你以后可以稍微反抗一下，不用怕惹麻烦。”
　　柳青叶一怔。正午这条小路行人稀少，无人留意校园这安静的一隅。
　　两人静静对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仿佛骤然远去，聒噪的蝉鸣也像是隔了万重距离。
　　“一定要学会反抗，没有激情的高中生活不能算青春。”
　　“答应我，好吗？”
　　柳青叶指尖蜷缩，虚虚握了一下拳，良久，才细若蚊吟的“嗯”了一句。
　　5月6日 晴
　　我今天很开心，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
　　白日小路的暖意还残留在心底，可推开家门的一瞬间，所有轻松尽数消散。
　　一股烟酒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眉，打开灯，邓卿晚手指夹着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啤酒罐，人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又喝酒。”柳青叶夺过她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邓卿晚见状又想去喝酒，柳青叶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嘶，放手。”
　　“不放，”柳青叶淡淡开口，“又有什么事，让你喝成这样。”
　　邓卿晚见儿子这样，已经没欲望喝酒了，柳青叶这才放开了手。
　　“你一小孩插什么手，”邓卿晚抓起遥控器换台，露出一小截手腕，上面有被抓过留下的青紫。
　　柳青叶脸色一变，他刚才根本没用力，邓卿晚一动就能挣开，但她没有挣脱，是因为太疼了，没力气挣脱吗？
　　“谁弄的。”
　　“别管。”
　　柳青叶紧绷着唇，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不是那些客人干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邓卿晚不想听这些，也不想回答，起身就往卧室走：“你别管我，你自己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才是正事。”
　　“妈！”
　　邓卿晚停下了脚步。
　　“我们去起诉吧，把他告上法庭，把我们应该得到的都拿回来，得到的钱，你去找一份正经工作，舅舅人脉那么广，找一份好工作不难，你……”
　　“柳青叶！”邓卿晚打断他说话，扭过来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明明三十多的人了，保养的像二十七八岁，“你的意思是，我干的是不正经工作，让你丢人了？”
　　柳青叶瞬间僵住了，他慌忙往前走了几步，试图解释。
　　“没有，我……”
　　“那就别插手我的事。”邓卿晚走近他，伸出手，像所有的慈爱的母亲一样摸了摸柳青叶的头。
　　指尖感受到头顶轻轻的触碰，暖意虚假又单薄。
　　柳青叶心底一片清明，这份温柔底下，藏着他早已看透的权衡与利用。
　　夜晚的风很凉，柳青叶坐在屋顶上，仰头数星星。
　　他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很多小时候的记忆对他来说都是模糊的片段，只有一件事记得特别清楚。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很久以前，邓卿晚会抱着柳青叶坐在阳台上，一遍一遍唱着这首歌。
　　“青叶，北极星是指明方向的星星，跟着他就可以找到家啦。”
　　小青叶感受着妈妈温暖的怀抱，星星离他很远，他够不到。
　　星星离他很远
　　走调的歌声，温暖的怀抱，也离他很远。
　　那家呢，家也离他很远。
　　直到云朵飘过来遮住了大部分星星，柳青叶才从房顶上下来。
　　也许那个时候妈妈还是爱着自己的，但是后来，爱变成了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