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31、风波 周驰把糖拿

　　"坐。"
　　周驰坐下了。刘主任看着他，那个眼神不算凶，很沉，像是能把人看穿。
　　"周驰，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
　　"你说说看。"
　　"因为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我已经看过了。"刘主任说，"不止一张，有人发了好几张给我。"
　　周驰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不止一张。曹军到底拍了多少？
　　"照片里的事，是真的吗？"
　　周驰张了张嘴。他想说"是真的"，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说了"是真的"之后，接下来就是"你们什么关系"，然后就是"学校要处理"。他不怕自己被处理，但他怕程旭被处理。
　　"刘主任，"周驰说，"这件事跟程旭没关系。"
　　刘主任看着他，没说话。
　　"是我先找他的。是我先追他的。他什么都没做。"
　　"周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道承担责任跟包庇是两回事吗？"
　　"我没有包庇。我说的是实话。"
　　刘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也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你知道程旭是年级第一吗？"
　　"知道。"
　　"他要参加数学竞赛，学校对他有期待。"
　　"我知道。"
　　"那你觉得，这件事会影响他吗？"
　　周驰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这句话跟王老师说的那句"程旭的时间很宝贵"几乎一模一样。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那个被戳过的穴位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所以我才说，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刘主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周驰，你转学来我们学校时间不长。但我查过你的档案，你之前的学校对你评价不高。"
　　周驰没说话。他知道自己档案上写的是什么，打架、迟到、顶撞老师。没一句好话。
　　"你来了之后，数学成绩有进步，这个我看到了。但你现在这件事，让我很难办。"
　　"刘主任，您能不能不处理程旭？"
　　刘主任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你替他求情？"
　　"不是求情。是我惹的事，我自己扛。"
　　"你扛得起吗？"
　　周驰沉默了一下："扛不起也得扛。"
　　刘主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周驰没想到的话："你倒是挺讲义气。"
　　周驰愣了一下。他分不清这句话是夸还是讽刺。
　　"但学校不是讲江湖义气的地方。"刘主任接着说，"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你先回去上课吧。"
　　周驰站起来，往门口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刘主任在身后说了一句："程旭在外面等你。"
　　周驰愣住了。他拉开门，看到程旭站在走廊上。程旭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你怎么在这？"
　　"等你。"
　　"你听到了？"
　　"嗯。"
　　周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程旭听到了他说的那些话，"是我先追他的"、"跟他没关系"、"我扛得起"。他全听到了。
　　"走吧。"程旭说。
　　两个人走在走廊上，谁都没说话。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程旭停了下来。周驰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程旭说，"你没必要说。"
　　"什么话？"
　　"你说'是我先追他的'。"
　　周驰张了张嘴："但确实是你先……你先说的喜欢我。"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你先追的？"
　　周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因为如果说是我先追的，他们就不会怪你。"
　　程旭沉默了一下："我不在乎他们怪谁。"
　　"但我在乎。"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周驰抬起头，看着程旭。程旭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话想说但没说出口。
　　"你以后别这样了。"程旭说。
　　"哪样？"
　　"一个人扛。"
　　"我，"
　　"你一个人扛不起。"
　　周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两个人扛。"程旭说。
　　周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击中了。不是猛烈的撞击，是那种很轻的触碰，但触碰的地方刚好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行。"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周驰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程旭。程旭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平静、专注，好像什么都不会发生。
　　"程旭。"
　　"嗯？"
　　"谢谢你等我。"
　　程旭没有回答。他推门进了教室。周驰跟在他后面，看到他走回座位，坐下来，拿出课本，翻到正在讲的那一页。
　　周驰坐到他旁边，也拿出课本。他翻开书的时候，发现程旭的桌角上放着一颗糖。橘子味的。
　　他看了一眼那颗糖，又看了一眼程旭。程旭在低头做题，没有看他。
　　周驰把糖拿起来，剥开，扔进嘴里。橘子味的，很甜。
　　"你什么时候放的？"
　　"刚才。"
　　"你站在走廊上等我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糖？"
　　"口袋里有。"
　　周驰笑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书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程旭靠着墙站着等他、手里还揣着一颗糖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事情又升级了。李磊跑过来告诉周驰，说年级主任已经把双方家长都通知了。
　　"我妈也知道了？"周驰问。
　　"好像是。"
　　周驰拿出手机，翻了一下。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他妈应该还没看到。
　　但程旭那边呢？他转头看了一眼程旭。程旭在低头做题，表情跟平时一样。
　　"程旭。"
　　"嗯？"
　　"你家长知道了吗？"
　　程旭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知道了。"
　　"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没说。"
　　周驰看着程旭，心里有一个疙瘩。程旭的奶奶知道了，但程旭的父母呢？他们不在本地，听说这件事之后会怎么反应？
　　"你爸妈会来学校吗？"
　　程旭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周驰看着程旭，发现程旭的耳朵有一点红。那种红不像害羞，像是心里有事被压着，但表面上看不出来。
　　"程旭。"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
　　"我知道。"程旭打断了他。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说'是我先追他的'。"
　　周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但这次不用你说了。"程旭说，"我说。"
　　"你说什么？"
　　程旭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我说是我追的你。"
　　周驰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不稳："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你说了一次。这次轮到我了。"
　　周驰看着程旭，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你这个人……"他低声说。
　　"什么？"
　　"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让人想哭。"
　　程旭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以后少说点。"
　　"别。你还是说吧。"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校门口的人比昨天更多了。有几个女生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周驰皱了一下眉头，想走过去。程旭拉住了他的胳膊。
　　"别管。"
　　"她们在拍。"
　　"拍就拍了。"
　　"你就不怕她们又发到群里？"
　　程旭沉默了一下："怕。"
　　"那你还，"
　　"但你能怎么样？冲过去把她们手机抢了？"
　　周驰张了张嘴，发现程旭说得对。他不能。他要是再动手，事情就更大了。
　　"走吧。"程旭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穿过那些目光和手机镜头。周驰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但他没有回头。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程旭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周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每次到了公交站都问这个。"
　　"习惯了。"
　　"豆沙包。"
　　"行。"
　　车来了。程旭上了车。隔着窗户，他看了周驰一眼。那个眼神跟平时一样，平静、专注，像是在说"没事的"。
　　周驰站在那里，看着车开走。他发现自己今天经历了很多，被年级主任谈话、说了"是我先追他的"、程旭在走廊上等他、程旭说"两个人扛"、程旭说"这次轮到我了"。
　　他拿出手机，给程旭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哪些？"
　　"全部。"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我也是。"
　　周驰盯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他收起手机，往家走。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回到家的时候，他妈还没下班。周驰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程旭发的那条消息。
　　"我也是。"
　　就两个字。但周驰发现这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分量。程旭说"我也是"的意思是：你说的那些话我也记住了。你记住的，我跟你一样记着。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多得他脑子转不过来。他闭上眼睛，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明天他妈可能会来学校。程旭的父母可能也会来。年级主任可能会做出处理决定。或许会被记过，或许会被叫家长写保证书，或许更严重。
　　但明天早上，程旭还是会带包子来。
　　想到这里，周驰发现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一件事，曹军。今天一天都没见到他。听说刘主任找他谈过话之后，他下午就请假回家了。李磊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曹军可能要转班。周驰看完那条消息，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解气，又有点空落落的，这个人从开学第一天就盯上他，堵他、跟踪他、偷拍他，折腾了快一个学期，到最后连个正面都没对上就结束了。
　　他想起程旭说过的话："烦跟怕不一样。"
　　曹军确实挺烦的。但他说不上怕。
　　周驰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身。算了，不想了。反正这个人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他生活里了。
　　他站起来，走回房间，把那条灰色围巾从枕头边上拿起来，摸了摸。毛线还是起球了，但上面已经没有程旭的味道了。他想了想，把围巾叠好，放回枕头边上。
　　然后他拿出手机，又给程旭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豆沙包，别忘了。"
　　那边很快回了一条："没忘。"
　　周驰盯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关了灯。
　　明天还要面对很多事。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先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