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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大梁玄甲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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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这一生,从未想过会以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挂在大梁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牌坊上,还被一个穿荧光绿马甲的男人,拿着个会发光的方块盒子对着我拍照。
“大梁玄甲司办案,闲人退避!”我厉声喝道,单手扣住琉璃瓦,另一只手还要去够那个刚从赌坊后门溜出来的江洋大盗。
那男人却半步不退,反而抬手亮出个亮银色的小圆盘,语气硬得像块石头:“办案也得守交规。你翻墙横跨三车道,阻碍公共交通,依据《大梁道路交通安全暂行条令》第七条,对你进行处罚。”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是谁?我是嬴镜,是陛下亲笔御封的铁面女提刑,是玄甲司最锋利的一把刀。这京城之中,三品以下的官员见了我都要躬身行礼,他竟敢跟我说“交规”?
“你认得这是何物吗?”我冷笑,从腰间扯下那枚玄铁令,狠狠拍在瓦片上,“玄甲令在此,阻我办案者,视同谋逆!”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从腋下抽出一张硬纸片,“刺啦”一声撕了下来,稳稳贴在我那价值连城的玄铁令上。
“车牌照都没带,还敢报假警?”他凑近了些,我这才看清他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没有半分惧意,“这东西看着像私造的腰牌,先扣了,等你交完罚款再来领。”
我低头一看,那张纸上画着个丑陋的红色圆圈,中间一道斜杠,下面写着:违规跨越隔离带,罚款五十贯。
五十贯?我一个月的俸禄才多少!
“你!”我气得真气一滞,脚下瓦片松动,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去。
本以为会摔个灰头土脸,却被一双结实的手臂稳稳接住。那股子力道震得我胸口发闷,却没让我受半点伤。他把我往地上一放,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卸货。
“走路不看路,下次扣分。”他松开手,转身去推那辆停在路边,两个轮子的怪异铁马。
我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玄甲司的案子从不隔夜,那盗匪此刻怕是已经跑出城了。我刚要运起轻功追上去,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
“想跑?”他指了指那辆铁马后座,“作为执法辅助手段,我送你一程。但你得坐好,别乱动,再翻墙我就真把你铐回局里。”
我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戏谑或畏惧,但没有。他只是看着我,像看着一个普通的,不守规矩的麻烦精。
“好。”我咬着牙吐出一个字,“若追不上人,我拆了你的铁马。”
2
这铁马的速度,比我那匹从西域进贡来的照夜狮子兽还要快三分。
风在耳边呼啸,我不得不紧紧抓住他腰侧的衣服。那布料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奇怪的机油味,不像丝绸,倒像是某种粗麻。我这一生,何曾与人这般贴近过?若是平时,哪个男人敢让我这般触碰,早就被我剁了双手。
可此刻,我满脑子都是那盗匪手里那卷账册。那里面牵扯到了户部的一个大人物,若是让他销毁了证据,这案子就断了。
“左转!”我喊道,“他进了那条巷子!”
屠苏——这是我从他胸前名牌上看到的名字——猛地一拧车把,铁马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进了窄巷。
“下车。”他熄火,长腿一撑,稳稳停住,“前面路窄,你轻功好,绕过去堵后门。我去正门。”
我看了他一眼。这男人虽然蛮横,但办案倒是利落。我不再多言,足尖一点,身形已掠上屋檐。
瓦片在脚下轻响,我如鬼魅般穿梭。果然,那盗匪正慌不择路地从后门钻出来,一头撞上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屠苏。
“大梁玄甲司办案!抱头蹲下!”屠苏一声暴喝,声如洪钟。
那盗匪也是个硬茬,见无路可逃,竟从怀里掏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反手就刺。
我心头一紧,正要出手,却见屠苏不闪不避,侧身一让,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右手不知怎么一绕,那盗匪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那动作快得我只看清一道残影,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花哨,全是杀人技。
“手铐。”屠苏从腰后摸出一个银光闪闪的圆环,只听“咔哒”一声,那盗匪便动弹不得了。
我落在他面前,看着地上哭爹喊娘的盗匪,又看看屠苏。
“你这手法,不像衙门里的。”我皱眉问道。
“交警也是警。”屠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那盗匪怀里摸出一卷湿漉漉的账册,随手递给我,“证据保全,你清点一下。”
我接过账册,指尖触到他手掌时,竟有些粗糙的茧子。这双手,既能开出五十贯的罚单,也能一招制敌。
“刚才在牌坊上,”我忽然开口,“你为何要接住我?”
屠苏正低头整理那副奇怪的手铐,闻言头也没抬:“执法过程中,嫌疑人若受伤,流程很麻烦。你虽然不是嫌疑人,但算是……执法对象。摔伤了,我也得写报告。”
我愣住了。我以为他会说“路见不平”,或者“敬重玄甲司”。结果,只是因为“流程”?
“嬴提刑,”他抬起头,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回信了吧?办案得守规矩,哪怕你是玄甲司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大梁京城,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3
那本账册,最终还是被我送回了玄甲司。
但我没想到,第二天,屠苏会找上门来。
玄甲司的门槛高,寻常百姓不敢靠近。可他就那么站在大门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制服,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身后还停着那辆铁马。
“嬴镜。”他叫我的名字,没有尊称,没有避讳。
“你来作甚?”我冷着脸,手里还攥着那本还没看完的卷宗。昨夜我熬了一宿,就是为了挖出那背后的大鱼。
“关于昨天的罚单。”他把文件袋递过来,“鉴于你配合执法,且未造成交通事故,罚款减半。另外,这是《大梁道路交通参与者守法须知》,回去抄写一遍,下周一交给我。”
我看着那文件袋,感觉血压都在往上飙。“屠苏,我乃朝廷命官,你莫要太过分。”
“我也没把你当普通人。”屠苏耸耸肩,“普通人翻墙,我只罚钱。你翻墙,我还得担心你惊马,砸人,扰乱治安。这不仅是交规问题,是公共安全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玄甲卫,压低了声音:“而且,嬴镜,你那个案子,动静闹太大了。昨夜你追的那人,背后牵扯的户部侍郎,今早已经称病不朝了。你若是现在被这罚单的事绊住,玄甲司的威严扫地,那才是真正遂了别人的意。”
我瞳孔一缩。他竟然看透了?
我盯着他,试图看穿他这番话的真假。可他的眼神太笃定,那种属于执法者的冷静,让我竟然无法反驳。
“你凭什么管我?”我咬着牙问。
“凭我是这京城交通秩序的最后一道防线。”屠苏收起文件袋,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了,“对了,你的玄铁令我还没还你。想拿回去,记得带上抄好的《守法须知》。还有,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翻墙,我不光贴罚单,我还得给你那玄甲司的大门上贴个‘禁止高空抛物’的警示条。”
他说完,跨上铁马,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罚单,感觉这不仅仅是一张纸,更像是一根勒住我脖子的绳。但我心里清楚,他说的没错。玄甲司最近树大招风,若是因为我个人的违规,给了那些文官弹劾的口实,那才是真的麻烦。
“大人……”身后的玄甲卫小声唤我。
“闭嘴。”我冷冷地扔下一句,转身回了书房。
那一夜,我不仅抄了那该死的《守法须知》,还把屠苏那张冷硬的脸,在烛火下描摹了千百遍。
4
事情的变化,总是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户部侍郎畏罪自杀,线索全断。玄甲司被停职整顿,而我,成了某些人眼中用来敲打皇权的钉子。
我被围困在玄甲司的档案库里,四周火光冲天。那些人不仅要烧了卷宗,还要烧死我。
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内力在这种密闭空间里施展不开,反而是那些拿着寻常刀剑的刺客,一步步逼近。
就在我以为今日要命丧于此的时候,档案库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烟尘中,那个穿着荧光绿马甲的身影,再一次闯了进来。
屠苏手里没拿刀,也没拿剑,而是提着一根长长的,粗大的消防水带。
“大梁交警!无关人员迅速撤离!”他吼了一声,声浪竟比外面的火舌还要凶猛。
水柱喷涌而出,瞬间压下了火势。他冲进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走!”
我几乎是被动地被他拖着跑。身后的刺客想要阻拦,却被他一脚踹翻在水泊里。那不是花架子,是实打实的杀招。
跑到安全地带,我才发现他的手臂被火燎伤了一大片,皮肉外翻,看着骇人。
“你为什么要来?”我喘着气,看着他。
“罚单还没缴清,人不能死。”他靠在墙上,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那副硬汉模样,“而且,我查过了,这帮人伪造了你的违规记录,想把你搞臭。我作为执法者,有义务保证执法对象的清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大梁京城,规矩森严,等级分明。我嬴镜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男人要么怕我,要么想利用我,要么想娶我。
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
他不管我是铁面提刑,也不管我是什么玄甲司。在他眼里,我只是一张罚单的主人,一个需要被纠正的违规者,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屠苏。”我喊他。
“嗯?”
“那个《守法须知》,我不抄了。”
他转过头,眉头紧锁:“那可不行,流程……”
我打断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被他扣了许久的玄铁令,塞回他手里。
“这东西你留着吧。”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往后,大梁玄甲司办案,我嬴镜亲自守交规。但你得答应我,若是再有人敢烧我的档案库,你得开着那铁马,第一个冲进来救我。”
屠苏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他把玄铁令揣进兜里,那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成交。”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我第一次觉得,这大梁的夜,也没那么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