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纪》柳再溪

57、第 57 章 摄政太后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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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北境八王爷起兵了，奏折都在您案头，您怎么还在那儿摆弄那个会发光的匣子？”

　　我，夹谷垂帘，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我见过先帝暴毙时的血，见过满朝文武跪在我珠帘外的冷汗，也见过毒酒入喉时那点殷红。但我没见过这种场面——我那名义上的“养子”，三岁的景乐，正骑在龙椅上，拿着一个叫“麦克风”的黑东西，对着虚空喊：“家人们！点点关注！今天给大伙整点硬货！”

　　我还没来得及骂这小孽障败家，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炸了。

　　【主播宝宝好可爱！但这背景是横店哪个片场？】

　　【服化道绝了，这龙椅看着比故宫还真。】

　　【旁边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哥哥是谁？冷面帅哥啊！】

　　我顺着弹幕指的方向看去，那个被我强行掳来当“助播”的男人，雷醒，正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一脸生无可恋。他是那个什么“育儿频道”的主编，据说是带娃界的权威。我抓他来，是因为我那不成器的侄子，也就是当今皇帝，把江山玩得快崩了，我得教这小皇帝怎么活下去。

　　“雷主编。”我隔着珠帘，声音冷得像冰，“你说过，只要我配合你直播，你就教他怎么在朝堂上站住脚。”

　　雷醒走过来，把一张纸拍在我面前，那是他写的“直播脚本”。“太后娘娘，您这直播间的画风不对。您看，观众想看的是萌娃吃播，萌娃玩具，不是您在那儿讲《韩非子》。您得把皇子殿下的人设从‘雄才大略’改成‘软萌乖巧’。”

　　我气笑了，指尖划过那冰凉的珠串：“雷醒，你知不知道，现在八王爷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我要的是他学会怎么杀人，不是怎么卖萌。”

　　“杀人谁不会？”雷醒蹲下来，平视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对权力的敬畏，只有一种令人火大的理性，“但您得让他活到能杀人的那天。现在弹幕都在刷‘这孩子眼神太凶了’，您再这么教，这直播间就得被封。”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小黄车”，“您看，这是咱们挂的第一件商品，《帝王学入门》。您讲一句‘伴君如伴虎’，我卖出去一百单。您讲一句‘削藩策’，我得赔钱。”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字，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奏折。雷醒说得对，这里的敌人不是拿着刀的藩王，而是这些随时会划走的手指。

　　“好。”我咬牙，拿起了那个麦克风，“乐儿，过来。今天不教你怎么对付八王爷了。”

　　小皇帝屁颠屁颠跑过来，雷醒立刻往他手里塞了个拨浪鼓。

　　我看着那玩具，觉得荒唐至极。但我还是开了口，声音顺着那匣子传了出去，带着我十年摄政积攒的威压：

　　“今日讲讲，如何在三岁时，让辅政大臣对你言听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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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间的热度疯涨，但我心里清楚，这是饮鸩止渴。

　　雷醒把运营数据甩在我脸上时，我正在批阅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太后娘娘，您昨天那句‘权谋要从娃娃抓起’，直接把咱们顶上了热搜。现在全网都在扒您是哪个大学的教授，还有人问您接不接私教，教小孩怎么在幼儿园当老大。”

　　我把军报揉成一团，砸在他脚边：“雷醒，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北境的军饷还没凑齐，你还有心思管热搜？”

　　“军饷？”雷醒捡起纸团，展开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您还想着调兵？现在朝廷里那帮老臣，谁不知道您要削藩？您一动，他们就敢把您这‘垂帘听政’的帘子给烧了。您信不信，您前脚调兵，后脚宫里就得出‘太后干政，逼宫篡位’的谣言。”

　　我猛地站起身，珠帘剧烈晃动：“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看着那八王爷打进京城？”

　　“卖课。”雷醒言简意赅，“您的《帝王学》卖得太便宜了，九块九包邮，掉价。我们要做高端局。”

　　他凑近我，那种压迫感竟不输于当年的先帝：“我们要开‘夺嫡特训营’。把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都招进来，您亲自教。学费嘛，一人一万两白银。这钱，咱们用来养兵，神不知鬼不觉。”

　　我愣住了。我这一生，算计人心，算计朝堂，却没算计过这种“生意经”。

　　“你疯了？”我盯着他，“谁敢把孩子送到我这儿来？不怕我毒死他们？”

　　“怕啊。”雷醒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所以才要直播。我们要搞‘透明化教学’。让全天下看着，您是怎么把一群纨绔子弟，教成国之栋梁的。这叫……信任背书。”

　　这时，小皇帝景乐跑过来，手里举着个平板，那是雷醒教他玩的。上面显示着直播间的人数：五百万。

　　“母后，”小家伙口齿不清地说，“雷爹爹说，只要我学会怎么让大臣们吵架，他就给我买那个会喷火的龙。”

　　雷醒揉了揉他的头：“对，咱们不教怎么杀人，咱们教怎么让人自己跳出来杀人。太后，您想想，当年您是怎么对付窦氏一族的？”

　　我眯起眼。当年窦氏权倾朝野，我不过是在朝堂上轻飘飘一句“窦大人似乎对先帝遗诏有异见”，便让满朝文武开始疯狂揣测，最后窦氏在众人的攻讦中自取灭亡。

　　“攻心。”我吐出两个字。

　　“没错。”雷醒打了个响指，“这就是咱们的新课程——《如何优雅地挑拨离间》。上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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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醒，你给本宫解释清楚，为什么特训营的孩子们，都在喊你‘爸爸’？！”

　　我看着监控里那群本该学习《六韬》的贵族子弟，此刻正围着雷醒，抢着要他抱。而我的小皇帝，那个本该孤僻冷傲的九五之尊，正骑在雷醒脖子上，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

　　这画面，比我当年抄家灭族还要让我胸闷。

　　雷醒把小皇帝放下来，随手拿过一条毛巾擦汗，完全无视我的怒火：“太后，您懂不懂教育心理学？建立信任是第一步。您那套‘恩威并施’，放在现代叫‘PUA’，违法的。”

　　“我不管你懂不懂法！”我压低声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八王爷的细作已经混进京城了，就在盯着特训营。你这样毫无防备，是想把那些世家子弟的命都送掉吗？”

　　雷醒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把毛巾一扔，走到我面前，那股子奶爸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锐利。

　　“夹谷垂帘，你以为我为什么帮你？”

　　他指着外面的孩子们：“你以为我只是在卖课？我是在建立关系网。这些孩子背后的家族，就是你对抗八王爷的筹码。你以前只会压，压得越狠，反弹越凶。现在，我要让他们觉得，你是这世上最慈祥的‘师祖’，而我是那个能帮他们家孩子‘保送’的恩人。”

　　“你……”我一时语塞。这个男人，他在用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方式，织网。

　　“那个细作，我早就知道了。”雷醒冷笑，“就在那几个穿蓝衣服的孩子里。我故意让他们看到咱们‘资金紧张’，甚至暗示咱们可能要跑路。你猜怎么着？为了不让咱们跑，那几个家族已经开始主动往咱们账户里打钱了，美其名曰‘赞助费’。”

　　我震惊地看着他。这哪里是育儿主编，这分明是个权谋老手。

　　“那八王爷那边……”我试探着问。

　　“他起兵了。”雷醒淡淡道，“但粮草被截了。猜猜是谁干的？就是那个细作他爹。因为那细作怕他爹造反成功了，自己没机会当咱们特训营的班长。”

　　雷醒看着我，眼神深邃：“太后，这叫商业竞争。你以前玩的是零和博弈，我要带你玩的，是降维打击。”

　　他伸手，第一次主动握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很大：“现在，跟我出去。直播时间到了。今天咱们不教《帝王学》，咱们教《论如何优雅地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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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王爷兵败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直播间里试口红。

　　鲜红的颜色，像极了当年先帝驾崩时那杯酒的颜色。雷醒给我涂上的，他说这叫“斩男色”，但我知道，这更像是一种宣告。

　　“家人们，看太后娘娘这气场！”雷醒拿着手机，镜头怼着我的脸，“这就是咱们《帝王学》高阶班学员的标配妆容。想要同款？小黄车一号链接，买一送一，再送太后亲笔签名版《废掉傻弟弟的一百种方法》。”

　　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这背景是皇宫啊？那是龙椅？】

　　【楼上的，别瞎说，这肯定是特效。】

　　【但那个小皇帝真的好可爱，刚才还说要封主播当摄政王呢！】

　　我看着屏幕，又看了看身边的雷醒。

　　这一局，我赢了。八王爷被他自己的儿子在酒桌上“不小心”下了软筋散，捆得结结实实送到了我面前。我没杀他，我封他做了个闲散王爷，让他去守皇陵——这招，是雷醒教的，叫“公关危机处理”。

　　“垂帘。”雷醒关了直播，直播间人数定格在一千万。

　　他转过头，不再叫我“太后娘娘”，也不再叫“夹谷垂帘”。

　　“这天下，你打算怎么管？”他问。

　　我看着龙椅上已经能坐得四平八稳的小皇帝，他手里不再拿拨浪鼓，而是拿着一份奏折——虽然他不认字，但他知道那是权力的象征。

　　“以前，我想的是，替他守着这江山，直到他长大。”我轻声说，“现在，我想带着他，把这江山卖出去。”

　　“卖出去？”

　　“嗯。”我看向雷醒，“开连锁，开分校。大景朝的《帝王学》，要走向邻国。不仅要教怎么当皇帝，还要教怎么当首辅，怎么当将军。咱们成立个‘大景精英教育集团’，你当CEO，我当董事长。”

　　雷醒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那是操劳过度的痕迹，也是这十年里我唯一觉得温暖的东西。

　　“行啊。”他伸手揽住我的腰，这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那咱们的聘礼和嫁妆，是不是该合并一下了？”

　　我拍开他的手，却没真的用力：“雷醒，你别忘了，本宫可是摄政太后。你要娶我，得三媒六聘，八抬大轿。”

　　“那得加钱。”雷醒凑在我耳边，声音低沉，“不过，太后娘娘，您这辈子，算是被我这个小黄车给套牢了。”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窗外那片属于我的江山。

　　是啊，被套牢了。

　　但这滋味，似乎比那冰冷的珠帘后，要好得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