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铁树开花 ...
-
沈初逸在摄影棚待了三个小时。
前一天搭的布景还留着，今天补的是单人采访和几条宣传口播。双方团队分开对流程，沈初逸到的时候，薛昭已经进了隔壁录制间，门上挂着工作中的牌子。程野替他推开休息室的门，他在走廊停了一下，听见里面有人笑，才跟着进去。
采访进行得顺利，最后一道问题问他拿奖以后有什么变化。他答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主持人又追问生活里呢，他想了想，说最近请吃饭的人多了。
“是别人请您，还是您请别人？”
“催我请客的人多。”
录完出来，薛昭恰好从另一边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台本，远远便叫他。
“沈老师，借你两分钟。”
他走过去，薛昭把其中一页翻给他看。平台让他们各自录一句推荐词，薛昭觉得两个人的意思重复了，想换一句，又怕他已经录过。
沈初逸看完，说自己那条还没录，让薛昭先挑。
“那我用这句。”薛昭拿笔划了一道，“你那条后半句也太长了，背得下来吗？”
“还好比你的台词短。”
“我现在不用背了，轮到你。”薛昭笑着将台本还给他，编导在后面叫人，他便抬手示意了一下，
沈初逸低头看那道新划的笔迹，一切都很自然。昨晚在餐厅说过的话，到了白天，仿佛只有自己还记着。
程野过来问接下来的安排。
“回家。宋骁晚上来。”
*
宋骁到得比约定时间早。
他拎着酒和提前订好的熟食进门，外套都没脱，径直去看电视柜上的奖杯，拿起来掂了掂。
“还挺沉。”
“别摔了。”沈初逸提醒。
“我赔你一个。”
“你拿什么赔？”
“找人做，给你刻个终身成就。”宋骁一张痞帅的脸此刻笑得贱兮兮的。
沈初逸笑着把酒搁到餐桌上，让他别站着，洗手吃饭。今天提前请阿姨晚些过来，饭菜已经备好，听说客人到了，她从厨房出来，把宋骁带的熟食接过去装盘。
宋骁将奖杯放回去，经过餐桌时看了眼菜，笑道：“还行，没拿外卖糊弄我。”
“你要再晚两天，可能就只剩外卖了。”
“所以我赶紧来了。拿奖那晚说请客，说到现在，你们剧都播了多少集了。”
宋骁一边抱怨，一边去洗手。等他回来，沈初逸已经倒好酒，两个人碰过杯，坐下来吃饭。
阿姨收拾完厨房便先走了。宋骁问起沈初逸最近接到的几个项目，听他说还在看，便提了个两人都认识的导演，说对方前阵子也找自己打听过。
沈初逸有印象，那本剧本还搁在书房。
“他怎么找到你那儿去了？”
“知道咱俩熟呗。先问你最近忙不忙，又问平时爱玩什么，我说他爱工作，您直接找经纪人。”
沈初逸笑了一声：“你倒省事。”
“不然呢，我总不能编你爱钓鱼，让人家买根竿去堵你。”
宋骁吃着菜又想起来，问许岚是不是准备借这次拿奖，让他把接戏的节奏放慢些。
“她让我先挑，别急着定。”
“是得挑。”宋骁点头，“以前那些推不掉的，现在也好推了。”
毕竟现在这个行情，推掉剧本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沈初逸应了一声，话题便从项目聊到了几个老朋友身上。谁又进了长组，谁拍完戏被家里催着去体检，还有个人说要休息半年，转头又出现在开机照里。
这些人宋骁都熟，说起来连对方被经纪人怎么骂的都知道，沈初逸听得直笑。饭吃到一半，宋骁见他杯里的酒还剩不少，也没劝，只给自己添了一点。
“你昨天说有事，什么事？”
沈初逸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打那个电话有点草率。真要把话讲给这个人听，往后至少半年，他都别想清静。
“先说好，你笑完了，这事就到你这儿。”
宋骁筷子一停，随即往前坐了些。
“什么事啊，还先打招呼。”
沈初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回桌上。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宋骁望着他，嘴里那口东西嚼到一半，愣是停了几秒才继续。他咽下去，抽张纸擦了擦嘴，再看过来时，已经笑得肩膀都在动。
沈初逸就知道。
“差不多行了。”
“不是，你让我笑会儿。”宋骁靠着椅背，抬手指了指他，“真有你的。拿个视帝，铁树都跟着开花了，快说说，是谁这么大本事，能让你这块石头动心？”
“再说我送客了。”
“别啊，这事可比你拿奖稀奇。”
宋骁说完又笑，连酒都顾不上喝。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沈初逸那些似真似假的绯闻，他几乎全听过。有的是一起吃了顿工作餐，有的是活动上恰好站在旁边，传到他这里时都快成了要结婚，打电话一问，当事人连对方最近在哪儿拍戏都不知道。
这是第一次，沈初逸自己承认喜欢一个人。
“我以前还跟人说过，你是懒得解释，肯定有情况。”宋骁摇头，“后来发现，你是真没情况。”
“你跟谁说我呢？”
“这会儿还顾得上查这个？”
沈初逸被他逗得也笑了，原先攒着的那点难堪散了些。他拿过酒瓶，给宋骁添了半杯，算是让他缓一缓。
宋骁接着便开始猜。
“圈里的吧？你一天到晚在组里待着，出了组也是工作，估计认识不着别的。”
沈初逸夹了口菜，听他继续。
“最近合作的？不对，你最近那部戏的女主我认识，她有男朋友。”宋骁想了一会儿，又往前坐了些，“你可别告诉我是圈外的，那我得服你，瞒得够严。”
“你怎么这么多话。”
“你把人吊起来，总得往下说。”
沈初逸原本只想先讲自己的事，名字晚一点再提。他还没弄明白薛昭怎么想，就这么跟朋友说，仿佛已经把两个人扯到了一块儿。可真要绕着名字讲，宋骁能坐在这里猜到明天。
他将筷子搁下。
“是薛昭。”
宋骁脸上的笑还留着，过了片刻，才一点点收住。
“……谁？”
“薛昭。”
这次说出来，比刚才顺口些。沈初逸抬眼看他，宋骁却转头看向客厅，仿佛那里有什么能帮他确认。
“不是，你等会儿。”
宋骁脑子里闪过很多人的照片，就是没有一个叫薛昭的女生，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才重新看回来，不可置信地问了句：“《夜渡》那个薛昭？”
“你还认识第二个？”
“我倒希望我认识。”宋骁盯着他看了半天，手里的杯子放下时，碰着了筷子。他把筷子挪开，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我刚才还在想，你这人喜欢的得是什么样。”
在这个圈子里有人喜欢上同性，其实并不意外，只不过对象换成沈初逸，他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缓缓。
宋骁靠回椅背，拿手搓了搓脸，认真看向他。
“薛昭知道吗？”
“不知道。”沈初逸说。
宋骁把他这几天的行程大概捋了一遍。直播、综艺、杂志，两个人见得这么勤，昨晚还单独吃饭，竟然一点没察觉？
“说了句，他当玩笑了。”
“说什么了？”
沈初逸望着桌边的酒瓶，缓了一会儿才答。
“我说想亲他。”
宋骁刚拿起水，听完便停在了半空。他看看沈初逸，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像是不确定刚才喝的究竟是什么。
“这不是很直白了？”
“他觉得我在学营业。”
宋骁的表情有些古怪：“然后呢？”
“就聊别的了。”
“没了？”
沈初逸点了下头。
宋骁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拿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行，挺好。你俩这一顿吃得。”
沈初逸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往椅背上一靠：“当时他笑着，显然没当真，我再非跟他说清楚，饭还吃不吃了。”
“我也没让你当场拦着人家要答复。”宋骁说，“可你不能跟我说他不知道，又埋怨他没听明白。你自己后头接什么了？”
沈初逸本来还想略过去，被他盯着，只好把那句不会营业也说了。
宋骁听完，点了两下头，伸手去拿公筷。
“那换我，我也当你开玩笑。”
他夹起一块菜，尝了一口，又低头吃起来。沈初逸坐了片刻，发现他竟然真就先吃饭了。
“你就没别的话？”
“有啊，先吃两口，刚才光顾着听你说。”
沈初逸拿起筷子，陪他吃了点。过了一会儿，宋骁才问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
他没急着回答。
若说最近，确实是最近。看预告，翻旧花絮，宣传会上重新见到薛昭，那些反应一次比一次清楚。可旧视频里的自己也不是别人，手停在人家腰上，眼睛跟着人走，连程野都记得他那时候总看薛昭。
他想了半天，说：“说不好。最近才觉得，不能再当没这回事了。”
宋骁点点头，让他往下讲。
沈初逸捡着能讲的说。首播那晚打视频，薛昭穿着家里的衣服坐在沙发上，跟他回忆拍戏的事，他却走了神。后来约出来吃饭，送到家门口，眼看人要下车，又伸手留了一下。
他说得简略，宋骁也没追着问具体怎么碰、怎么想，只在听见他故意拖着不回消息时皱了下眉。
“你躲他干什么？”
“还没想好怎么见。”
“人家又不知道，平白让人等。”
“我知道。”
这话沈初逸已经听薛昭说过。他把当时那段视频翻出来给宋骁看，是一页动作戏的说明，下面压着薛昭发来的语音。
宋骁扫了眼日期，便把手机推回来。
“好家伙，他跟你请教工作，你一个人在那儿想这些。”
沈初逸听得有些窘，收回手机：“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你到底是谁朋友？”
宋骁听到这里，反倒笑了：“说句实话罢了，坚定地公理拥护者。”
饭菜已经凉了，两个人也吃得差不多。沈初逸起身把剩下的酒收好，宋骁将空盘摞到一起，送到厨房，回来时顺手拿了两瓶水。
他们在客厅坐下，宋骁拧开一瓶递给他，继续问：“除了这些呢？”
“哪些？”
“想碰他，想见他。还有没有别的？”
沈初逸接过水，想了想：“他最近拍得不错。以前有些角色没给他多少发挥的余地，这回终于有人肯认真看他演戏。”
“这个我知道，你给我发过他那场审讯戏。”
“他准备了很久。”
沈初逸说到这里，忽然想起那晚薛昭在餐厅说角色专访的事。话明明说得很平常，脸上也带着笑，最后却还是提了一句，那个角色他准备了很久。
他当时很想替薛昭把那家媒体问出来，后来看他不想再谈，才停了。
“有时候他明明不高兴，还在顾着别人说话。我以前觉得他会来事，现在看着，挺烦的。”
宋骁喝了口水：“烦他，还是烦别人？”
“都烦。”沈初逸说完，自己也笑了，“主要还是别人。”
“你这就有点偏心了。”
他没反驳。薛昭要真把谁得罪了，他大概还是先问别人说过什么。
宋骁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喜欢女的吧？”
沈初逸点头，虽然他一直没喜欢过谁，但他原以为自己会按照大多数人的剧本走。
“我也一直这么以为。”宋骁说，“所以刚才你说名字，我确实愣了一下。”
沈初逸握着水瓶，看向窗外。客厅没开主灯，玻璃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宋骁盘着一条腿坐在沙发上，和以前来他家时一样。
“我自己也没想到。”
“那你现在别急着给一辈子的事下结论。”宋骁说，“先把眼前这个人弄明白。”
沈初逸转过脸：“怎么弄明白？”
“这我哪知道，我跟他又不熟。”
他答得太坦然，沈初逸被噎了一下。宋骁看见他的表情，笑着往旁边躲了躲。
“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是来听你说事的，不是来替你追人的。”
“谁让你追了。”
“那就行。我能告诉你的就一件事，你要是还没想清楚，先别给人家许什么。这种事，人家当真以后，你再往回收，不合适。”
沈初逸低头看着瓶身上的标签。
他想起昨晚那句“不是你说我不会营业”，接得那么快，几乎连想都没想。薛昭笑着给了个解释，他立刻就用了，回来却又失落了一路。
“我是认真的。”他说。
宋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就好好想。”
宋骁走前，两个人把剩下的半瓶酒收进柜子。他明天下午要走，沈初逸下午也有工作，没再约送行，只说下次回京提前打电话。
送到玄关时，宋骁穿好鞋，又回头看他。
“这事许岚知道吗？”
“不知道。”
“行，我嘴严。你别过两天自己后悔了，又跑来怪我没劝你。”
沈初逸靠着柜子笑：“你这不都劝半晚上了？”
“我劝你别混账，别的你自己把握，总之这条路挺难走的，不管对你还是对他。”
宋骁拿起外套出门，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下次还请我吃饭。”
“今天没吃够？”
“今天没顾上吃。”
沈初逸笑着将他送进电梯，等门合上，才转身回家。
*
餐桌上还剩两个杯子，他拿进厨房，出来时手机响了一下。薛昭在工作群里回了句收到，下面接着是郑其言发来的采访时间。
他点开薛昭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在下午转过去的工作文件。
宋骁问他，除了想碰、想见，还有没有别的。
有的。他想听薛昭抱怨，也想知道他高兴的时候会先跟谁说。想约下一顿饭，想下回再有人问起他们，他能有一句不必借角色和宣传来解释的话。
这些都得自己去问。
沈初逸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停了一会儿，将那句“明天有空吗”删掉。
他退出聊天，把手机放在手边，拿过茶几上那本还没看完的剧本。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时，里面掉出一张旧的行程单，上面排着《夜渡》的几场宣传。
他看了眼两个人并排的名字，将它重新夹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