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纪》柳再溪

12、第 12 章 全京城都在

　　1

　　我是在太子耶律齐光大婚当日，从那只鎏金喜瓶里滚出来的。

　　满殿死寂，只有我被裹在一团锦被里，像个肉球。耶律齐光就站在三步开外，那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双凤眸里淬着冰碴子，盯着我身上的灰尘，仿佛在看一堆秽物。

　　我知道，我这是穿进书里了。原主也叫唐惑，是太傅府那个出了名的“扫把星”，碰谁谁倒霉，克死双亲，连京城的狗见了她都要绕道走。而我，继承了这副皮囊和那个见鬼的“万人嫌”体质，还自带一个“贴贴就变强”的系统——只要跟人发生肢体接触，对方越嫌弃我，我的各项属性加成越高。

　　“拖出去。”耶律齐光的声音比那喜服的颜色还冷，他甚至没看我的脸，目光只落在我刚才蹭过地毯的那一小块区域，“烧了。”

　　两个侍卫刚要上手，我眼疾手快，猛地一扑，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瞬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耶律齐光（重度洁癖）。接触部位：大腿外侧。嫌弃值：MAX。获得气运点+999，美貌值+10，体质+5。】

　　我差点当场笑出声，只能把脸埋在他那绣着金龙的衣摆上狂蹭，顺便吸了两口龙涎香的味儿：“太子哥哥救我！有人要杀我！”

　　我能感觉到他浑身僵硬，紧接着是一种极力克制的颤抖。他那只没被我碰到手，捏着一块锦帕，指节泛白。

　　“松手。”他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两个字。

　　“我不！”我抱得更紧了，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上蹭了蹭，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他那价值连城的朝服上，“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没人敢动，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扫把星”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妖法。

　　耶律齐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猩红的怒意。他猛地抽回衣摆，那力道大得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随即厉声道：“好，很好。唐惑，你既然喜欢脏，那就去浣衣局，把这殿里的地毯，帘幔，连同你身上这件衣服，都给我洗干净！洗不干净，就用你的命来抵！”

　　他转身就走，甚至没再多看我一眼，只留下身后一众噤若寒蝉的宫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刚刚升级后细腻光滑的脸颊，心花怒放。这地方，我来对了。

　　2

　　浣衣局的冷水差点冻掉我的指甲盖。

　　但我发现了一个bug。每当那些嬷嬷拿着棒槌指着我骂“晦气”，“扫把星”的时候，只要她们的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我的属性面板就会疯狂跳动。

　　【叮！嫌弃值+10。】

　　【叮！痛觉屏蔽+1。】

　　到了第三天，我已经能在冰水里泡着洗一整天的被单，面色红润，连咳嗽都不带一声的。

　　这天下午，我去御花园背面的水井打水。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一阵低哑的喘息声。

　　那是耶律齐光。

　　他靠在假山石上，脸色潮红，额角全是冷汗，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冠也有些散乱。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玉佩，眼神涣散，显然是中了某种极阴损的毒——这是书里写的“秋猎之变”的前奏，有人在他的安神香里动了手脚，想让他当众失态，废掉储君之位。

　　原书中，他是硬生生靠着意志力把自己掐醒的，但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此刻，他看见我，瞳孔骤缩，那种厌恶感几乎化为实质的刀刃：“滚……离孤远点。”

　　我不仅没滚，反而加快了脚步。

　　“唐惑！”他咬牙，想要后退，但身子软得根本站不住，“你敢碰孤一下，孤现在就杀了你。”

　　“太子哥哥，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杀我呀？”我蹲下身，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他猛地挥手想打开我，却因为脱力偏了方向。我的手顺势滑落，扶住了他的腰侧。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身体虚弱。接触部位：腰腹。羞耻值+500，嫌弃值+1000。获得特殊技能：百毒不侵（初级）。】

　　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我的掌心渡过去，耶律齐光浑身剧烈地颤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他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我什么我？”我凑近他，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太子哥哥，你身上好臭啊，是不是尿裤子了？”

　　这句话简直是核武器。耶律齐光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羞愤欲死，体内那股燥热竟然硬生生被我这股无赖劲儿给压下去了大半。他一把推开我，踉跄着站直身体，整理衣袍的动作虽然仓促，却依旧透着股刻入骨髓的优雅。

　　“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他盯着我，眼神阴鸷，“孤便让你太傅府上下，陪葬。”

　　“知道啦知道啦。”我笑嘻嘻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桶，“不过太子哥哥，下次你要是再中毒，记得找我哦，我专治各种不服。”

　　他拂袖而去，脚步快得有些慌乱。

　　我没急着走，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上暴涨的经验值，心想这波血赚。只是不知道，他那重度洁癖，能不能容忍我刚才碰过的地方。

　　3

　　秋猎开始了。

　　我作为罪奴，本来没资格去围场。但耶律齐光不知发了什么疯，特意点了我的名，说是要带个“吉祥物”去冲冲晦气。

　　到了围场，我那“万人嫌”体质发挥到了极致。

　　只要是有我在的帐篷，文武百官纷纷绕着走；吃饭的时候，我端起碗，对面的几个世家子弟借口肚子疼离席；就连夜里守营的侍卫，换班时都要在我帐篷外洒一圈雄黄粉，仿佛我是条毒蛇。

　　我乐得清静，每天在营地周围溜达，顺便收集一点微薄的嫌弃值。

　　变故发生在第三天的围猎赛。

　　耶律齐光一马当先，射中了那只作为头彩的白狐。就在他拉弓准备射第二只的时候，林中突然飞出一支冷箭，直取他后心！

　　那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电光火石间，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像个球一样从侧面滚过去，狠狠撞在耶律齐光的马腿上。

　　“吁——”战马受惊嘶鸣，那支箭擦着耶律齐光的鬓角飞过，钉进了树干。

　　而我因为惯性，整个人扑在了耶律齐光身上。他摔下马来，我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两只手正好按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捂住了眼睛。这是要诛九族的大不敬啊。

　　我能感觉到身下的躯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甚至比那天中毒时还要冷。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我放大的脸，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劫后余生的惊愕，有被人冒犯的暴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叮！嫌弃值突破天际！获得技能：危机感知（中级）。魅力值+50。】

　　“唐，惑。”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

　　“太子哥哥，你没事吧？”我赶紧爬起来，顺便拉了他一把，“刚才好险啊，幸亏我这一撞。”

　　他没理我，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草屑，目光扫过刚才射箭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如同修罗。

　　当晚，军帐内灯火通明。

　　耶律齐光坐在案几后，手里把玩着那支搜回来的凶箭。他没看我，只是淡淡开口：“今日，为何救孤？”

　　我正啃着一个不知谁孝敬来的苹果，闻言抬头：“顺手呗。再说了，你要是死了，谁让我洗地毯啊？”

　　他终于抬眼看我，目光幽深：“你就不怕孤怪罪你僭越？”

　　“怕啊。”我把果核一扔，“但你是个讲道理的太子哥哥，对吧？你看，我虽然脏，但关键时刻还是挺有用的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睡着了。最后，他扔过来一个小瓷瓶。

　　“祛疤的。”他说完，又立刻皱眉，似乎后悔了，“别误会，只是不想看见孤的衣服上沾着你的脏东西留下的印子。”

　　我接住瓶子，笑了。我知道，这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开始动摇了。

　　4

　　回京的路上，气氛诡异。

　　耶律齐光不再让我去浣衣局，而是把我安置在了东宫的一处偏殿。虽然他依然每天用消毒水把我要走的路喷三遍，但他默许了我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

　　直到那个叫苏月柔的郡主进宫。

　　她是耶律齐光青梅竹马，也是原书中的女主。她看着我时，眼神温柔，却在靠近耶律齐光时“不小心”绊了一跤，正好倒在太子怀里。

　　那一刻，我体内的系统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高维情敌！宿主地位岌岌可危！】

　　耶律齐光扶住了苏月柔，动作是我从未见过的轻柔。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掏帕子擦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酸涩感涌上来。这就是剧情的力量，无论我怎么折腾，有些东西是注定的。

　　晚宴上，苏月柔献舞。舞毕，她盈盈下拜，请求耶律齐光摘下她发间的一片花瓣。满座皆赞才子佳人。

　　耶律齐光看着她，嘴角竟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那瓶祛疤膏，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我那点属性加成，在这个正统的恋爱线面前，不堪一击。

　　就在耶律齐光的手指快要触碰到苏月柔发髻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我正把玩着一只空酒杯，一脸看戏的模样。

　　下一秒，耶律齐光收回了手，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苏月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有劳郡主。”耶律齐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拿起桌上的银箸，夹了一块糕点，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满座哗然。

　　他在我面前站定，把糕点放在我面前的碟子里。那上面，沾着一点点他指尖的温度。

　　“唐惑。”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足够所有人听见，“你上次说，西市的糖糕比宫里的好吃。这个，赏你的。”

　　我愣愣地看着那块糕点，又看看他。

　　他微微俯身，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孤的衣服还没洗完，你敢跑，就把你扔进护城河里。”

　　说完，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幼稚的举动不是他做的一样。

　　但我看见了，他转身时，耳根泛起的一抹薄红。

　　系统提示音此时才慢悠悠地响起：

　　【叮！目标人物情感模块解锁。当前状态：极度别扭。主线任务更新：拿下这位重度洁癖的太子爷。】

　　我看着他的背影，咬了一口那块甜得发腻的糕点，心想：行啊，耶律齐光，这京城这么大，我看你往哪儿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