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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夜色如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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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杀董临潭的那天晚上,月亮像一块溃烂的银币,挂在疗养院湿漉漉的铁门上。
叶代萱,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优雅的误会,但我这双手现在沾着血,一点也不优雅。董临潭倒在那张破藤椅里,喉咙上的切口很利落,是我练了三个月的成果。他没挣扎太久,只是那双总是像在看显微镜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笑。
“代萱,”他那时候还能出声,气音里带着气泡破裂的声音,“你终于……肯亲手来了。”
我蹲下来,用手术刀的尖端挑起他领口上的一根绒毛,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给病人缝合伤口。“董院长,”我低声说,“你说过的,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不够决绝的执行者。”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抬手,但神经已经被切断。我看着他的瞳孔开始扩散,那里面倒映着我和窗外涌进来的浓稠夜色。我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晚安,老师。”
我从他口袋里摸出那枚青铜钥匙,冰凉的金属上沾着他的体温。疗养院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我的太阳穴上。我知道,从这一秒开始,我不是那个听话的实习生叶代萱了,我是这座名为“深渊”的迷宫里,新的持炬人。
2
事情要从那封匿名信说起。或者说,从我发现董临潭一直在给我注射某种代号“L-7”的神经毒素开始。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地下二层的档案室,头顶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我手里攥着那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上面全是董临潭的字迹。他记录了我这半年来每一次情绪波动的数据,甚至精确到我眨眼的频率。
“叶代萱,女,27岁,具有极强的反社会人格倾向,且具备高智商伪装能力。建议:长期观察,必要时进行‘净化’处理。”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纸。那些温柔的叮嘱,那些深夜送来的热牛奶,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全都是他在收集我的“病变”样本。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我没有躲,只是把笔记本塞进衣服里,转身迎上了门口的光。
董临潭站在那里,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针剂和酒精棉。“又做噩梦了?”他问,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老师,”我说,“今晚的牛奶里,加了什么?”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平静。“只是帮助你睡眠的维生素。”他走近我,把托盘放在桌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代萱,你要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凑近他,闻到了他袖口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苦杏仁味,“还是为了你能顺利拿到那个关于我父亲的课题经费?”
董临潭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猛地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我的骨头。“把东西交出来。”他不再是那个慈眉善目的院长,而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桌边那把用来裁纸的手术刀。“父亲不是自杀,对吗?”我盯着他的眼睛,“是你推他下去的。”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在那一瞬间,我动了。
3
档案室的搏斗很短暂,也很狼藉。我没想到董临潭的力气那么大,也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就放弃了抵抗。
此刻,我坐在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面前是刚刚煮好的咖啡。窗外暴雨如注,雨水冲刷着玻璃,像无数条泪痕。
我打开电脑,输入从他笔记本里找到的密码。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文件夹铺展开来。我看到了“叶振东”——我父亲的名字,那个十年前从这家疗养院顶楼跳下去的知名心理学家。
文件显示,父亲当年发现了董临潭在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试图揭露他。于是董临潭利用父亲正在研究的“人格重塑”理论,反向操作,把父亲变成了实验对象,逼疯了他。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根蔓延。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我接起。
“叶代萱。”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男女,“董临潭死了,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我心里一紧,但语气很稳:“你是谁?”
“我们是‘观察者’。”对方说,“董临潭只是棋子,真正的游戏才刚开始。你以为你杀了他就结束了?你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
电话挂断了。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以为已经死透了的董临潭的助手,林越。
他手里拿着一把枪,对准了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一尊蜡像。
“叶医生,”林越的声音很轻,“院长说过,如果你动了手,就让我送你一份大礼。”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门外,走廊的尽头,站着一排穿着病号服的人,他们的脸我都很熟悉——那是这所疗养院里最危险的几个“病人”。
4
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大礼?”我看着林越,又看了看走廊里那些游荡的幽灵,“就是把这群疯子放出来,让他们撕碎我吗?”
林越推了推眼镜,枪口纹丝不动。“不,”他说,“是让你选择。叶代萱,你是想成为下一个被关在这里的‘病人’,还是想成为我们新的‘院长’?”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董临潭临死前那个笑容的含义。这根本不是结束,这是一场交接仪式。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角。我没有去抢林越的枪,也没有试图逃跑。我一步步走向他,走向那群面目模糊的病人。
“林越,”我走到他面前,距离枪口只有一寸,“告诉‘观察者’,游戏开始了。”
我接过他递来的一份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那是这家疗养院的股权转让书,也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我签下了名字。
当我走出主楼的时候,雨停了。夜色如冕,沉重地扣在我的头顶。身后的疗养院灯火通明,但我知道,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审判我了。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那座巨大的建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我摸了摸脖颈,那里有一个微小的疤痕,是董临潭第一次给我注射时留下的。
“爸爸,”我对着空气轻声说,“我替你报仇了。”
但我心里清楚,复仇并不是终点。我成了我曾经最憎恨的那种人,而我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父亲的宿命,还是我自己选择的深渊。
车子驶入黑暗,尾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两道红线,像两道未干的血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