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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那几秒 八强赛后的 ...

  •   八强赛后的恢复日,许澄先从公开行程里看见异常。
      公开素材表十一点更新,水池恢复名单里没有程叙。第一版备注写肩背碰撞,第二版将他的项目改成室内单独恢复。两次修改间隔四十分钟。
      许澄没向负责华国队的同事打听,也没借电视台名义问队医。她等到自己的午间总结结束,把稿件交出去,才在工作间外拨电话。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接通。程叙那边没有训练声,只有门开合与纸张翻动。她先问公开安排,没有直接说自己已经担心了一个上午。
      许澄先问今天为什么没有公开恢复画面,又拿名单指出他没参加水池项目。程叙说肩膀碰撞,改了项目。她只追了一句:“只因为肩膀?”
      程叙隔了几秒,才承认昨晚加时有几秒胸口不适,今天多做了一次检查。许澄摘下耳机走到工作间外,问结果。他说暂时没有急性异常,戴一天监测,降低负荷。
      许澄问他为什么昨晚不说。程叙先答很快过去了,被她追问那份原因,才说比赛当时没结束,结束后又太晚。他不想让她刚从点球和工作里出来,立刻担心一个没有结果的检查。
      许澄只提醒:“昨晚我问过你。”
      程叙没否认。她在车上问腿、肩膀、头晕,他每一道都答了,唯独把那几秒留下。
      “你可以不知道结果。”她继续,“但不能把发生过的事也一起省掉。”
      电话那边有人经过,程叙等脚步远了才说:“我当时以为只是没接上呼吸。”
      “那就告诉我你以为是什么。判断留给医生。”
      许澄没提高音量。工作间的门在身后开了一次,她侧身让出通道,仍握着手机。
      “我怕,不会让检查变差。”她说,“你不说,也不会让我真的不怕。只会让我晚一点知道自己该怕什么。”
      程叙安静片刻:“以后不等你从名单里看出来。”
      许澄没立即说好。她问他能否做到在不确定时也开口,程叙答:“试着做到。”
      许澄握紧手机:“你替我决定得很熟练。”
      “是。”
      她没要求他给出“完全没事”的保证,只按顺序问现状与流程。
      她随后按顺序问现状与流程:现在是否难受,监测到什么时候,教练是否知道。程叙逐一回答,又答应有结果就告诉她。许澄仍追问,这次的“好”是不是真的。
      最后她问,他会不会因为怕影响首发,把症状描述得比实际轻。程叙说时间、感觉和持续多久都交代了,队医也调过比赛数据。
      许澄靠在走廊墙边。工作间里有人叫她确认字幕,她抬手示意等一分钟。
      “任何不舒服,先告诉队医。不是先想比赛。”
      “知道。”
      “别只知道。”
      晚间,她发:“记录器别压到。”
      “没压。”
      “晚安。”
      “明早出结果,我告诉你。”
      第二天,程叙将公开允许说明的结果发来。许澄只回:“收到。”
      过了一会儿,又加:“谢谢。”
      程叙问:“为什么谢?”
      “因为这一次是你告诉我的。”
      “本来就该说。”
      “所以只谢这一次。”
      她把“谢谢”发出去时,公共工作群正好跳出新的半决赛资料。两个窗口挨在屏幕上,一个属于所有人,一个只属于他们。许澄先把公共文件下载完,才关闭私人对话。
      程叙不再回一个“好”。电话那边响起门铃,队务在催他去复核。他说结束后再发消息,许澄应了一声,先挂断。
      这一次,她没握着手机等结果。字幕组在工作间里喊她确认球员姓名,许澄回到屏幕前,将法语发音重新听了一遍。广告时段开始,程叙的消息才进来:按计划低负荷训练。
      她看完,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主持人问能不能进下一段,许澄点头,耳返重新压住耳朵。
      他发来一张被裁去数据的训练安排,只留低负荷标记。许澄没要求原图,也没把截图转给任何同事。她把图片保存到私人对话,随后删除下载到工作设备的缓存。
      晚间节目开始以前,她照常看半决赛对手资料。手机放在桌边,屏幕朝下,程叙约定的结果到点发来以后,她只在广告时段看了一遍。
      开放训练时,程叙按医疗组安排完成低负荷内容。许澄的镜头从全队扫过,没有在他身上停得更久。
      训练结束,程叙隔着护栏问今天为什么不问身体。许澄说公开说明里没有新的内容。再问私人部分,她把话筒交给同事:“私人等你下班。”程叙点头,跟着队伍离开。
      当天晚上,两个人又通了一次电话。许澄没继续逐项问数字,只确认他有没有新的感觉、第二天是否按医疗组计划训练。
      许澄说,他不必告诉她每一张报告,但不能让她从缺席的镜头里猜发生了什么。程叙先答“好”,被提醒别太快,停了两秒才重新说:“我会先告诉你。”
      她还有一个条件:告诉她,不等于把决定交给她;她不会替队医让他上场,也不会因为害怕就要求退赛。程叙说知道,许澄让他别拿知道当省略。他便重新说完整:“我把发生的事告诉你,把身体交给医疗组,比赛决定按规则来。”她这才说可以。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许澄跺脚,灯重新亮起。她看见玻璃里自己的影子还握着手机,神情并未因为得到一句承诺便松下来。
      许澄靠在酒店窗边,听见他那边有人敲门催晚间会议。她没拖住通话,只说结束以后早点睡。
      “这是队医的工作。”程叙说。
      “我现在没有话筒。”
      他笑了一声:“知道了。”
      电话结束,许澄回到电脑前。公开报道里仍只有球队正常恢复与半决赛准备,没有那几秒胸口不适。私人知道的内容没有变成她的职业材料。
      她把当天的私人通话时间写进自己的行程备注,只标“电话”,没有写内容。她留下记录,只为在越来越满的赛程里记住:两个人刚刚重新学会怎样把事实交给对方。
      半决赛脚本最后一页仍有一段空白。许澄把空白留着,用来记录临场换人,没有把程叙的名字提前写进去。
      十一点过后,程叙发来一张晚餐托盘的照片。餐盘已经空了,只剩一小块没吃完的西兰花。
      许澄问为什么剩西兰花。程叙说不好吃。她回,身体报告很诚实,蔬菜倒开始隐瞒;他坚持这件事可以不上报。许澄终于笑了,只让他明天自己跟营养师解释。
      程叙反问她吃了什么。她拍下工作台上的纸杯和半块三明治。对话框里随后出现三个字:“没资格。”
      谁都没继续教育谁。两张吃得不太体面的晚餐照片留在对话里,夹在复查结果和半决赛流程之间。
      第二天六点四十,许澄尚未起床,程叙的消息先到了。
      “起床,无新不适,按计划训练。”
      句子只有最简短的队内报告,没有安慰,也没把任何风险说成已经消失。许澄看完,只回:“收到。”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早。”
      程叙回:“早。”
      早餐时,许澄从餐厅带走一个煮蛋,在转播车上剥到一半,手机又亮起来。程叙发来自己的早餐盘,昨晚剩下的西兰花这次一块也没少。
      许澄拍下手里剥得坑坑洼洼的鸡蛋。程叙回了一个问号,她说:“路上吃。”他不再管她吃什么,只把自己的空盘重新拍了一张。
      两张照片都算不上好看。一个盘子已经吃空,一个鸡蛋缺了好几块蛋白。许澄把手机收回口袋,车门在这时关上;程叙也要去训练,两个人没继续聊天。
      上午十一点,公开训练名单按时更新。许澄在工作系统里看见程叙的名字,没有从私人对话再确认。午休时,他只发:“结束了。”她回:“镜头里看见了。”
      那是两个人在世界杯期间第一次把一声普通的早安放在身体状况之后。没有照片,没有情话,甚至没继续聊天。许澄起床洗漱,程叙去吃早餐,各自的上午按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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