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等了》芝士忙茫

11、补课 周驰走在程

　　晚自习第三天，周驰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六点半了。
　　他自己都这事离谱。
　　一个以前一听"补课"两个字就头疼的人，现在居然在期待晚自习。
　　他中午跟李磊吃饭的时候，李磊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心情不错？"
　　"有吗？"
　　"有。"李磊咬了一口鸡腿，"你前两天还一脸丧气，今天跟吃了开心药似的。"
　　"什么开心药，你他妈才吃药。"
　　"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是翘起来的。"
　　周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好像是翘着的。
　　"不知道。"他说，"可能天气好。"
　　李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阴天，灰蒙蒙的，看不出天气好在哪。
　　"你眼睛没问题吧？"
　　"吃你的饭。"
　　李磊没再问了，但看了周驰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我懂了"的意思。
　　周驰没理他。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周驰收拾好书包，准备先去吃饭，然后回来上晚自习。
　　他站起来的时候，程旭也站起来了。
　　"你去吃饭？"周驰问。
　　"嗯。"
　　"一起？"
　　程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李磊从后面探出头来，看到周驰和程旭并肩走出教室，愣了一下。
　　"靠。"他说。
　　林峰转过来。"怎么了？"
　　"周驰刚才跟程旭一起走的。"
　　"一起走怎么了？"
　　"程旭什么时候跟人一起走过？"
　　林峰想了想。"好像没有。"
　　"对。"李磊说，"所以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也不知道。"李磊挠了挠头，"但就是有问题。"
　　食堂里人很多。
　　周驰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程旭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都没说话。
　　周驰发现程旭吃饭的方式很有意思。他吃得慢，但不停。一口一口，很规律，像是在执行一个程序。
　　"你吃饭都这么慢？"周驰问。
　　"快不起来。"
　　"为什么？"
　　"从小就这样。"
　　周驰想起李磊说的，程旭跟他奶奶住。他奶奶大概是个很温柔的人，会教他慢慢吃饭的那种。
　　"你奶奶做饭好吃吗？"
　　程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好吃。"
　　"比食堂好吃？"
　　"嗯。"
　　"那你中午怎么不回家吃？"
　　程旭沉默了一下。"太远了。来回赶不上下午的课。"
　　周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继续吃饭。
　　吃
　　回教室的路上，周驰走在前面的几步。
　　他不知道自己走那么快干什么。但他就是走在了前面。
　　走了几步，他慢下来，等了一下。
　　程旭跟上来，没有说话。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一起走回教学楼。
　　周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步。
　　他发现自己走路的节奏，跟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慢慢合上了。
　　他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完饭，程旭把餐盘端去回收处，站在食堂门口等了他一下。
　　周驰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出食堂。
　　外面的风比上午小了一些，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周驰把手插进口袋里，忽然觉得，周日来学校补课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完饭，他们一起走回教室。
　　走廊上没什么人。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涂成暖橘色。
　　周驰走在程旭旁边，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他看着地上那两道影子，发现程旭的影子比他高一点。
　　"你多高？"
　　"一米八五。"
　　周驰看了一眼自己。"我一米八三。"
　　"嗯。"
　　"你就'嗯'？"
　　"不然呢。"
　　"你至少说一句'还会长的'吧。"
　　"你十七了。"
　　"所以呢？"
　　"不太长了。"
　　周驰噎住了。
　　这个人说话真的太绝了。
　　晚自习的时候，程旭继续讲数学。
　　他已经从代数基础讲到了函数。周驰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
　　跟那种"好像懂了但做题就废"不一样，，是真的懂了。
　　程旭讲题的方式跟他的人一样。没有废话，不绕弯子。一个概念，先讲它是什么，再讲它怎么用，然后扔一道题让他做。
　　做对了，就下一个。做错了，他就把步骤拆开，指出是哪一步错了。
　　"你看这里。"程旭用笔点着周驰的草稿纸，"这个符号带错了。负号要变号。"
　　周驰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确实把负号漏了。
　　"靠。"
　　"重算。"
　　周驰重算了一遍。这次对了。
　　"行了。"
　　"行了？"
　　"嗯。下一个。"
　　周驰看着他。"你不多表扬我两句？"
　　"表扬什么？"
　　"我做对了啊。"
　　"做对是应该的。"
　　"你做对了也应该被表扬？"
　　程旭想了想。"不用。"
　　"为什么？"
　　"做对题是应该的。做错了才需要找原因。"
　　周驰看着他，发现这个人的逻辑真的无懈可击。
　　"你小时候没人夸过你吧？"
　　程旭看了他一眼。
　　"没有。"
　　周驰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程旭回答得很认真。
　　"你爸妈……"
　　"不说了。"程旭低下头，翻开下一页，"继续做题。"
　　周驰没再追问，但他记下了这件事。
　　程旭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那个停顿很短，但周驰看到了。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这次，他的笔尖落得比刚才轻了一点。
　　好像怕吵到旁边的人似的。
　　晚自习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周驰在做一道关于二次函数的题。题目不难，但他算了三遍都没算对。
　　他盯着草稿纸上那排数字，发现自己又把正负号搞混了。
　　"靠。"他小声骂了一句。
　　程旭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纸。
　　"第三行。"
　　"嗯？"
　　"符号带错了。"
　　周驰低头一看。确实，第三行他把一个负号写成了正号，后面全跟着错了。
　　他拿起笔，把那个符号改过来，重新往下算。
　　算到第五步的时候，答案出来了。
　　跟参考答案一样。
　　周驰放下笔，看着那个答案，忽然有点爽。
　　跟考得好不好没关系，是那种"我自己把它算出来了"的爽。
　　他以前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以前做题，要么空着，要么抄别人的。答案对了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现在，这个答案是他自己算出来的。每一步都是。
　　他看了一眼程旭。
　　程旭在写自己的作业，没注意到他。
　　周驰转回头，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做。
　　做到函数图像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坐标轴。线条不直，箭头画得像鸡爪。但每一根轴旁边都标了数字，每一个交点都圈了出来。
　　他盯着自己画的那些图，忽然有点好笑。
　　一个月前他还在想"数学学来干嘛"，现在居然在认真画坐标轴。
　　人果然是会变的。
　　"第八题做了吗？"程旭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还没。"
　　"做一下。那道题容易错。"
　　周驰翻到第八题，看了一眼。
　　是一道关于二次函数顶点坐标的题。看起来不难，但他总哪里不太对。
　　他试着做了一遍，答案算出来是个整数。
　　太整了，不像对的。
　　他又算了一遍。这次他换了一种方法。
　　答案不一样了。
　　周驰看着两个答案，犹豫了一下，把草稿纸推给程旭。
　　"哪个对的？"
　　程旭看了一眼他写的两个解法，又看了一眼题。
　　"第二个。"
　　"第一个哪里错了？"
　　"第二步，你代错公式了。"
　　周驰重新看了一遍第一步的步骤。还真是代错了。他把两个公式记混了一个。
　　他把错误的步骤划掉，在下面重新写了一遍。
　　写完之后，他发现自己又学会了一个新东西。同一个公式的两种用法。
　　"行了。"程旭看了一眼，"下一个。"
　　周驰没再问了。
　　但他记住了程旭说"没有"时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晚上八点半，程旭合上书。
　　"今天到这。"
　　周驰放下笔，发现自己的草稿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看着居然有点成就感。
　　"明天继续？"
　　"嗯。"
　　两个人收拾书包，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亮着，发出绿色的光。
　　他们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
　　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冷得周驰缩了一下脖子。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程旭。程旭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
　　"你冷吗？"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
　　"因为还好。"
　　周驰没接话。
　　他们走到校门口，门卫大叔在值班室里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路灯亮着。
　　校门口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掉光了。但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落叶，被路灯一照，像一片金色的地毯。
　　周驰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这树前几天叶子还挺多的。"
　　"嗯。"
　　"现在全掉光了。"
　　"冬天了。"
　　周驰看着地上那片金色，又看了看程旭。
　　程旭也看着那些落叶，表情很安静。
　　"明天见。"程旭说。
　　"明天见。"
　　程旭往公交站走去。
　　周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程旭走路的姿势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周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程旭，他是一座孤岛。一个人站在那，跟谁都不挨着。
　　但现在，他好像没那么远了。
　　周驰转回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发现自己嘴角又翘起来了。
　　他骂了自己一句。
　　"你他妈能不能别笑了。"
　　但嘴角没放下来。

　　周驰走进小区，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程旭说的那些话。
　　他在想那句明天见。
　　三个字，程旭说得跟走了一样随意。但周驰听进脑子里了，就出不来了。
　　他推开单元门，上楼的时候还在想。
　　明天见。
　　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明天了。

　　周驰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他意识到自己在笑，然后收了一下，但没完全收住。
　　他妈从客厅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今天心情挺好？"
　　"还行。"
　　"考试考好了？"
　　"没考。"
　　"那高兴什么？"
　　周驰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道。"他说，然后换了鞋进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靠在门板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翻开单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