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30、曹军的动作 "这张照片

　　周四下午，周驰一个人去小卖部买水。回来的路上，他在拐角处看到了曹军。曹军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什么。旁边站着那个高个子，就是之前跟踪过他的那个人。两个人凑在一起，表情微妙。
　　周驰的脚步停了一下。曹军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站在走廊上看手机看得那么投入。他没走过去，绕了另一条路回教室。
　　回到教室的时候，程旭还在做题。
　　"你回来了？"程旭头也没抬。
　　"嗯。"
　　"买了什么？"
　　"水。"
　　周驰坐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没跟程旭说看到曹军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曹军在干什么，说出来只会让程旭担心。但他心里有一个疙瘩。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周驰看到那个高个子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对着他们的方向。
　　周驰的心跳了一下。他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程旭前面。
　　程旭注意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
　　周驰拉着程旭拐了个弯，走了另一条路。他回头看了一眼，高个子没有跟上来。
　　"你在躲什么？"程旭问。
　　"没有。"
　　"你刚才拉我拐弯了。"
　　"那条路近。"
　　程旭看着他，那个眼神周驰很熟悉，程旭知道他在撒谎，但没有拆穿。
　　"行。"
　　第二天早上，周驰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劲。他推门进去，几个女生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周驰太熟了，"就是他"的眼神。
　　周驰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程旭还没到。
　　他放下书包，坐在那里，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偷看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的那种看。比正大光明的看更让人难受，因为你抓不到它，但你处处都能感觉到它。
　　李磊跑过来了。表情有点严肃："周驰，你出来一下。"
　　周驰跟着李磊走到走廊上。李磊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有人在传你跟程旭的照片。"
　　周驰的心沉了一下："什么照片？"
　　"就是你们俩在操场上……牵手的照片。"
　　周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知道谁拍的，今天早上在年级群里传。有人匿名发的。"
　　"多少人看到了？"
　　"不知道，我看的时候已经好几十条消息了。"
　　周驰没说话。他往教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他看到程旭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包子，跟平时一样。
　　程旭走到他面前，看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周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有人传了我们的照片。"
　　程旭手里的包子顿了一下："什么照片？"
　　"操场的照片。"
　　程旭沉默了一秒。周驰以为他会慌。但他没有。
　　"进来说。"
　　两个人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程旭把包子放在周驰桌上，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年级群翻了一下。周驰凑过去看。
　　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角度大概是操场边上的教学楼走廊拍的。照片里两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牵在一起，十指交叉。程旭的脸看不太清楚，但周驰的脸是正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照片下面有两条匿名消息。一条是："高二八班周驰跟程旭。"另一条是："自己看吧。"
　　周驰盯着那张照片，手心开始出汗。
　　"是谁发的？"
　　"匿名的。"
　　"曹军。"
　　程旭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我昨天看到他了，跟那个高个子在看手机。放学的时候那个高个子在门口拍我们。"
　　程旭把手机收起来，表情很平静："先吃包子。"
　　周驰愣住了："你还有心思吃包子？"
　　"吃了再说。"
　　"程旭，有人在传我们的照片。"
　　"我知道。"
　　"你不紧张？"
　　程旭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紧张有什么用。"
　　周驰张了张嘴，发现程旭说得对。紧张也改变不了什么。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手心一直在出汗，心跳比平时快。他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包子还是热的，但他吃不出味道。
　　上午第一节课，周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坐在那里，后背是僵的。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好几个人，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程旭。程旭在听课，跟平时一样，笔在本子上记着笔记，表情专注。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周驰发现不可思议。程旭是真的不紧张，还是在装不紧张？
　　下课的时候，班主任赵红梅来了："周驰，程旭，你们俩来办公室一趟。"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周驰站起来，心跳得很快。程旭也站起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走出教室的时候，周驰压低声音说："赵老师也看到了？"
　　"应该是。"
　　"怎么办？"
　　"实话实说。"
　　"实说什么？"
　　"说照片是真的，但我们没做亏心事。"
　　走进办公室，赵红梅坐在办公桌前，表情很严肃。桌上放着手机，屏幕亮着，就是那张照片。
　　"门关上。"
　　程旭把门关上了。
　　赵红梅看着他们俩，沉默了几秒："这张照片，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程旭说。
　　赵红梅把目光转向周驰："周驰，你说。"
　　"看到了。"
　　"谁拍的？"
　　"不知道。"
　　"你们在操场上这个举动，是不是真的？"
　　周驰张了张嘴。程旭先开口了："是真的。"
　　赵红梅看着程旭，沉默了几秒："程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这张照片现在在整个年级群里传。已经有家长打电话来问了。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
　　"知道。"
　　周驰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赵老师，是我先追他的。"
　　程旭转头看了他一眼。赵红梅也看着他："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个多月。"程旭说，说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
　　赵红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她看起来比他们两个都累。
　　"你们俩这件事已经闹到年级群里了。学校不可能不管。"
　　"我们知道。"程旭说。
　　"那你们还要继续？"
　　程旭看了周驰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周驰从那个眼神里看到了他想说的话。
　　"要。"程旭说。
　　周驰发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震了一下。程旭在办公室里，当着班主任的面说"要"。就一个字。但那个字的重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赵红梅看着他们俩，叹了口气："你们先回教室吧。这件事我得上报年级主任。"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空荡荡的，上课铃已经打过了。周驰走在程旭旁边，沉默了几步："你说'要'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嗯。"
　　"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学校处分你。"
　　程旭沉默了一下："处分就处分。"
　　"你年级第一，你竞赛还要保送，"
　　"周驰。"程旭打断了他，"我说过，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周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眼眶有点热。
　　"你干嘛啊。"他低声说。
　　"什么？"
　　"突然说这种话。"
　　程旭看了他一眼："实话。"
　　下午的时候，消息传得更开了。连隔壁班的人都跑过来看他们。李磊过来说，群里已经炸了，有人把照片发到了更大的群。周驰听着，手心又开始出汗。
　　他看了一眼程旭。程旭在做题，表情依然很平静。
　　"你就不紧张？"周驰忍不住问。
　　"紧张。"
　　周驰愣住了："你紧张？"
　　"嗯。"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程旭放下笔看着他："看起来不紧张跟不紧张是两回事。"
　　周驰看着他，忽然发现程旭也不是铁打的。他只是藏得好。
　　"那你怎么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
　　程旭想了想："假装自己不是自己。"
　　"什么意思？"
　　"假装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
　　周驰发现这个方法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他学不会。
　　"我学不会。"
　　"我知道。"
　　"那怎么办？"
　　程旭看着他，沉默了一秒："那就不学了。你紧张就紧张，没关系的。"
　　程旭的意思是，他紧张也没关系，反正程旭会替他稳着。周驰转回去，继续盯着课本。但他嘴角翘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校门口站着几个不认识的男生，看到他们出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窃窃私语。
　　周驰低下头，加快脚步。程旭走在他旁边，步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不用躲。"程旭说。
　　"他们在看我们。"
　　"让他们看。"
　　周驰咬了咬牙，放慢脚步。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穿过那几个人的目光。周驰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程旭停下来。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周驰看着他，忽然笑了。在这种时候，在全校都在传他们照片的时候，程旭问的还是这个。
　　"豆沙包。"
　　"行。"
　　"你就不怕明天早上来的时候，被人堵在门口？"
　　程旭想了想："怕。"
　　"那你还来？"
　　程旭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无奈，更多的是坚定："因为你在。"
　　车来了。程旭上了车。
　　周驰站在那里，看着车开走。他发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像是以前一直觉得是自己一个人在前面走，现在发现旁边有个人跟他并肩。那个人话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他一直在。
　　周驰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他拿出手机，给程旭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我给你放两颗糖。"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说了'要'。"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行。"
　　周驰笑了一下，收起手机，继续走。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春天真的来了。但春天来了，花开了，虫子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